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黛黛笑「啐」了一口,道:「小鬼,你今年多大了?」
跛足童子道:「十四。」
溫黛黛咯咯笑道:「十四歲就會看女人了,是誰教你的?」
跛足童子伸出袖子,擦了擦鼻子,嘻嘻笑道:「好看的女孩子人人都要看的,還用得著人教么?」
溫黛黛笑道:「聽說你有許多漂亮的師姐,你應該回去看她們呀,為什麼還在這裡擋路?」
跛足童子一本正經地輕嘆道:「我的師姐雖多,可惜她們卻還都是小孩子,還不是真正的女人。」
溫黛黛「噗嗤」一笑道:「我是真正的女人么?」
跛足童子乘機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幾眼,拍掌道:「貨真價實,半分不假,是個標標準准,道道地地的女人。」
溫黛黛已笑得彎下腰去,道:「看不出你年紀雖小,倒還有幾分眼光,只可惜你實在太小些。」
跛足童子瞪起眼睛,大聲道:「誰說我小?我年紀雖只有十四,但是和二十四的人決沒有什麼兩樣。」
溫黛黛嬌笑著伸手摸了摸他面頰,道:「等你二十四的時候,我就老了,還是現在多看看吧!」
跛足童子道:「正要多看看。」果然歪起了頭,上上下下地看個不停。
後面暗林中的鐵中棠見了,心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跛足童子固然刁鑽古怪,人小鬼大,溫黛黛這種半吊子的脾氣,更是令人啼笑皆非。只見那跛足童子瞧了半晌,突地輕嘆道:「可惜你嫌我太小了,否則我一定要你嫁給我。」
溫黛黛忍不住笑道:「正是因為你太小了,否則我一定嫁給你。」
跛足童子大聲道:「真的么?」
溫黛黛道:「真的!」
跛足童子呆了半晌,突然長長地嘆了一聲,搖頭道:「恨不相逢長大時,唉,我還有什麼話說?」
溫黛黛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花枝亂顫地笑了許久,喘著氣道:「你看夠了么,讓我走吧!」
跛足童子嘆息著點了點頭,緩緩轉身,突又回過頭來,道:「我方才看到你那位雲公子了。」
溫黛黛面色微變,脫口道:「他在哪裡?」
跛足童子道:「你要我帶你去看他么?」
溫黛黛沉吟道:「你知道他此刻在哪裡?」
跛足童子道:「自然知道。」
溫黛黛眼皮轉動,彷彿心中在考慮著什麼重大之事,過了半晌,方自笑道:「你要帶我去么?」
跛足童子忽然又皺起眉頭,道:「這個……但是……」
溫黛黛笑道:「但是什麼?明明是你自己要帶我去的,難道你此刻又不敢了么?真丟人!」
跛足童子挺起胸膛,道:「我為何不敢帶你去,只是……只是……你若肯讓我親你一下,我們馬上就走。」
溫黛黛不禁又笑得彎下腰去,指著他咯咯笑道:「小鬼……小鬼你……」她笑得直喘氣,話也說不出了。
跛足童子板起面孔,道:「笑什麼?不肯就算了。」
溫黛黛嬌笑道:「好吧,姐姐我就讓你親一下。」
跛足童子大喜道:「真的么?」
溫黛黛半合起眼睛,將面頰湊了過去,笑道:「來呀!」
跛足童子突然消去笑容,放下包袱,深深呼出口氣,張開雙臂,狠狠地一把抱住了溫黛黛。溫黛黛邊笑邊喘著氣,道:「小鬼!輕些……輕些……哎喲,你……」突然一把推開了他,面色已變得紅紅的。
暗林中的鐵中棠不禁嘆息忖道:「這溫黛黛當真是個絕代尤物,連童子都被她打動了心。」他不知越是初解情竇的童子,便越是渴慕溫黛黛這種渾身都散發著熱力的成熟婦人。只見那跛足童子踉蹌後退了幾步,呆立在地上,兩眼空空闊闊地望著遠天,彷彿突然痴呆了的模樣。溫黛黛卻在輕輕整理著散亂的鬢髮。
突聽那跛足童子大笑一聲,飛躍而起,凌空翻了幾個斤斗,大喊道:「我親了她,她好香喲!」
溫黛黛笑罵道:「小鬼,你瘋了么?」
跛足童子又笑又跳,道:「瘋了瘋了,完全瘋了。」
溫黛黛道:「你若肯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再讓你親一下。」
跛足童子突又呆住,訥訥道:「真……真的?」
