正文 第二十三回 無腸情仇

剎那之間,他兩人又拆了數十招。

展夢白暗奇忖道:「這怪物身法靈便,不在『帝王谷主』之下,拳風強猛,似乎猶在藍大先生之上,但在我眼中看來,卻總是覺得他還不是藍大先生及『帝王谷主』的對手,這是為了什麼?」

思忖之間,右掌向那怪物左臂直劈而下,那怪物向左一側,不等他再次出招,一拳自下向上撩起。

展夢白曲肘躬身,連削帶打,反腕一招『金絲絞剪』,五招如鉤如爪,斜擒對方的腕脈。

兩人招式俱是攻守兼備,點到即收,雖只兩人相鬥,但拳風掌影,卻有如數十人交戰一般。

眨眼間又是數十招過去。

展夢白突地恍然忖道:「是了,這怪物武功雖高,但招式間卻少了『帝王谷主』的智慧,也沒有藍大先生那股剛烈的正氣,是以他武功再強,也未見能是他兩人的敵手,正如是暴發戶的財富再多,但卻永遠比不上世家子弟那種富貴清華之氣,暴發戶的氣焰再高,見了世家子弟也只得退避三分。」

他天賦有學武的才能,對於武功的見解,亦是精闢已極,一念至此,當下立刻放下了些心事。

兩人身形閃動,漸漸又退到火堆旁。

突聽火堆旁的藍衫道人沉聲道:「這怪物看來必是藍大先生與帝王谷主的強仇大敵,兄台要小心了。」

展夢白一剎時未曾會過意來,道:「道長此話何意?」

白毛怪物怒道:「小雜毛,再多口就宰了你。」

展夢白橫步擋在這藍衫道人身前,寸步不移。

藍衫道人道:「這怪物彷彿已看出兄台的武功,乃是藍大先生與帝王谷主所傳,是以一直未下殺手。」

展夢白恍然道:「他想要從我這裡,先看一看那兩位前輩的武功的虛實,再與他們動手時,心裡便有數了,是么?」

藍衫道人還未答話,白毛怪物已厲聲道:「不錯!」

展夢白狂笑道:「你連我都久戰不下,那兩位前輩武功不知勝我千倍萬倍,你要與他們動手,豈非做夢。」

白毛怪物嘶聲道:「數十年來,老子專練對付他兩人的武功,老子就不信戰不勝他兩人?」

展夢白心中大奇道:「這怪物怎會與『藍大先生』『帝王谷主』同時有仇,他到底是什麼來歷?」

心念轉動,口中卻厲聲道:「你再練十年,也不是敵手。」

白毛怪物大怒道:「放屁!」

喝聲中他拳勢突變,身形越變越是奇詭迅快,拳勢越變越是沉重剛猛,十招過後,立時佔得先機。

只見展夢白的身形,似乎已在他拳風掌影包圍之中。

藍衫道人嘆道:「閣下方才不逃,此刻已無法逃了。」

展夢白大喝道:「四位寧折不彎,在下也非逃生惜命之輩,『逃走』兩字,但望道長以後莫再說了。」

他此刻雖已力漸不支,但氣勢仍然絕不示弱。

藍衫道人嘆息道:「閣下若是貪生之輩,怎會到這裡來,但貧道只覺我五人若是死在這怪物手裡,豈非太過冤枉!」

展夢白心裡一驚,忖道:「不好,我怎地忘了向天凡、玉璣兩位前輩示警通知,豈非誤了大事?」

一念至此,他立刻撮口長嘯起來。

方才他滿心怒火,只想和這怪物一拼,終未想到求援乞助,此刻他氣力已是不繼,再想長嘯示警,嘯聲已不能遠達了。

嘯聲緩緩消失,展夢白情況更是危急,他雖不顧自己生死,但卻不能眼見他四人因自己之疏忽而死。

一時之間,他心中大是焦急,招式更見散亂。

白毛怪物冷笑道:「你鬼叫什麼?」

展夢白道:「你管得著么?」

白毛怪物道:「死到臨頭,還要嘴硬。」

他口中雖在說話,但招式卻絲毫不見緩慢,身子轉動之靈巧迅快,更是駭人聽聞,當真是瞻之在前,忽而在後,瞻之在左,忽而在右,彷彿他只要心念一轉,身子便隨之轉了過去,到後來展夢白只見四面八方,俱是他那白忽忽的影子,也不知他招式究竟是從哪裡發來。

