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六回 地獄惡魔

朱淚兒的臉色嚇黃了,嘶聲道:「這些蠟人不是死屍,是活的。」

鐵花娘嘴唇發抖,幾乎已駭暈了過去。

只聽那蠟人道:「你們若還想要她們活著,就站在那裡,一動都不要動。」

他嘴裡說著話,臉上就有層薄薄的蠟一片片剝落下來。

俞佩玉就站著不動,連話都不說。

海東青卻忍不住道:「你們想怎樣?」

他這句話其實問得很多餘,很可笑,任何人到了情急的時候,都常常會說出很無聊的話來。

就在這時,只見遠處兩個正在下棋的「蠟人」也忽然動了,身子一閃,就向他們飛撲過來。

抱住朱淚兒的那「蠟人」道:「你們兩人無論誰動一動,這兩個女人就沒命。」

朱淚兒嘶聲道:「不要管我,他們不敢殺我的。」

俞佩玉嘆了口氣,這口氣還沒有完全嘆出來,他的人已被兩條很有力的手臂抱著,接著就被人點了六七處穴道。

朱淚兒又驚呼了一聲,嗄聲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為了我……」

話未說完,她眼淚已落了下來。

只聽一人咯咯笑道:「小姑娘你現在總該知道蠟人並不比真人好了吧,其實他們有時候比真人還危險得多。」

刺耳的笑聲,方才那穿黑袍子的老人又走了出來,只不過頭上戴的已不是竹笠,而是頂形狀很奇怪的高帽子。

他的人本就很矮,這頂帽子又特別高,驟眼望去,只覺帽子似乎比人還高,那模樣實在又滑稽,又可笑。

但此時此刻,又有誰還能笑得出來。

朱淚兒大罵道:「你這老妖怪,你……」

她把什麼難聽的話都罵了出來,這老頭子卻像是聽得很有趣,等她罵完了,才笑著道:「小姑娘,你很會哭,也很會罵人,我老人家最喜歡你這種小姑娘了,等下一定將你做成一個最漂亮的蠟人,漂亮得就好像無錫泥娃娃一樣。」

