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回 驚奇之變

香香軟若無骨的手,打在俞佩玉的穴道上,竟忽然變得堅逾金石,俞佩玉只覺身子一麻,人已倒了下去,他眼睛猶在瞪著香香,目中猶自充滿了驚疑與不信。

香香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臉,咯咯笑道:「她已死了,我知道你一定不忍獨活的,所以就索性成全了你……」

※※※

海東青回來的時候,只見香香的廳房裡,紅燭高燃,杯盤狼藉,每個姑娘的臉上都是紅馥馥的,帶著七分醉意,三分喜氣。

但俞佩玉和朱淚兒都不在這裡。海東青剛想問,香香已迎了上來。

她面上帶著一半歡喜,一半嬌嗔,拉著海東青的衣袖,道:「大少,一個多月不見,你怎麼好像變了,剛才姐妹們都被你嚇得半死,現在見了人又是這麼冷冰冰的。」

她咬著嘴唇,悄笑道:「你剛才既然已搜過,總該知道我屋裡並沒有藏著男人吧。」

海東青冷冷地瞧著她,等她說完,忽然甩脫她的手,指著那紅燭道:「這是怎麼回事?」

香香笑道:「喜筵前的龍鳳花燭,你難道都沒見過么?」

海東青冷笑道:「你們每天都要成一次親,還用得著這龍鳳花燭么?」

香香飛紅了臉,連眼圈兒都紅了,垂頭道:「像我們這樣的人,自然不配用龍鳳花燭……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但也用不著說這樣的話來傷人的心呀。」

海東青道:「傷心?你若還有心可傷,那倒也不錯了。」

他忽然擰轉香香的手,沉聲道:「告訴你,我現在不是來逛窯子的,你也用不著來灌我的迷湯,你總該明白,我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人。」

香香疼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顫聲道:「我……我明白。」

海東青道:「好,那麼現在你就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的話,我問一句,你就答一句,不準玩花樣,你懂了么?」

香香道:「我……我懂。」

海東青道:「這裡究竟是怎麼回事?」

香香道:「是有人成親。」

海東青道:「誰成親?」

香香道:「就是你那兩位朋友俞公子和朱姑娘。」

海東青也不禁怔了怔,失聲道:「他們兩人竟會在這裡成親?你想要我相信?」

他的手一緊,香香已大聲叫了起來,道:「我怎麼敢騙你?求求你放了我吧,你若不信,為何不去問他們。」

海東青道:「他們在哪裡?」

香香道:「他們已入了洞房,我可以帶你去。」

海東青手掌終於緩緩鬆開,人已怔住。

香香揉著腕子,瞧著他,忽又笑了,悠悠道:「你是不是在吃醋?」

海東青怒道:「你說什麼?」

香香撇著嘴道:「我看你一定也喜歡那位朱姑娘,只可惜人家……」

她話未說完,海東青已反手一個耳光摑了出去,她整個人都被打得飛了起來,又重重跌到地上。

別的姑娘早都嚇呆了,連動都不敢動。

香香掩面痛哭道:「你好狠的心,你要打,就索性打死我吧。」

海東青厲聲喝道:「告訴你,你少在我面前撒潑耍賴,你若敢再哭出聲音來,我就真的先打死你再說。」

香香果然連哭都不敢哭了,「惡人自有惡人磨。」這句話真是說得一點也不錯,像香香這樣的女人,你對她客氣,你就該倒楣了。

海東青道:「好,現在站起來,帶我去找她們。」

香香掩著臉,抽泣著道:「不必去找了,他們……他們已不在這裡。」

海東青冷笑道:「我早就知道你說的沒有一句真話。」

他一把將香香往地上拎了起來,厲聲道:「他們到哪裡去了,說……」

香香道:「那……那位朱姑娘好像得了什麼重病,自己知道活不久了,所以就逼著俞公子娶她,而且還逼著我們為她辦喜事。」

這句話海東青實在不能不信。

他似乎在暗中嘆了口氣,道:「然後呢?」

香香道:「然後,他們就進了洞房,還要我做他們的喜娘,我也很替他們歡喜,誰知剛走進洞房,朱姑娘就……就……」

海東青動容道:「就怎麼樣了?」

香香擦著眼淚,道:「剛走進洞房,她就倒了下去,七孔中都流出了鮮血,那模樣也不知有多麼怕人,我嚇得幾乎暈了過去,只見那俞公子瞧著朱姑娘的屍身,就好像忽然變成了個瘋子,抱起她就沖了出去。」