他力闖帝王谷,連斗高手,早已餓渴難忍,氣力不支,此刻更是眼花繚亂,拚命護住全身,再無還手之力。

藍衫道人暗嘆一聲罷了,閉起眼睛,不忍再看。

突聽一聲驚呼,他忍不住再張開眼珠,展夢白已翻身跌倒在地上,火光照耀,他嘴角已淌出鮮血。

白毛怪物叉腰立在他面前,冷笑道:「有種的起來再戰。」

他話未說完,展夢白已厲喝一聲,翻身掠起,咬緊牙關,展動雙拳,厲喝著撲了上去。

白毛怪物輕輕避了幾招,突地斜斜飛起一足,展夢白全力旋身,避開這一足,但肩頭又著了那白毛怪物一掌。

他身子搖了兩搖,終於又跌了下去。

白毛怪物冷笑道:「還要再戰么?」

展夢白一言不發,在地上連滾數滾,乘勢翻了起來。急地攻出數拳,但拳勢無力,已不足傷人。

白毛怪物雙手不動,連閃幾拳,又飛起一足將他踢倒,哪知他毫不遲疑,立刻掙扎著爬起,揮拳再斗。

戰到後來,他身上已滿是鮮血污泥,但仍然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咬緊牙關,掙扎著向那白毛怪物撲去。

白毛怪物隨手一掌,便將他擊倒地上,沉聲道:「你還要再打么?」雖是和方才同樣一句話,但語聲已大不相同。

他雖然心腸毒辣,但此刻也不禁被展夢白這種剽悍剛烈之氣所驚,少林武當的四位弟子,更是看得心弦震動,不忍卒睹。

只見展夢白一抹嘴角鮮血,竟又緩緩站了起來。

白毛怪物道:「你還要再打?你難道是打不死的么?」

展夢白嘶聲道:「要打死我還沒如此容易。」

那藍衫道人忍不住嘆道:「閣下何必再戰了,這怪物明明是存有戲弄閣下之心,是以不肯驟下殺手。」

展夢白道:「他若不將我殺死,我便要拼到底。」

慘厲的語聲中,充滿了不屈的勇氣。

白毛怪物道:「好!看你拼到幾時?」

突地拍手一掌,擊在展夢白胸膛上,將他震得離地飛起,跌落在火堆旁。

他身子落下了地,便再也不能動彈。

白毛怪物冷笑道:「起來,起來,和老子再戰三百回合。」緩緩走了過去,一足踢向展夢白肩頭。

哪知展夢白突然翻過身來,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向火堆中滾了過去,白毛怪物武功雖高,但驟出意外,身子一個踉蹌,也向火堆中跌了進去。

展夢白生性寧死不辱,早已存下拚命之心,人在火焰之中,雙手仍緊抱著他的右腿不放。

那白毛怪物滿身柔毛,連火星都碰不得,此刻立時被火焰燒了起來,他縱是鐵人,也禁受不起。

只聽一聲凄厲的慘呼,有如狼嗥。

慘呼聲中,白毛怪物的身子,衝天飛起,展夢白仍緊緊掛在他腿上,渾身衣衫頭髮,也沾滿了火星。

少林、武當的弟子,見了他這般剽悍驍勇,更是群相色變,反而將自身的痛楚,忘得乾乾淨淨。

白毛怪物身子凌空一折,有如一團火球,斜斜落在火堆外,俯下身子,出手點中了展夢白肘間「曲池」大穴。

展夢白雙掌一松,他立時翻身撲倒,滾滅了身上的火星,獰笑道:「好小子,你真是不想活了。」

他狠狠將展夢白提了起來,緩步走到火堆旁,接道:「老子就將你活活烤死,再讓他們嘗嘗人肉的滋味。」

他渾身已被火焰燒黑,再加上這刺耳的獰笑之聲,哪裡還似人形,完完全全像個活鬼。

展夢白近來內力大增,直到此刻,竟仍未暈厥,他若是暈厥,倒也好了,什麼痛苦,他也感覺不到。

但此刻他清清醒醒,這痛苦實是難以忍耐。

他睜大眼睛,咬緊牙關,絕不呻吟一聲。

白毛怪物獰笑道:「好小子,果然有種,連老子一生中都從未看到過像你這樣有種的人。」

語聲頓處,他手掌微微提起了些,又道:「你小子若是肯出口告饒一聲,老子便放了你。」

展夢白拼儘力氣,大喝道:「放屁!」

白毛怪物獰笑道:「好!」竟在洞窟內尋出一根彎彎曲曲滿生鐵鏽,又滿沾血跡的鐵棍。

這鐵棍想來必是他鞭殺野獸之物。此刻他竟將之穿在展夢白衣衫里,舉起鐵棍,展夢白身子便倒懸而起。

白毛怪物緩緩把鐵棍伸向火堆,一面獰笑,又道:「你膽子縱然是鐵鑄的,老子也要燒化了它。」

深山寂寂,這洞窟又是在最最荒野之處,終年不見人蹤,怎會有援救之人,展夢白眼見就要被他活活烤死。

少林弟子目中已忍不住流下淚來,其中一人顫聲道:「英雄的少年,你去吧,貧僧為你念經超生。」

藍衫道人亦是滿面驚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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