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佩玉接著說道:「非但絕未休息過片刻,而且水米未沾。」
他笑了笑,接著道:「只要他剛想休息休息,剛端起碗,就會發現小神童從從容容地趕了過去,他一路不停,趕到黃鶴樓,正以為這場比賽必定是自己勝了,誰知他一抬頭,就發現『小神童』正在樓上向他招手。」
朱淚兒拍手笑道:「妙極妙極,這故事實在好聽極了。」
鐵花娘道:「後來?血影人難道真引頸自決了不成?」
俞佩玉道:「此人雖惡毒,但卻極自命不凡,潑皮撒賴的事,他倒是從來沒有做過,何況他到了武漢時,已是強弩之末,幾乎連站都站不穩了,縱然想撒賴逃走,別人也是萬萬不會放過他的。」
鐵花娘道:「於是這一代梟雄就死在一個小小的孩子身上。」
俞佩玉道:「不錯。」
朱淚兒眼睛裡發著光,道:「一個十四五歲的孩子,就有如此高明的輕功,實在令人佩服。」
俞佩玉微笑著搖了搖頭,道:「他輕功雖不弱,但比起『血影人』來,還是差著很多。」
朱淚兒怔了怔,道:「他輕功既然不如血影人,怎會勝了呢?」
鐵花娘沉吟著道:「這也許是因為他仗著年紀輕,體力足。」
俞佩玉又搖了搖頭,微笑道:「也不對。」
朱淚兒道:「那……那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俞佩玉道:「你難道猜不出?」
朱淚兒低著頭想了半天,忽然拍手笑道:「我明白了,『小神童』一定是雙胞胎,兄弟兩人長得一模一樣,弟弟先就趕在前面等著,等血影人經過時,故意亮一亮相,哥哥再乘快馬趕到前面去,等血影人趕過弟弟,哥哥又已在前面等著了。」
俞佩玉笑道:「還是不對。」
朱淚兒又怔了怔,道:「還不對?」
俞佩玉道:「你想,血影人縱橫一世,豈是容易上當的人,何況,以他的身法之快,縱然有日行千里的寶馬,也絕對無法趕到他前頭的。」
朱淚兒道:「也許……也許他們抄了近路。」
俞佩玉道:「血影人走的就是最近的一條路。」
朱淚兒苦笑道:「那麼,這……這可真把我弄糊塗了。」
鐵花娘忽然道:「我明白了。」
俞佩玉道:「哦?」
鐵花娘道:「小神童必定找了很多和他身材相似的孩子,扮成和他一樣的容貌,躲在路上等到血影人要歇下來時,他們就故意自血影人面前掠過。」
俞佩玉搖頭笑道:「還是不對。」
鐵花娘也一怔道:「還不對?」
俞佩玉道:「我早已說過,血影人不是容易上當的人,而且目光銳利如鷹,『小神童』怎敢用這種法子來騙他。」
朱淚兒道:「不錯,易容改扮,總有破綻可以看出來的。何況,要找個和『小神童』同樣身材的孩子,也並不是件容易事。」
俞佩玉道:「更何況『小神童』的輕功自成一格,身法極特異,別人就是要學,也學不像的,也就因為這緣故,所以『血影人』才絲毫沒有懷疑……」
鐵花娘苦笑道:「那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我實在也糊塗了。」
俞佩玉笑道:「這件事揭穿了其實一點也不稀奇,只因『小神童』雖不是雙胞胎,卻是五胞胎,他們五兄弟長得都是一模一樣的。」
※※※
楊子江堅持現在還不能將箱子里的人放出來,為了便於行動,他們只有將箱子用繩索綁在背後。
身上背著這麼重的一口箱子,自然不是件舒服事,但聽了俞佩玉這故事,鐵花娘和朱淚兒竟不覺將這件事忘了。
朱淚兒笑道:「我本來一直以為你不會說話,誰知你說起話來,簡直可以將死人都說活,而且還會賣關子,吊胃口。」
鐵花娘笑道:「五兄弟全都長得一模一樣,那倒真有趣極了。」
朱淚兒道:「但我敢擔保這五兄弟一定娶不到老婆。」
鐵花娘又怔了怔,道:「為什麼?」
朱淚兒道:「女孩子聽了這故事,還有誰敢嫁給他們。」
鐵花娘道:「為什麼不敢?」
朱淚兒道:「他們若是心血來潮,也用對付血影人的法子來對付自己的老婆,有哪個女孩子能受得了。」
她說著說著,自己的臉也不覺飛紅了起來。
鐵花娘「噗哧」一笑,道:「這倒也是實話,若是一個不小心弄錯了,那可真是麻煩。」
