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七七大著膽子冷笑著一步步追了過去,那漢子不由自主,一步步退後,一雙貓也似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突然間窗外一人冷冷道:「淫賊你出來。」
但見一條黑影,石像般卓立在窗前,頭戴竹笠,頷下微須,黑暗中也瞧不見他面目,只瞧見他背後斜插一柄長劍,劍穗與微須同時飛舞。
那漢子驚得一怔,道:「你叫誰出去?」
窗外黑影冷笑道:「除了你,還有誰?」
那漢子大笑道:「好,原來我是淫賊。」
突然縱身一掠,竟飛也似的自朱七七頭頂越過,輕煙般掠出門外。
朱七七也真未想到這漢子輕功竟如此高明,也不免吃了一驚,但見劍光一閃,已封住了門戶。
那漢子身軀凌空,雙足連環踢出,劍光一偏,這漢子已掠入暴雨中,縱聲狂笑,厲喝道:「雜毛牛鼻子,你可是想打架么?」
窗外黑影正是個身軀瘦小的道人,身法之靈便,有如羚羊一般,匹練般劍光一閃,直指那漢子胸膛。
那漢子叱道:「好劍法。」
舉起掌中酒葫蘆一擋。只聽「當」的一聲,這葫蘆竟是精鋼所鑄,竟將道人的長劍震得向外一偏,似乎險險便要脫手飛去。
道人輕叱一聲:「好腕力。」
三個字出口,他也已攻出三劍之多。這三招劍勢輕靈,專走偏鋒,那漢子再想以葫蘆迎擊,已迎不上了。
朱七七見到這兩人武功,竟無一不是武林中頂尖身手,又驚又奇,竟不知不覺間看得呆了。
身後那青衣婦人突然輕輕道:「姑娘,要穿衣服,就得趕快了。」
朱七七臉不禁一紅,垂首道:「多謝……」
她趕緊穿起那還是濕濕的衣裳,再往外瞧去,只見暴雨中一道劍光,盤旋飛舞,森森劍光,將雨點都震得四散飛激。
他劍招似也未見十分精妙,但卻快得非同小可,劍光「嗤嗤」破風,一劍緊跟著一劍,無一劍不是死命的殺手。朱七七越看越是驚異,這道人劍法竟似猶在七大高手中「玉面瑤琴神劍手」之上……
那漢子似乎有些慌了,大喝道:「好雜毛,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真想要我的命么?」
那道人冷冷道:「無論是誰,無論為了什麼原故,只要與本座交手,便該早知道本座的寶劍,是向來不饒人的。」
那漢子驚道:「就連與你無仇的人,你也要殺?」
道人冷笑道:「能在本座劍下喪生,福氣已算不錯。」
漢子大聲嘆道:「好狠呀好狠……」
對話之間,道人早已又擊出二三十劍,將那漢子逼得手忙腳亂,一個不留意,羊皮襖已被削下一片。
雪白的羊毛,在雨中四下飛舞。
那漢子似更驚惶,道人突然分心一劍,貼著葫蘆刺了出去,直刺這漢子左乳之下,心脈處。
這一劍當真又急,又險,又狠,又准。
朱七七忍不住脫口呼道:「此人罪不致死,饒了他吧。」
她這句話其實是不必說的,只因她方自說了一半,那大漢胸前突有一道白光飛出,迎著道人劍光一閃。
只聽道「叮」的一聲輕響,道人竟連退了三步。朱七七眼快,已發現道人手中精鋼長劍,竟已赫然短了一截。
原來那漢子竟在這間不容髮之際,拔出了腰邊那柄短刀,刀劍相擊,道人手中長劍竟被削去了一截劍尖。
那漢子大笑道:「好傢夥,你竟能逼得我腰畔神刀出手,劍法已可稱得上是當今天下武林中的前五名了。」
道人平劍當胸,肅然戒備。
哪知道漢子竟不趁機進擊,狂笑聲中,突然一個翻身,凌空掠出三丈,那洪亮的笑聲,自風雨中傳來,道:「小妹子,下次脫衣服時,先得要小心瞧瞧,知道么……」
笑聲漸漸去遠,恍眼間便消失蹤影。
那道人猶自木立於風雨中,手中劍一寸寸地往下垂落,雨點自他竹笠邊緣瀉下,有如水簾一般。
朱七七也不禁呆了半晌,道:「這位道爺快請進來,容弟子拜謝。」
那道人緩緩轉過身子,緩緩走了過來。
朱七七但覺這道人身上,彷彿帶著股不祥的殺機,但他究竟是自己的恩人,朱七七雖然不願瞧他,卻也不能轉過身去。
道人已一步跨過門檻。
朱七七襝衽道:「方才蒙道長出手,弟子……」
道人突然冷笑一聲,截口道:「你可知我是誰?你可知我為何要救你?」
