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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博卻說:「既然你已經不是處女,又有何妨呢? 你不會有任何過失,無非是被我們強姦,就像你從前被強姦時那樣,所以,你良心上沒什麼過不去的,只是遭受暴力,才被剝奪了一切。」

用這種殘忍的方法安慰我的無恥之徒已經把我扔在了長沙發上。

他正準備對我橫加蹂躪,羅登制止了他熾熱的情慾,「不,不要在這個女人身上浪費咱們的精力。你得想想,這樣我們就不能夠對羅薩莉實行手術了。要完成這個手術,咱們的力量必不可少。用其他方法來懲罰這個賤貨就行了。」說著這些話時,羅登將一塊烙鐵投入火中,繼續說道,「對了,我們要比要她的命強一千倍地懲罰她。給她烙上印記!這樣不恥於人的標誌,加上她肉體所受的種種侮辱痕迹,她今後只會被絞死,再不,就是餓死。咱們的報復越長久就越有意思。」

他說著,隆博就抓住了我。令人髮指,羅登將燒紅的烙鐵緊緊貼住了我的肩膀後面,這是用來給小偷打上烙印的。

「這個婊子,看她現在還敢露面!」這個魔鬼接著說道,「只要她敢,我就叫人看她身上的恥辱標記,就足以證明我這樣迅速地悄悄把她打發掉是對的。」

他們給我包紮,讓我把衣服穿好,讓我喝了幾滴酒以支撐體力,然後,趁著黑夜,把我帶到森林的邊上,慘無人道地丟在了那裡。這之前,他們向我再次指出以我目前卑賤可恥的狀態,膽敢上訴的話,會有多大的危險。

除了我,其他的人都不會在乎這種威脅。既然我可以證明我剛剛受到的虐待不是任何法庭的處罰,我又有什麼可害怕的呢?但是,我的軟弱、我的與生俱來的害羞、我在巴黎和勃瑞薩克城堡里的遭遇使我心有餘悸,茫然無措,一切都叫我膽戰心驚。我只想著逃走,我難受的倒不是自己所受的罪,內心更痛苦的是拋棄了一個清白無辜的姑娘,讓她仍然處於兩個惡棍的掌握之中,肯定隨時會被他們害死。懷著憤恨,強忍悲痛,精神上的痛苦比肉體受折磨產生的痛苦更大,就這樣,我立即上路了。但是我不辨方向,也不敢向人詢問,只是圍著巴黎繞圈子,走到第四天,我發現自己才走到利歐聖。我知道這條大道通向南方各省後,當即就決定走這條路。這樣我就能夠到達那邊遠的地區,我以為在家鄉我難以得到的安寧也許在法國的盡頭等著我呢。命中注定的錯誤!我還要遭受多少悲痛欲絕的慘事啊!

儘管時至今日,我遭受了許多磨難,但是至少我保留著純潔與無辜。我只是受到一些惡棍們的傷害,我還是能夠相信自己屬於貞潔的姑娘。事實上,我只是被強姦玷污過一次,此事已經過去五年了,傷痕已經復原了。那是在我失去知覺時遭姦汙的,當時我自己甚至沒感覺到。我有什麼可以自責的呢?沒有,對!當然沒有。我的心靈是純凈的,我甚至為此過於自豪,我這樣的自以為是即將受到懲罰。並且,等待著我的玷辱是如此嚴重,以致我再也不能在心靈深處保持幾分慰藉了,儘管我自己並未怎麼參與。

我僅有的錢財此刻都在身上,就是說大約一百埃居,這筆錢是我在勃瑞薩克家節省下來以及在羅登家掙來的。他們沒有把這點應急錢財搶走,我非常高興。我自信按照我已經習慣的省吃儉用、節衣縮食,這筆錢至少足以維持到我謀得職業。他們給我造成的污點一點也沒有暴露,我認為可以永遠掩蓋它,這個烙印不會妨礙我謀生。我才二十二歲,身體健康,一張給我帶來不幸的臉蛋一向被人讚不絕口。我善守美德,雖然道德總是給我帶來厄運——但正如我對您說的,它仍使我感到安慰,使我希望上帝最後會獎賞它們,或許至少不會使我由此再遭受磨難。我滿懷著希望,勇氣倍增,繼續趕路,一直走到桑城。我在那裡休息了幾天。一個星期的時間使我完全康復了。儘管我在這個城市也許可以找到一份工作,但是必須遠遠離開的想法深入我心,我又上路了,打算到多芬內地區碰碰運氣。我常常聽人談到這個地區,我想我會在那裡找到幸福。下面就可以看見我是否如願以償了。

在我一生中的任何情況下,宗教感情都沒有離我而去。我蔑視不信神的人們那毫無用處的詭辯,相信那都是由於他們性喜淫亂。我以我的意識與良心來反對他們,憑藉這樣的力量就能夠找到足以駁倒他們所需的一切。我的不幸常常迫使我忽略了我的虔誠的責任,而我一有機會就會彌補這個缺陷。

