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獨留半面妝 第一節

周生,單名一個辰。

周生,辰。

周生辰。

悠悠生死別經年,魂魄不曾來入夢。

船外細雨綿綿,沒有風。

船內,那竹簾上的光影被無限拉長著,微微晃動著,隔壁的年輕人也怕打擾他們,並沒有大聲說話。所以她只聽得到他,他也只能聽到她。

她輕輕呼出口氣,低聲說: 「公子的名諱……小女曾聽過。」

他眸光清澈:「於何處聽到?」

她彷彿認真:「公子盛名在外,自然是百姓口中聽到的。」

「哦?」他笑,「都說了些什麼?」

時宜輕著聲音,望著他的眼睛,「醉卧白骨灘,放意且狂歌。一壺酒,一匹馬,世上如王有幾人?」

周生辰略微沉默,仔細品味她的話。

他想,他猜到了她所指何人:「你很喜歡那個小南辰王?」

「你知道?」

「知道,」他告訴她,「他在周生族譜上,我的名字就取自他。」

「對……」她恍然,「小仁和我說過。」

「你族譜上的人,記載可比民間的多些?」

「只有寥寥幾句。」

「那個太子妃呢?」

「崔氏女?」

女子名諱,本就難有記載。如「崔氏女」這種,已是因為她身份尊貴,有所厚待。

「嗯,有嗎?」她輕聲追問。

周生辰略微回憶,搖頭說:「沒有。」

悠悠生死別經年。除了她,真的不會有人再記得。

她有一瞬失神。

船微微晃動,船家說雨似乎要下整晚了,還是儘快靠岸,讓客人都來得及回去。船從古樹圍就的帷幕下駛出,沿來時的路回去。離開屏障,有不少雨水濺入,兩側有雨水,躲自然是沒處躲的,周生辰隨手把外衣脫下來,蓋在她腿上。

他自己的褲子,沒一會兒就淋濕了。

今晚之前,仍舊還有些夏日餘溫,可這雨,卻真是落了秋意。

她只是濕了褲腳和鞋,就覺得冰冷難耐。

他去車裡拿雨傘接她,一來一回,連襯衫都濕透了。兩人上車後,他從後備箱的小箱子里拿出兩條運動褲和襯衫,折身回來,放下座椅,把其中一條長褲給她:「有些大,先換上。」幸好此時時間晚了,停車場已經沒有人。

「嗯。」她接過來,在狹小的空間里,慢慢脫下長褲和鞋襪。

再套上他的,何止是有些大,還很長……

她光著腳,踩在褲腳,完全都不用穿鞋。

她長出口氣:「今天才發現,你比我腿長這麼多。」

周生辰覺得有趣,多看了兩眼。

他拿著一件乾淨的襯衫,疊好放在她腳下,手碰到她的腳,冰冷嚇人:「很冷?」

「有一點兒。」她已經有些淡淡的鼻音。

他就勢握住她的兩隻腳,放到自己膝蓋上,輕輕給她揉搓著。

時宜有些意外,順從地任由他這麼做。

他從來不擅長說表達感情的話,卻會在兩人相處時,偶爾做些事情,讓她能踏實感覺到他的感情。不炙熱灼人,卻慢慢深入。

有空調熱風吹著,還有他的動作,讓她腳慢慢暖和起來。

時宜動了動腳。

他抬眸看她:「暖和了?」

「嗯,」她催促他,「你快換衣服吧。」

她收回腿,踩在他墊好的乾淨襯衫,把放在后座的衣服遞給他。

周生辰迅速換著襯衫和長褲,等他穿好長褲,她接過濕衣服,扔到后座,忽然感覺他靠近自己。清晰溫熱的氣息,模糊她的意識,她也側過頭,碰到了他的嘴唇。

兩個人無聲地在車裡親吻。

從身體冰涼,到有些燥熱難耐,她手指攪著他的襯衫,碰到他的胸口。

忽然察覺這裡是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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