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滄海月明珠有淚 第二節

紫璃塗著葯,便道:「我聽說尉遲鎮昨晚沒回來,哼,真是豈有此理,怠慢客人。」

無艷本閉著眼睛,聞言便睜開,看著紫璃,道:「大概是有急事……你有沒有聽說他今天會不會回來?」

紫璃道:「不知道,不理他。」

紫璃聽沈玉鳴說的那些話,對尉遲鎮大為不滿,此刻正好便道:「無艷姐姐,咱們在這裡住了有些日子,什麼時候走?」

無艷正也想這件事,心裡亂糟糟地,也不知尉遲鎮會不會在天黑前回來,忽然聽紫璃問,便道:「我也不知道……」

紫璃道:「薛逢的腿好了,尉遲鎮又跑了,不如我們今天就走吧?」

無艷嚇了一跳:「啊?」

紫璃見她著實震驚似的,便道:「那……什麼時候都行,不過我一定要跟著。」

無艷這才回過味來,先前她只是驚愕紫璃說今日離開的事,此刻才反應過來紫璃也要跟著,當下便道:「不行……你不能跟著我。」

紫璃一聽這話,受驚不淺,竟停了手,只顧獃獃地看著無艷。

無艷見他一副驚怕的模樣,忙道:「我……都不知道要去哪裡,你跟著我,怕會有危險……會吃苦。」

紫璃叫道:「我什麼也不怕!」

無艷勉強鎮定,道:「紫璃,你是小王爺,身份很尊貴,若是出什麼事就不好了,你跟沈大人回京城吧……以後若是有機會,我們再……」

紫璃聽得膽戰心驚,聽無艷說完,嘴巴一扁,眼中淚珠滾滾,哭道:「我不要回去,怎麼連你也都不要我了!」

無艷沒想到他的反應竟如此激烈,急忙道:「別哭別哭,我哪有不要你,只不過你畢竟是……」

紫璃仰著頭,張著嘴,閉著眼睛一邊哭一邊說道:「我不是什麼身份尊貴的小王爺,沒有人希望我到京城去,本來我就是不被人喜歡的孽種,父皇之前就想我死掉,我也知道有人暗中想要我死,我不要回京城去!」

無艷心中震驚之極:「你說什麼?」

紫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仍不停,喘著氣叫道:「沒有人想要我,先前四哥護著我,現在四哥都護不了我了,我就自己跑了,現在連你也不要我了,嗚嗚。」

無艷看著紫璃滿臉淚痕,震驚過後,隱約有些明白紫璃的意思,她本就心慈,此刻見紫璃哭得凄慘,更是忍不住,便張手將他擁入懷中:「別哭了,誰說我不要你了?別哭了。」

紫璃拱進無艷懷中,卻抬頭看她,紅著眼淚汪汪問:「那你還趕我走么?」

無艷眼睛酸澀,遲疑了會兒,終於說:「當然不會。」

紫璃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伸出小手緊緊抱住無艷的腰,破涕為笑:「姐姐可別騙我,我最喜歡你了。」

無艷也緊緊抱著紫璃,聞著他身上童稚的清新氣息,心中微涼酸澀之餘,浮起些許暖意:不管如何,還有紫璃是真心實意地依賴著她,想對她好。

外頭兩個丫鬟見無艷起了,便進來伺候,之前因無艷看出她們似有避諱之意,曾吩咐過她們除了必要的飯食之類,其他一切都從免,這兩人也聽了幾次,此刻無艷見狀,便道:「我不想吃飯,也沒別的事,不必勞煩。」

丫鬟之一便是小蓮,聽了無艷這話,雙膝一曲便跪在地上,道:「請姑娘饒恕,昨天我聽了一些糊塗話,不知怎麼就鬼上身一般胡言亂語起來,還跟姑娘發脾氣,實在是罪該萬死,求姑娘饒恕。」

另一個便也道:「昨天將軍是為了方小姐才急急離開的,今兒早上府里都得了消息,不是為了其他……將軍待下向來寬厚,姑娘也是個好人,都怪我們一時鬼迷心竅……求姑娘責罰。」