話未說完,她的臉也紅了起來。
俞佩玉笑了笑,道:「你們可知道我為何會說這故事么?」
朱淚兒眼睛一亮,道:「你的意思是說,那『靈鬼』也是五胞胎兄弟?」
俞佩玉道:「他們自然不會是天生的五胞胎,而是人工造成的。」
朱淚兒道:「但我卻一點也看不出他們是經過易容改扮的。」
俞佩玉嘆了口氣,道:「普通的易容術只不過能瞞得過一時而已,而且很容易就會被人看出破綻,但若用精妙的刀圭術,在他們年幼時就將他們的臉改造得一模一樣,再用藥力麻醉了他們的神智,那麼他們就會變成一群傀儡,不但容貌完全一樣,說話和行動也不會有什麼分別了。」
他又長嘆了一聲,接著道:「這種事聽來雖不可思議,但卻並非完全做不到的,我就可以保證,世上的確有這種能改造別人容貌的人。」
朱淚兒駭然道:「如此說來,活人到了他刀下,豈非也要變得像木頭人似的,任憑他將自己的臉雕出來,刻過去。」
俞佩玉道:「正是如此。」
朱淚兒眨著眼道:「那麼,第二個『靈鬼』才是傷了海東青的人,就因為他和海東青交過手,所以才會對楊子江的武功了如指掌。」
俞佩玉道:「不錯,楊子江和海東青乃是同門兄弟,武功的路數自然完全一樣。」
朱淚兒嘆道:「這就難怪楊子江方才聽了你的那句話,精神立刻一振,他本來見到那『靈鬼』竟對自己的武功了如指掌,一定也以為他是死而復活的。」
俞佩玉道:「所以縱然有第三個『靈鬼』來,也不足為慮了,因為這第三個『靈鬼』絕不會知道他的武功路數,而他卻已和『靈鬼』交過兩次手,想必已定能制敵先機,你們總該也已看出,這『靈鬼』的出手雖詭秘迅急,但變化卻不多。」
朱淚兒道:「若非如此,你絕不會拋下楊子江一個人在那裡的,是嗎?」
俞佩玉笑而不答,鐵花娘卻輕嘆了口氣道:「無淪誰能交到俞公子這樣的朋友,都可說是天大的運氣。」
朱淚兒道:「但我卻還弄不清楊子江究竟是不是俞佩玉的朋友,我覺得他行事有些翻來覆去,顛三倒四的,教人猜不透他究竟是什麼意思。」
突聽一人嘆道:「他實在有很大的苦衷,不到最後存敗關頭,絕不能將自己的身份泄露給任何人知道……」
※※※
原來海東青不知何時已醒了過來,俞佩玉一直半扶半抱地架著他走,這時他才自己站住了。
朱淚兒嘆道:「謝天謝地,你總算醒過來了,但要到什麼時候你才能將你們的秘密說出來呢?你們的最後關頭要幾時才到?」
海東青沉吟著道:「現在雖還未到最後關頭,但我可將這秘密說出來。」
朱淚兒道:「為什麼?」
海東青長嘆道:「因為這秘密已不是秘密了。」
朱淚兒道:「已不是秘密?它明明還是個秘密嘛。」
海東青道:「世上本沒有絕對的秘密,只看對哪些人而言,對你……」
朱淚兒搶著道:「好好好,我不管你那秘密究竟還是不是秘密,我只問你,你們究竟是什麼人?『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那兩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海東青默然半晌,緩緩道:「我和楊子江本都是孤兒,我們的師父也就等於是我們的父親……」
朱淚兒道:「我知道你們都是孤兒,只問你們的師父是誰呢?」
海東青沉下了臉,冷冷道:「這件事說來話長,你若想聽,就性急不得。」
朱淚兒一賭氣,撇了撇嘴道:「不聽就不聽,又有什麼了不起。」
海東青道:「你不聽我也非說不可。」
朱淚兒忍不住一笑,道:「這才叫山西人的驢子,趕著不走,拉著倒退,天生就有點賤骨頭。」
海東青也不理她,卻向俞佩玉道:「其實我早已就想將這秘密說出來,因為此事只怕和俞兄你有很大的關係。」
俞佩玉臉色變了變,還未說話,海東青已接著道:「家師退隱已久,他老人家的姓名就算說出來,各位也未必知道,我雖不願為他老人家吹噓,但他老人家確是位武林異人,五十年前便已天下無敵。」
朱淚兒道:「那也許是因為他沒有遇見鳳三先生,只碰到這些人。」
海東青還是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