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回 死神夜引弓

火孩兒見飯堂中的客人俱都對朱七七評頭論足,氣的瞪起眼睛,道:「七姐,你瞧這些小子胡說八道,可要我替你揍他們一頓出氣?」

朱七七道:「出什麼氣?」

火孩兒怪道:「人家說你,你不氣么?」

朱七七嫣然笑道:「你姐姐生得好看,人家才會這樣。你姐姐若是個醜八怪,你請人家來說,人家還不說哩。這些人總算還知道美醜,不像……」瞟了沈浪一眼,「不像有些人睜眼瞎子,連別人生得好看不好看都不知道。」

沈浪只當沒有聽見。朱七七咬了咬牙,在桌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腳,沈浪還是微微含笑,不理不睬,直似完全沒有感覺。

火孩兒搖著頭,嘆氣道:「七姐可真有些奇怪,該生氣的她不生氣,不該生氣的她卻偏偏生氣了。」

朱七七道:「小鬼,你管得著么?」

火孩兒笑道:「好好,我怕你。你心裡有氣,可莫要出在我身上。」只聽眾人說得越來越起勁,笑聲也越來越響,目光更是不住往這邊瞟了過來,火孩兒皺了皺眉,突然跑出去將那八條大漢都帶了進來,門神般站在朱七七身後。八人俱面色鐵青,滿帶煞氣,眼睛四下一瞪,說話的果然少了。惟有左面角落中,一人筆直坐在椅上,始終不聲不響,動也未動,一雙冰冷的目光,瞬也不瞬地盯著門口,似是等著什麼人似的,目中卻滿含仇恨之意。他身穿藍布長衫,已經洗得發白,蒼白的面容沒有一絲血色,頷下無須,年紀最多不過二十五六。

這時門外又走進一個人來,面容身材,都與這藍衫少年一模一樣,只是穿著的卻是一襲質料甚是華貴的衣衫,年紀又輕了幾歲,嘴角常帶笑容,與那藍衫少年冷漠的神情,大不相同。他目光在朱七七面上盯了幾眼,又瞧了瞧沈浪,便徑自走到藍衫少年身旁坐下,笑道:「大哥你早來了么?」

藍衫少年雙目卻始終未曾自門口移開。華服少年似乎早已知道他不會答話,坐下來後,便自管吃喝起來,只是目光也不時朝門外瞧上兩眼。

另一張圓桌上幾條大漢眼睛都在悄悄瞧著他們,其中一入神情最是剽悍,瞧起人來,睥睨作態,全未將別人放在眼睛裡,此刻卻壓低聲音,道:「這兩人可就是前些日子極出風頭的丁家兄弟么?」

他身旁一人,衣著雖極是華麗,但獐頭鼠目,形貌看來甚是猥瑣不堪,聞言賠笑道:「鐵大哥眼光,果然敏銳,一眼就瞧出了。」

那剽悍大漢濃眉微皺道:「不想這兩人也會趕來這裡。聽人說他兄弟俱是硬手,這件事有他兩人插入,只怕就不大好辦了。」

那鼠目漢子低笑道:「丁家兄弟雖扎手,但有咱們『神槍賽趙雲』鐵勝龍鐵大哥在這裡還怕有什麼事不好辦的。」

鐵勝龍遂即哈哈一笑,目光轉處,笑聲突然停頓,朝門外呆望了半晌,嘶聲道:「真正扎手的人來了。」

這時滿堂群豪,十人中有九人都在望著門口,只見一男一女,牽著個小女孩子,大步走入。他兩人顯然乃是夫妻,男的熊肩猿腰,筋骨強健,看去滿身俱是勁力,但雙顴高聳,嘴角直似已咧到耳根,面貌煞是怕人。那女的身材婀娜,烏髮堆雲,側面望去,當真是風姿綽約,貌美如花,但是若與她面面相對,只見那芙蓉粉臉上,當中竟有一條長達七寸的刀疤,由髮際穿眉心,斜斜划到嘴角。她生得若本極醜陋,再加這道刀疤也未見如何,但在這張俏生生的清水臉上,驟然多了這條刀疤,卻不知平添了幾許幽秘恐怖之意,滿堂群豪雖然是膽大包天的角色,也不覺看得由心裡直冒寒氣。她夫妻雖然嚇人,但手裡牽著的那小女孩子,卻是天真活潑,美麗可愛。圓圓的小臉,生著圓圓的大眼睛,到處四下亂轉,瞧見了火孩兒,突然做了個鬼臉,伸了伸舌頭,嘻嘻直笑。

火孩兒皺眉道:「這小鬼好調皮。」

朱七七笑道:「你這小鬼也未見得比人家好多少。」

滿堂群豪卻在瞧著這夫妻兩人,他夫妻卻連眼角也未瞧別人一眼,只是逗著他們的女兒,問她要吃什麼,要喝什麼?似是天下只有他們這小女兒才是最重要的。

朱七七笑道:「有趣有趣,怪人越來越多了。想不到這沁陽城,竟是如此熱鬧。」

沈浪道:「你可知這夫妻兩人是誰么?」

朱七七道:「他們可知我是誰么?」

沈浪嘆道:「小姐,這兩人名頭只怕比你要大上十倍。」

朱七七笑道:「當今武林七大高手也不過如此,他們又算得什麼?」

沈浪道:「你可知道江湖中藏龍卧虎,縱是人才凋零如此刻,但隱跡風塵的奇人還不知有多少。那七大高手只不過是風雲際會,時機湊巧,才造成他們的名聲而已,又怎見武林中便沒有人強過他們。」