朱七七怔了一怔,也不知該如何答話。
道人冷冷道:「只因本座自己要將你帶走,所以不願你落入別人手中。」
朱七七大駭道:「你……你究竟是誰?」
道人反腕一劍,挑去了緊壓眉際的竹笠,露出了面目。
火光閃動下,只見他面色蠟黃,瘦骨嶙峋,眉目間滿帶陰沉冷削之意,赫然竟是武林七大名家中,青城玄都觀主斷虹子。
朱七七瞧見是他,心反倒定了,暗暗忖道:「原來是斷虹子。那漢子猜他乃是當今天下前五名劍手之一,倒果然未曾猜錯。但那漢子卻又是自哪裡鑽出來的?武功竟能與江湖七大高手不相上下,我怎未聽說武林中有這樣的人物。」
她心念轉動,口中卻笑道:「今日真是有緣,竟能在這裡遇見斷虹道長。但道長方才說要將我帶走,卻不知為的什麼?」
斷虹子道:「為的便是那花蕊仙,你本該知道。」
朱七七暗中一驚,但瞬即笑道:「花蕊仙已在仁義莊中,道長莫非還不知道?」
斷虹子道:「既是如此,且帶本座去瞧瞧。」
朱七七笑道:「對不起,我還有事哩,要去瞧,你自己去吧。」
斷虹子目中突現殺機,厲聲道:「好大膽的女子,竟敢以花言巧語來欺騙本座!本座闖蕩江湖數十年,豈能上你這小丫頭的當?」
朱七七著急道:「我說的句句都是真的,若非我的事情極為重要,本可帶你去。」
斷虹子叱道:「遇見本座,再重要的事也得先放在一邊。」
朱七七除了沈浪之外,別人的氣,她是絲毫不能受的。只見她眼睛一瞪,火氣又來了,怒道:「不去你又怎樣?你又有多狠,多厲害,連自己的寶劍都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夥子……」
斷虹子面色突然發青,厲叱道:「不去也得去。」
劍光閃動,直取朱七七左右雙肩。
朱七七冷笑道:「你當我怕你么?」
她本是誰都不怕的,對方雖有長劍在手,對手雖是天下武林中頂尖的劍客,她火氣一來,什麼都不管了。
但見她纖腰一扭,竟向那閃電般的劍光迎了過去,竟施展開「淮陽七十二路大小擒拿」,想將斷虹子長劍奪下。
斷虹子獰笑道:「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待本座先廢了你一條右臂,也好教訓教訓你。」
劍光霍霍,果然專削朱七七右臂。
朱七七交手經驗雖不豐富,但一顆心卻是玲瓏剔透,聽了這話,眼珠子一瞪,大喝道:「好,你要是傷了我別的地方,你就是畜生。」
只見她招式大開大合,除了右臂之外,別的地方縱然空門大露,她也不管——她防守時只需防上一處,進攻時顧慮自然少了,招式自然是凌厲,一時之間,竟能與斷虹子戰了個子手。
斷虹子獰笑道:「好個狡猾的小丫頭。」
劍光閃動間,突然「嗖」的一劍,直刺朱七七左胸!
朱七七左方空門大露,若非斷虹子劍尖已被那漢子削去一截,這一劍,早已劃破她胸膛。
但饒是如此,她仍是閃避不及,「哧」的一聲,左肩衣衫已被劃破,露出了瑩如白玉般的肩頭。
朱七七驚怒之下,大喝道:「堂堂一派宗師,竟然言而無信么?」
她卻不知斷虹子可在大庭廣眾之中,往桌上每樣菜里吐口水,還有什麼別的事做不出。
斷虹子咯咯獰笑,劍光突然反挑而上,用的竟是武功招式中最最陰毒,也最最下流的撩陰式。
朱七七拚命翻身,方自避過,她再也想不到這堂堂的劍法大師,居然會對一個女子使出這樣的招式來,驚怒之外,又不禁羞紅了面頰,破口大罵道:「畜生,你……你簡直是個畜生。」
斷虹子冷冷道:「今日便叫你落在畜生手中。」
一句話功夫,他又已攻出五六劍之多。
朱七七又驚,又羞,又怒,身子已被繚繞的劍光逼住,幾乎無法還手。斷虹子滿面獰笑,長劍抹胸、劃肚、撩陰,又是狠毒,又是陰損。朱七七想到他以一派宗主的身份,居然會對女子使出如此陰損無恥的招式,想到自己眼見便要落入這樣的人手中……
她只覺滿身冷汗俱都冒了出來,手足都有些軟了,心裡既是說不出的害怕,更有說不出的悲痛,不禁大罵道:「不但你是個畜生,老天爺也是個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