朱淚兒嗄聲道:「你……你……」

她還想罵幾句,怎奈心裡發毛,嘴唇發乾,哪裡還罵得出。

那老人頭上的高帽子直搖,搖搖擺擺地走到俞佩玉面前,道:「小夥子,你就叫俞佩玉?」

俞佩玉道:「是。」

老人咯咯一笑,道:「我雖未見過你,但一眼就認出你來了。」

俞佩玉忽也一笑道:「我雖未見過你,但也認得你。」

老人怔了怔,大笑道:「你若真認得我,你的本事可真不小。」

俞佩玉道:「你並不是人。」

老人獰笑道:「你也和那小姑娘一樣會罵人?我不是人難道是妖怪。」

俞佩玉道:「你也不是妖怪,只不過是個死屍,因為你早巳死了。」

老人大笑道:「你說我是死屍?」

俞佩玉道:「不錯,你雖未見過我,但我卻早已見過了你。」

老人道:「你見過我?在哪裡?」

俞佩玉道:「在一個墳墓里。」

朱淚兒的眼睛發直,連她都覺得俞佩玉說的話實在有些莫名其妙,她幾乎要認為俞佩玉忽然有了毛病。

一個很正常的人絕不會說活人是死屍,更不會說自己到過墳墓里去,這簡直不像是俞佩玉說的話。

誰知老人聽了這些話,臉色卻忽然變了,瞪了俞佩玉半晌,道:「你去過那墳墓?」

俞佩玉道:「不錯,我還在裡面呆了很久。」

老人道:「你是怎麼出來的?」

俞佩玉笑了笑,道:「從你屁股下面走出來的。」

聽到這裡,非但朱淚兒認為他有毛病,鐵花娘和海東青簡直已認為他發了瘋,因為他說的完全不是人話。

但那老人的臉色卻變得更可怕,忽然大聲道:「乖孫女,你出來。」

他的孫女一出來,除了俞佩玉外,大家又駭了一跳,誰也想不到這老人的孫女竟是姬靈風。

俞佩玉卻早已看出這老人就是詐死而逃的姬苦情了,他做「蠟人」的本事不錯。只聽姬苦情道:「這小子說的話可是真的么?」

姬靈風道:「我不知道。」

她看來很憔悴,很虛弱,但回答得卻很乾脆。

姬苦情道:「但他去過殺人庄,是嗎?」

姬靈風道:「他若未曾去過殺人庄,我怎麼會認得他,但去過殺人庄的人很多,又不止他一個。」

姬苦情笑了,拍著她的臉蛋兒,笑道:「乖孫女,對爺爺說話怎麼可以這樣沒禮貌。」

姬靈風嘟著嘴道:「人家頭昏,就想睡覺。」

她話未說完,扭頭就走,居然始終也沒有看俞佩玉一眼。

姬苦情搖著頭,喃喃道:「這孩子已被她娘寵壞了……」

他忽又瞪著俞佩玉道:「我聽說俞放鶴的兒子也叫做俞佩玉,是么?」

俞佩玉道:「好像是的。」

姬苦情道:「聽說他已死在殺人庄。」

俞佩玉道:「好像不錯。」

姬苦情眼睛裡忽然發出了光,緩緩道:「也許他並沒有死,也許他到墳墓里去走了一趟,又活回來了,而且還遇著個人替他將容貌改變了。」

他忽然一把揪住俞佩玉的衣襟,大聲道:「也許他就是你,你就是俞放鶴的兒子。」

俞佩玉本來想不通姬靈風為何要說謊,現在才明白了,他面上雖然不動聲色,掌心裡不覺沁出了冷汗。

姬苦情說不定也是和那「俞放鶴」一路的,將俞佩玉誘來,也許為的就是要查明兩個俞佩玉是否同一人。

俞佩玉易容的秘密,只有姬靈風知道,但她並沒有說出來,俞佩玉雖不知道她為了什麼要替自己隱瞞,卻實在感激得很。

姬苦情還瞪著他,厲聲道:「你究竟是否俞放鶴的兒子?」

俞佩玉笑了笑,道:「我是誰的兒子,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姬苦情道:「你就算承認是俞放鶴的兒子,又有什麼關係?」

俞佩玉笑道:「你為何不承認是他的兒子?」

姬苦情臉色一沉,忽又大笑道:「好,小夥子,算你嘴硬,你既然不喜歡說老實話,我就索性叫你永遠說不了話吧。」

這石窟比外面那洞窟明亮得多,也溫暖得多,因為大鐵爐里已生起了火,火上有隻大鐵鍋。

鍋里的蠟已開始熔化。

姬苦情用一隻長柄的鐵杓在鍋里緩緩攪動著,當火焰漸漸轉變為青色的時候,鍋子里就有一陣陣熱氣散發出來,在氤氳的熱氣和閃動的火光中,他的臉看來就像是一個用青銅鑄成的魔鬼面具。

他眼睛裡也閃動著一種瘋狂的、狂熱的光芒,緩緩說:「將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做成一個蠟人,並不是件容易事,第一,要注意熔蠟的時候,既要將蠟完全熔化,又不可將蠟煮得太沸,一定要在蠟剛剛開始起泡的那一瞬間,就將蠟倒在人身上。」

他咯咯一笑,接著道:「那就好像廣東人做油淋雞一樣,手要穩,心要細,要將蠟慢慢地澆,而且還要澆得很勻,等第一層蠟已完全凝固了之後,再開始澆第二層,只要手稍微一抖,就完全前功盡棄了。」

他悠然自得地說著,真像是一位名廚,一面在做油淋雞,一面在食客面前誇耀著自己的手藝。

只可惜聽他說話的並非食客,而是「雞」——雞若也有感覺,到了廚房後會是什麼心情呢?

朱淚兒此刻的心情就正和雞差不多,又憤怒,又害怕,只恨不得一嘴將這殘酷的瘋子啄死。

鐵花娘似已怕得控制不住自己了,嘶聲道:「你快殺了我吧,你為何還不動手?」

姬苦情悠然笑道:「我要做一個完好的蠟人,還有件特別注意的事,那就是切切不可先將人殺死,這樣做出來的蠟人,才能有生動鮮活的神氣,若先將人殺死,再澆蠟,做出來的蠟人看來就會死氣沉沉了。」

鐵花娘道:「你,你……」

她嘴唇發抖,喉嚨像是已被堵塞住。

姬苦情忽然向她一笑,道:「但楊夫人你卻大可放心,我絕不會為難你的,因為我想楊子江絕不會喜歡跟一個蠟人睡覺。」

海東青變色道:「楊子江難道真的和你串通了?」

姬苦情大笑道:「不錯,他比你聰明,比你會選擇朋友,他選擇的朋友是拿刀的廚子,你選擇的朋友都是雞。」

海東青呆了半晌,顫聲道:「楊子江,楊子江,師父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做出這種欺師滅祖的事,你難道將師門的規矩都忘了么?」

說著說著,他眼淚似已將奪眶而出。

朱淚兒恨恨道:「難怪他不怕靈鬼殺他了,原來他知道只要我們一去,他就可以向靈鬼說明他們本是一家人了,這小賊做盡了不要臉的事,嘴裡還要說漂亮話。」

她話未說完,鐵花娘已失聲痛哭起來。

朱淚兒冷笑道:「楊夫人,你哭什麼?你嫁給這樣的丈夫,還有什麼不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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