無艷愕然,道:「我並沒有怪你們,這是做什麼,都起來吧。」

小蓮哭道:「都因為姑娘的性子太好了,又聽了不該聽的話,竟忘了姑娘是將軍府的上賓,昨晚上那些胡話,若是給將軍知道,我就惹出大禍了。」

另一個道:「這兩天對姑娘多有怠慢,將軍知道了,必然饒不了我們。」說著,兩人齊齊垂淚,又磕頭。

無艷摸不著頭腦,心想莫非是薛逢暗中對她們說了什麼?不然的話,這兩個丫鬟何至於怕成這樣。

無艷還未開口,卻聽沈玉鳴在旁道:「你們若是誠心知錯便好,無艷姑娘是寬心大度的,不會計較這些,你們退下吧,好生送早飯上來。」

兩個丫頭聽了,就看無艷,無艷怔怔看了會兒沈玉鳴,見丫鬟們似仍擔心,便也道:「是了,我沒在意那些,你們放心吧。」

兩人聽了,才齊齊磕頭:「多謝姑娘大恩。」雙雙起身,倒退出去,頃刻,果真送了精緻的早飯過來,無艷本不想吃,又怕她們多心,便只好強打精神吃了。

吃過早飯,無艷便看沈玉鳴,沈玉鳴對上她的眼神,便笑道:「你知道了?我聽人說昨晚上這些丫頭對你很是無禮,便訓斥了她們一頓。」

紫璃也恨恨道:「就是,得虧我四哥不在這裡,倘若是我四哥在,這樣無禮的奴僕,訓斥什麼?恐怕立刻就要推出去打死了。」

沈玉鳴道:「殿下說的極是,就算不看在尉遲鎮面上,看在殿下面上,她們也不該這樣放肆,都是欺負無艷姑娘性子太好。」

無艷這才明白原來是沈玉鳴所為,便道:「謝謝你,沈大哥。」

沈玉鳴呵呵一笑:「殿下跟姑娘這樣親厚,我是保護殿下的,護著姑娘也是應該的。」

看時候不早,無艷便去探望薛逢,剛進院子,就見薛逢扶著院中那棵花樹,半靠半站,無艷忙跑過去:「你怎麼又不聽話?」

薛逢笑看她一眼,雙眸微閉,吸了口氣,樣子十分愜意,道:「比以前好許多了,雙腳也能用的上力,星華,你真是我命中救星。」

無艷聞言,才鬆了口氣,笑道:「我也是誤打誤撞,幸好沒把你弄壞。」

薛逢仰頭哈哈大笑,眼前的花枝靠得極近,花瓣跟翠嫩葉片幾乎都碰到他的臉頰,鼻端,額頭……在先前,他只能坐在輪椅上仰望,如今,卻不用抬手就能碰到。

薛逢轉頭看向無艷:「就算你把我弄壞,我也是心甘情願的。」

他的聲音之中,竟是深情之意。無艷一怔,便咳嗽了聲,道:「對了,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薛逢問道:「何事?」

無艷道:「你也知道大人出府了,也不知今兒能不能回來……幸好我這兩天把斷離的解藥想的差不多了,估摸著,今日就能見分曉,我想,倘若我制出來了……大人又不在家,你能不能替我把解藥給他?」

薛逢聽她說解藥已將制出,先是一喜,而後卻又愣神:「何意?這不是你親自給他比較好么?」

無艷道:「你也知道,我師父讓我去玉關,可從長安來此,多繞了好些路不說,我又耽擱了許多時間,我怕師父不喜,因此想……就今日動身離開了。」

薛逢大驚,面上喜色頓時蕩然無存:「今天就走?」

無艷點頭:「本來讓我牽掛的,一是你的身子,二是解藥,如今你已經好了七八分,解藥也有眉目了,因此我是一定要走的了。」

薛逢猶疑不定:「可……之前沒聽你說起過,總覺得太過突然了。」

無艷笑了笑:「送君千里,終有一別,那你是答應我了么?」

薛逢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讓我留在這裡,你走?」

無艷點頭:「你不是也沒別的事了么?」

薛逢一急,雙腿一抖,大概是站了太久,雙腳虛浮無力,竟有些站不穩,無艷忙將他扶住。

薛逢整個身子傾在她身上,呼吸不穩道:「誰說、誰說我沒別的事了?」

無艷轉頭看他:「什麼?」

薛逢道:「昨兒不是說……等我腿好了的話……」

無艷嫣然一笑:「原來是這件事,等你腿好了,你若願意,可以再去尋我。」

薛逢焦躁道:「到時候誰知道你又跑到哪裡去了,天下之大,要找何其艱難。」薛逢邊說邊想,忽然驚問:「你……忽然說要走,莫非是因為尉遲鎮不告而別的事?若是這個,我聽說他是因為尉遲彪跟方家那丫頭的事才急急離開的。」

無艷道:「啊……這個我知道了。」

薛逢一愣:「你知道了?」

無艷欲言又止,只道:「你多心了,大人身居要職,公務繁忙,不管因為什麼出城,都有他情非得已的苦衷,我哪裡會因此責怪他之類,委實是要走了。」

薛逢竭力站穩雙腳,把心一橫:「那倘若,我不要你走呢?」

無艷驚奇道:「為什麼?」

薛逢握住她肩:「星華,我……我喜……」

薛逢遲疑著,一句話未曾說完,便聽到牆外有人冷冷說道:「喲,真是個多情薄倖的薛公子,這會兒是只聽新人笑,哪聞舊人哭么?」

薛逢臉色一變,他的劍仆原本在牆邊靜靜侍立,聞言身形微動,便欲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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