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回 互斗心機

朱淚兒聽了俞佩玉的話,又怔了怔,忽然掩面痛哭起來,又跺著腳道:「你難道認為我那活不該說的?你心裡難道不是只有林黛羽?我難道說錯了?難道錯怪了你?」

俞佩玉什麼話也不說了。

哭了半晌,朱淚兒似也覺得哭夠了,喃喃道:「也許是我錯了,我又多嘴,又好哭,又時常說錯話惹你生氣,你為什麼還不拋下我一個人走呢?」

俞佩玉還是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輕輕拉住了她的手,朱淚兒也就乖乖地跟著他走了出去。

不說話豈非正是對付女人最好的法子。

※※※

俞佩玉知道走出地道就是那荒涼的廟宇,俞放鶴的屬下們擄走了唐無雙,殺了唐珏,也就在那廟宇,俞佩玉初次見到郭翩仙,他不禁又想起了那被情所苦的少女鍾靜來。

他們現在到哪裡去了呢?是生是死?

他又想起了銀花娘,想到她凄慘的結局,於是金花娘、鐵花娘、金燕子,這些人的面目似又已出現在他眼前。

當然,他更忘不了林黛羽。

俞佩玉長長嘆了口氣,黯然忖道:「她們的遭遇都如此不幸。難道真是因為我害了她們么……」

和他認識的女孩子,好像沒有一個是快樂幸運的。

這是為了什麼呢?

絕世的美人,常常會被人認為是「禍水」,那麼像俞佩玉;這樣的絕世美男子又該算什麼呢?

禍土?

俞佩玉自己也不知是該大哭一場,還是該大笑三聲。

地道的出口是個可以旋轉的石蓋子,所以移動時絕不會發出任何聲息,何況,外面是荒山野廟,杏無人跡,就算有聲音也沒有關係。

但俞佩玉還是很謹慎,他先將石蓋移開一線,外面更黑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縱有星光月色,也照不到這裡。

而黑暗與靜寂又永遠是最好的伴侶,除了自己心跳的聲音,俞佩玉什麼都聽不到,風也已住了。

俞佩玉這才拉著朱淚兒走了上去。

就在這時,黑暗中忽然發出了一陣笑聲。

一人悠然笑著道:「兩位現在才來么?在下已恭候多時了。」

俞佩玉一驚,後退,但燈光突明。

朱淚兒失聲道:「楊子江,你倒也真是陰魂不散,怎麼又跑到這裡來了?」

楊子江微笑道:「這也許是因為我和兩位特別有緣。」

只見他盤膝坐在地上,面前擺著一大罐酒,幾包油膩膩的菜,還有一盞燈,一個火摺子。

他笑著接道:「酒菜都是我自唐家順手牽羊帶來的,雖然酒菜已冷,但既然沒花錢,也只好將就些了。來來來,兩位且來共飲一杯。」

俞佩玉靜靜地瞧了他半晌,微笑道:「多謝。」

他竟真的走過去坐了下來,舉杯一飲而空,朱淚兒想搶過來先喝一口,卻也來不及了。

楊子江大笑道:「俞兄,你武功實在不大怎麼樣,長得也未必比我英俊多少,但你實在比我沉得住氣,這點連我都不能不佩服你,來,我敬你一杯。」

他忽又向朱淚兒一笑,道:「朱姑娘也請放心,酒裡面沒有毒的,我殺人的法子多得很,用不著下毒。」

朱淚兒眼珠子一轉,淡淡道:「但我殺人的法子卻只有一個,就是下毒,隨時隨地都能下毒,被我毒死的人也不知有多少,卻從來沒有人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她忽然向楊子江笑了笑,道:「說不定我已在你手裡這杯酒中下了毒了,你信不信?」