溫黛黛柔聲笑道:「小弟弟,姐姐怎會騙你?」
跛足童子整個人都跳了起來,大喊道:「快說快說,你肯讓我再親一下,我什麼事都答應你!」
溫黛黛道:「你要答應帶我去到那裡後,你自己卻不能過去,此後也永遠不許告訴別人。」
跛足童子道:「比這再難十倍的事,我也答應。」
溫黛黛嬌笑道:「乖孩子……」走了過去,輕輕抱起了他,在他生著雀斑的臉上接連親了好幾下。
等到溫黛黛鬆開了手,跛足童子突地「撲通」一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溫黛黛驚呼道:「你怎麼了?」
哪知她話未說完,那跛足童子已又直挺挺跳了起來,翻著斤斗笑道:「三個月里我若是洗了臉,我就是王八蛋。」
溫黛黛咯咯笑道:「三個月不洗臉,要臭死了。」
跛足童子大聲道:「說不洗,就不洗。」提起包袱,帶起溫黛黛的肩膀,道:「走吧!」
鐵中棠暗中旁觀,心中又驚又怒,忖道:「這賤人還要去尋三弟作甚?莫非她還想害他?」轉念又忖道:「但她卻已與司徒笑分手,想來不致再害三弟。但三弟對她一往情深,此番她若去了,以三弟的性情說不定又會舊情複發,她縱不再加害三弟,但以她這種禍水般的性情,遲早都要傷三弟的心,何況她……她已是殘花敗柳,怎能配得上我那三弟?」心念數轉間,跛足童子已拉著溫黛黛走了。鐵中棠斷然忖道:「此事我決不能袖手。」立刻追蹤而出。只見那跛足童子拉著溫黛黛,飛掠在林間,走的並非入城的方向,道路越來越見荒僻。
走了約莫半里之遙,跛足童子突地停住腳步。溫黛黛道:「已到了么?」
跛足童子獃獃地點了點頭,道:「快到了。」
溫黛黛轉目四望,只見此處一片荒野,遠處只有幾叢樹林,卻望不見人家,不禁皺眉道:「在哪裡?」
跛足童子道:「前面。」
溫黛黛道:「還在前面,為何不走了?」
跛足童子獃獃地怔了半晌,突然長嘆道:「你此番走了,我就不知能不能再見得著你了!」
溫黛黛呆了一呆,笑道:「傻孩子,不要說獃話,我又不會死的,你自然能夠再見得著我。」
跛足童子搖了搖頭,道:「縱然能夠再見著你,卻也不知道是哪一年、哪一月的事了。」
溫黛黛又呆了許久,面上才露出笑容,輕輕道:「你若要見我,隨時都可以米找我的。」
跛足童子大喜道:「你無論住到哪裡,都肯告訴我么?」
溫黛黛輕笑著點了點頭,道:「乖弟弟,姐姐無論住在哪裡,都會告訴你,來,笑一下給姐姐看。」
跛足童子果然嘻嘻一笑,振起精神道:「走吧!」
哪知溫黛黛卻搖了搖頭,道:「再等一會。」
跛足童子眨了眨眼睛,奇道:「你真奇怪……」
溫黛黛輕嘆道:「你奇怪么?我告訴你,姐姐本就是個奇怪的人,又奇怪,又寂寞,又痛苦……」她抬起頭,跟波幽幽地望著天上。
跛足童子嘆道:「你那麼漂亮,世上不知有多少人喜歡你,你怎麼還會寂莫呢?我真不懂。」
溫黛黛幽幽嘆道:「喜歡我的人我都討厭,我喜歡的人卻又不喜歡我,我怎麼會不寂寞呢?所以我就要想盡各種辦法來解除寂寞。」
跛足童子道:「雲公子他很喜歡你的呀!」
溫黛黛搖頭道:「不是他。」
跛足童子奇道:「是誰?」
溫黛黛默然半晌,強笑道:「不要再提他了,我此刻非但再也不喜歡他,向且還恨他恨得要死。」
跛足童子大聲道:「不要緊,還有我喜歡你。」
溫黛黛笑道:「我也喜歡你,所以我現在才要多陪你一會兒。你可知道,你是我平生第二個喜歡的男人。」
跛足童子眼睛一亮,道:「真的么?」
溫黛黛又輕輕摸了摸他的面頰柔聲道:「但你只是個孩子,我卻已快老了,我只能把你當弟弟喜歡,知道么?」
跛足童子痴痴地點了點頭,突然大聲道:「不管怎樣,等我大了,你若還沒有嫁人,就一定要嫁給我。」他再不與溫黛黛說話,拉起她的袖子,放足狂奔而去。
鐵中棠在暗影中獃獃地木立了半晌,喃喃道:「她真的是這麼奇怪么……」抬眼望去,他兩人已竄入樹林。
鐵中棠再不遲疑,飛掠而去,只見叢林中彷彿有座祠堂,溫黛黛與跛足童子已遠遠停在祠堂外。只聽溫黛黛輕聲道:「好弟弟,你要記著,有些女人身子雖然臟,但一顆心卻還是乾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