朱七七笑道:「好,我說不過你。這兩人究竟是誰?」

沈浪道:「我也不知道。」

朱七七氣得直跺腳,悄聲道:「若不是有這麼多人在這裡,我真想咬你一口。」

忽然間,只聽一聲狂笑之聲,由門外傳了進來,笑聲震人耳鼓,聽來似是有十多個人在同時大笑一般,群豪又被驚動,一齊側目望去,只見七八條大漢,擁著個又肥又大的和尚,走了進來。這七八條大漢,不但衣衫俱都華麗異常,而且腳步穩健,雙目有神,顯見得是武林中知名之士,但卻都對這和尚恭敬無比。而這胖大和尚,看來卻委實惹人討厭,雖在如此嚴寒,他身上竟只穿了件及膝僧袍,犢鼻短褲,敞開了衣襟,露出了滿身肥肉,走一步路,肥肉就是一陣顫抖,朱七七早已瞧得皺起了眉頭。

火孩兒悄聲道:「七姐,你瞧這和尚像只什麼?」

朱七七噗哧一笑,道:「小鬼,人家正在吃飯,你可不許說出那個字兒,免得叫我聽了,連飯都吃不下去。」

火孩兒道:「若說這胖子也會武功,那倒真怪了,他走路都要喘氣,還能和人動手么?」

只見與這胖大和尚同來的七八條大漢,果然是交遊廣闊,滿堂群豪,見了他們,俱都站起身子,含笑招呼。只有那一雙夫妻,仍是視若無睹,那兄弟兩人,此刻卻一齊垂下了頭,只顧喝酒吃菜,也不往門外瞧了。

鐵勝龍拉了拉那鼠目漢子的衣袖,悄聲道:「這胖和尚是誰,你可知道?」

鼠目漢子皺眉道:「在江湖中只要稍有名頭的角色,我萬事通可說沒有一個不知道的,但此人我卻想不到他是誰。」

鐵勝龍道:「如此說來,他必是江湖中無名之輩了。」

萬事通沉吟道:「這……的確……」

鐵勝龍突然怒叱道:「放屁,他若是無名之輩,秦鏢頭、王鏢頭、宋莊主等人怎會對他如此恭敬?萬事通,這次你可瞎了眼了。」

這時大廳中已擠得滿滿的,再無空座,八九個堂倌忙得滿頭大汗,卻仍有所照應不及。但大廳堂卻只聽見那胖大和尚一個人的笑聲,別人的聲音,都被他壓了下去。火孩兒嘟著嘴道:「真討厭。」

朱七七道:「的確討厭,咱們不如……」

沈浪道:「你可又要惹事了?」

朱七七道:「這種人你難道不厭惡么?」

沈浪道:「你且瞧瞧,這裡有多少人厭惡他?那邊兄弟兩人,眼睛一瞧他,目中就露出怨毒之色,哥哥已有數次想站起來,卻被弟弟拉住。還有那夫妻兩人,雖然沒有瞧過他一眼,但神情也不對了,何況那邊鐵塔般的大漢也有些躍躍欲試,只是又有些不敢……這些人遲早總會忍不住動手的,你反正有熱鬧好瞧,自己又何必動手。」

朱七七嘆道:「好吧,我總是說不過你。」

突聽那和尚大笑道:「來了來了。」

群豪望將過去,但見兩條黑衣大漢,挾著個歪戴皮帽的漢子,走了進來,這漢子一眼便可看出是個市井中的混混兒,此刻卻已嚇得面無人色。兩條黑衣大漢將他推到那胖大和尚面前,其中一人恭聲道:「這廝姓黃,外號叫黃馬,對那件事知道得清楚得很,這沁陽城中,也只有他能說出那件事來。」

胖大和尚笑道:「好,好,先拿一百兩銀子給他,讓他定定心。」立刻有人掏出銀子,拋在黃馬腳下。

黃馬眼睛都直了,胖大和尚笑道:「說得好,還有賞。」

黃馬呼了口氣,道:「小人黃馬,在沁陽已混了十多年……」

胖大和尚道:「說簡單些,莫要噦嗦。」目光四掃一眼,又大笑道:「說的聲音電要大些,讓大伙兒都聽聽。」

黃馬咳嗽了幾聲,大聲道:「沁陽北面,是出煤的,但沁陽附近,卻沒有什麼人挖煤,直到前半個多月,突然來了十來個客商,將沁陽北面城外的地全部買下了,又從外面雇了百多個挖煤的工人,在上個月十五那天,開始挖煤,但挖了半個月,也沒有挖出一點煤渣來。」他說的雖是挖煤的事,但朱七七、沈浪瞧到滿堂群豪之神情,已知此事必定與沁陽城近日所發生之驚人變故有關,也不禁傾聽凝神。

黃馬悄悄伸出腳將銀子踩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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