若是別人說這話,楊子江說不定立刻就會大笑將手裡這杯酒喝下去,但這話是「銷魂宮主」的女兒說出來的,那分量可就大不相同了。

楊子江望著手裡這杯酒,還是笑著道:「你若真的在這杯酒里下了毒,就不會告訴我了,是么?」

朱淚兒嫣然道:「你為何不試試呢?」

楊子江怔了怔,就算明知這杯酒里沒有毒,也喝不下去了。

朱淚兒道:「你的膽子不是一向很大嗎?」

楊子江道:「我膽子本來的確很大的,可是被人一激,反而會變小。」

朱淚兒用兩根手指將他手裡的酒杯拈了過去,將杯中的酒倒在俞佩玉杯子里,笑嘻嘻道:「酒糟蹋了可惜,他既然不喝,你就喝了吧。」

俞佩玉笑了笑,一飲而盡。

朱淚兒笑道:「你看,酒里根本沒有毒的,你為什麼不敢喝呢?連這點膽子都沒有,我都替你難為情死了。」

楊子江居然面不改色,還是笑道:「做人還是小心些好,何況,有酒自然要先敬客人。」

他又往罐子里倒出杯酒,道:「這杯酒我總可放心喝了吧。」

朱淚兒眨了眨眼睛,道:「不錯,這杯酒里沒有毒,你趕快喝吧。」

楊子江望著這杯酒發了半晌愣,笑道:「我喝多了酒會發酒瘋,還是少喝兩杯吧。」

朱淚兒嬌笑道:「你看,我說酒里有毒,你也不敢喝,說酒里沒毒,你也不敢喝,我要怎麼說你才敢喝這杯酒?」

楊子江笑道:「無論你怎麼說,我都不喝了。」

他放下酒杯,喃喃道:「我救了她性命,她卻連一杯酒都不讓我喝,看來人是的確救不得的。」

朱淚兒忽然沉下臉,道:「誰叫你救我們的?你殺了唐珏,殺了金花娘,殺了鐵花娘,為什麼不殺我們?反來救我們?」

楊子江微笑道:「你難道一定要我殺你才覺得高興么?」

朱淚兒冷笑道:「你沒有打我們的主意,算你聰明,否則你的麻煩就大了。」

楊子江道:「我殺人倒並不問有沒有麻煩,只問那人該不該殺?」

他忽然沉下臉,道:「我問你,一個人為了要娶婆子,就六親不認,連自己的兄弟姐妹都要出賣,這種人該殺不該殺?」

朱淚兒道:「這……這是你們逼他做的,怎麼能怪他?」

楊子江道:「我若逼你殺俞佩玉,你肯不肯?」

朱淚兒大聲道:「我當然不肯。」

楊子江道:「這就對了,我逼不逼你是一回事,你肯不肯做又是另一回事了,唐珏對他的家人若和你對俞佩玉一樣忠心,我們逼他又有何用?」

朱淚兒怔了怔,道:「但金花娘呢?你為什麼……」

楊子江截口道:「金花娘?我幾時傷過她一根汗毛?她自己要殉情自殺,與我又有何關係?世上像她這種愚蠢的女人很多,每天也不知要死多少,那難道也怪我嗎?」

朱淚兒冷笑道:「你推得倒乾淨,如此說來,你倒是個好人了?」

楊子江笑道:「那倒也不敢當,只不過,不該殺的人,就算求我殺他,我也懶得動手的。」

朱淚兒眼睛一瞪厲聲道:「那麼鐵花娘呢?她又有什麼該殺之處?」

楊子江道:「鐵花娘?誰說我殺了她?」

朱淚兒道:「我說的。」

楊子江道:「看到我殺她了么,你看見了她的屍身么?你怎知道她已死了?」

朱淚兒冷笑道:「我用不著親眼看見,也知道她已死在你手上。」

楊子江道:「她若沒有死呢?」

朱淚兒道:「她若沒有死,我就……就將這酒罐子吞下去。」

楊子江笑了,道:「酒罐子是萬萬吞不得的,否則別人見到你的肚子那麼大,心裡一定會奇怪,沒出嫁的姑娘怎會懷了雙胞胎。」

朱淚兒紅著臉怒道:「誰說我的肚子大?」

楊子江道:「肚子里若是裝了兩個罐子,怎麼會不大呢?」

朱淚兒又不覺怔了怔,道:「兩個罐子?哪裡來的兩個罐子?」

楊子江悠然笑道:「姑娘已經有了個醋罐了,再吞個酒罐子下去,不是兩個罐子是幾個?」

一個女孩子若是說不過別人時,不是大哭大鬧,就要裝佯撒賴,歪理講上十八篇,講到別人頭大如斗,投降認輸為止。

只可惜朱淚兒也知道對付楊子江這種人,什麼都沒有用的。她瞪著眼生了半天氣,自己只有笑了,道:「好,算我說不過你,你若是女人,一定也是個標準的長舌婦,無論誰遇到長舌婦,都只有自認倒楣。」

俞佩玉忽然笑了笑,道:「楊兄在這裡相候多時,難道就為了要和她鬧嘴么?」

這次楊子江也怔住了。

朱淚兒想盡千方百計,都拿他沒法子,誰知俞佩玉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將他問得說不出話來。

楊子江怔了半晌,忽然大笑起來,道:「咬人的狗是不叫的,這話果然不錯,看來從今以後,我對俞兄倒真的要刮目相視了。」

俞佩玉笑而不言,根本不答腔。

楊子江只有自己頓住笑聲,正色道:「在下在此相候,只為了知道俞兄是位誠實君子。」

俞佩玉道:「不敢。」

楊子江道:「在下平生最恨的就是偽君子,但像俞兄這樣不折不扣的真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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