8月7日,我從奧塞爾出發,我永遠忘不了這個日子。我走了大約兩法里,炎熱的天氣使

我開始感到不適。我登上一個樹叢覆蓋的小山丘,山丘離開大路不遠,我想在那裡休息一下,睡上兩三個小時。這比在旅店裡花費要少,又比在大路上要安全一些。我在一棵橡樹下安頓下來,吃了一頓簡單的午餐之後,我就開始進入溫柔的夢鄉了。我平平靜靜地睡了好長時間,當我的眼睛又睜開的時候,我就盡情觀賞遠方呈現在眼前的美景。右邊伸展著一片森林,大約在三四法里開外,森林中央好像矗立著一座簡陋的鐘樓。我尋思著,多可愛的寂靜!這樣的住處真叫我羨慕,想必是某些一心只想著上帝、只想著自己的義務的溫柔而虔誠的修女,再不就是某些全心全意奉獻給宗教的聖潔隱士的隱居之所……他們遠離這個邪惡的社會,罪惡不斷窺視著清白純真,使之墮落,予以滅絕的這個社會……啊!我深信,那裡居住著一切美德,當人類罪惡把美德從地上驅逐的時候,它們將在那裡,在這個孤獨的隱避的地方,在每天都熱愛它們、修鍊它們、幸運的人們中間把自己深藏起來。

我沉浸在這些思緒之中,這時,忽然看見有個跟我年齡相仿的姑娘在那邊高地上放羊。我向她詢問那個住所,她對我說我看見的是一所本篤會的修道院,裡面居住著四位教士,沒人比他們更篤信宗教、更節制、更簡樸了。

這位姑娘對我說:「人們每年去那裡朝拜一次神奇的聖母,虔誠的人們可以得到他們想要的一切東西。」

立刻去跪在聖母的腳下,乞求她幫助的願望使我特別激動,我問這位姑娘是否願意為我指路。她說不行,因為她母親正等著她呢,去那裡的路很容易走。她指給我看,還向我保證說那裡的院長是最讓人尊敬和最聖潔的人,他一定會很好地接待我,並向我提供我需要的一切幫助。

「大家叫他唐?塞維林諾,」姑娘繼續說,「他是義大利人,是對他極好的主教的近親。他溫和、正直、樂善好施。有五十五歲,一生三分之二的時間是在法國度過的……小姐,您一定會滿意的,您就到那個神聖隱居地去安身吧,您回來的時候只會更好。」

聽她這麼一說,更加激起了我的熱情,我簡直無法抗拒前往參拜這神聖教堂的熱切願望,亟欲到那裡去行功德,稍稍彌補我有所疏忽的罪過。儘管我自己也需要救濟,我還是給了姑娘一個埃居,並且走上了通向「林中的聖母瑪麗」(我去的修道院就叫這個名字)的大路。

我一下到平原上,就看不見鐘樓了。指引我前進的只有森林了,我立即感覺到實際上很遠,距離並不像我原來估計的那樣。但是,任何事情也不會使我喪失信心,我來到森林的邊上,看見天色還早,就決定走進森林,想著天黑之前總能夠趕到修道院。但是,我眼前沒有任何人類留下的痕迹。沒有一所房子,只有一條我隨意走上的沒什麼人走過的小路,我摸摸索索沿著這條路向前走去。我至少已經走了五法里了,還沒有看見任何東西。太陽已經完全隱沒,不再照耀大地,這時我好像聽到了鐘聲。我注意細聽,朝著聲音走去,加快了腳步。小路變得寬了一些,我終於看見了一些柵欄,然後很快就看見了修道院。再也沒有比這隱居之地更荒涼的了,附近沒有任何房舍,最近的有人家的地方也在六法里之外。修道院四周被一望無際的樹林包圍,深藏在山凹底下,我往下走了好半天才走到,這就是我剛才一到平原上就再也看不見鐘樓的原因。一個園丁住的木板房子緊靠著修道院的外牆,進去之前先要向這裡打招呼。我詢問這個門房是否能和院長說幾句話。他問我有什麼事,我對他說一種宗教的責任使我來到這個虔誠的隱避之所。我歷經千辛萬苦才來到這裡,如果我能在修道院供奉的神奇的聖母像前和眾聖人腳下祈禱片刻功夫,我將會得到很大安慰。園丁拉拉門鈴,進裡面去了。可是因為天色已晚,修士們正在吃晚飯,他進去了好一陣子沒有回來。他終於和一位修士一起又出現了。

「小姐,」他對我說:「這位是唐?克雷芒,院里的管事。他來看看您的要求是否值得打斷院長的晚餐。」

克雷芒這個名字與此人的形象不太相稱。這是一位四十多歲的男人,異常肥胖,人高馬大,巨人一樣的身軀,目光陰沉狂野,嗓音嘶啞,說話時只發出生硬而斷續的單詞,一副真正的好色之徒的面孔、暴君的外表。他使我渾身發抖……我無法剋制自己,以往種種不幸的遭遇統統鮮血淋漓地一齊湧上混亂的腦海。

「你要做什麼?」這位修士以極其可憎的神情對我說,「現在是到教堂來的時候嗎?……看來,你是一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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