她長長嘆息了一聲,黯然道:「等我追出去時,他已不知走到哪裡去了,這位俞公子就生像是會飛的一樣,我怎麼追得上他。」

海東青變色道:「這件事你方才為何不說?」

香香垂首道:「姐妹們本都不知道這件事,我就索性瞞著她們。」

海東青道:「你為什麼要瞞住她們?」

香香紅著臉道:「我怕她們知道我屋子裡死了個人,會出去亂說,客人們若是知道,就不敢到我這裡來了。」

這些話她實在說得合情合理,連半點破綻都沒有。

海東青本就知道朱淚兒中的毒要在今天發作,也知道她毒發而死後,俞佩玉必定會十分傷心。

一個人若是傷心到了極處,自然做事就不會正常,俞佩玉自然就不肯再留在這地方了。

而且,妓院里的姑娘,自然會互相搶客人,別人若知道香香屋子裡死了人,自然會幸災樂禍。

花錢的大爺們若知道她屋裡死了人,自然也不會再上門,香香若非被逼得太緊,自然不敢將這種事說出來。

海東青本不是個容易被騙的人,但此刻也實在找不出她這番話里有什麼漏洞,實在沒法子不信。

他默然半晌,瞪著香香,說道:「我現在姑且相信你說的,但以後我若發現你有一個字騙我……哼?」

香香流淚道:「你若查出了我說了一個字假話,儘管殺了我吧,我絕不怪你。」

海東青再也不瞧她一眼,大步往外走。

香香忽又趕上,拉住他衣袖道:「你……你這就要走了么?」

海東青道:「當然要走。」

香香道:「我真心真意地對你,你為什麼對我如此無情無義?」

海東青冷笑道:「對你這樣的人若也有情有義,我只怕就是個獃子了。」

他重重甩掉香香的手,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香香等他走得看不見了,才重重往地上啐了一口,冷笑道:「你以為你很聰明么?你還差得遠哩!饒你奸似鬼,也得嘗嘗老娘的洗腳水。」

那蘋果臉的姑娘這時才走過來,道:「這小子又凶又橫,為何不想法子殺了他,反而讓他走。」

香香嘆了口氣道:「這小子雖是個自作聰明的草包,但武功卻實在有兩下子,要殺他,只怕還不容易,所以我只好將他騙走就算了。」

那姑娘道:「他若再來呢?」

香香道:「他就算再回來,我也有法子對付他,何況咱們的行藏已露,反正也不準備在這裡呆下去了。」

那姑娘道:「不在這裡呆下去,到哪裡去呢?」

香香笑道:「憑咱們這些人,到哪裡去不能混?天下的烏鴉一般黑,天下的男人,十個人中也至少有九個是色迷心竅的瘟生,到哪裡去都是一樣的。」

那姑娘「噗哧」一笑,忽又問道:「咱們那既溫柔,又多情的新郎倌呢?你送他上了西天么?」

香香道:「還沒有。」

那姑娘道:「為什麼還留著他?」

香香沉聲道:「這姓俞的好像是『上面』要找的人,所以徐老大再三關照我要捉活的。」

那姑娘悠然笑道:「上面既然要找他們,他還活得了么?」

※※※

俞佩玉暈暈沉沉,也不知昏睡了多久,醒來時,屋子裡已燃起子燈,徐若羽正坐在他對面喝酒。

這時,那刻骨的悲傷,已又自他心底泛起,眨眼間就佔據了他整個身心,反而令他忘記了驚訝和恐懼。

徐若羽微微一笑,然後道:「俞兄睡得還好么?小弟已在此恭候多時了,始終都不敢打擾俞兄的好夢。」

俞佩玉也懶得理他,只見他將那壇還未喝完的女兒紅端起來,倒了些在酒壺裡,又端起另一壇酒,往酒壺中倒了一些,用筷子在酒壺中搖動了半晌,倒出杯酒,淺淺啜了一口。

才笑著道:「俞兄可知道么,喝這『女兒紅』一定要對上一半新酒,才能入口,否則就算酒量再大的人,喝了也不免像俞兄一樣暈暈欲睡了。」

他大笑著接道:「小弟見到俞兄的翩翩風采,本來以為俞兄必定是個嗜酒風流的世家公子,誰知俞兄竟連喝酒的法子都不懂。」

要知這「女兒紅」乃是江南的豪富大戶人家,在女兒滿月時所釀的酒,酒釀成就埋在地下,直到這女孩子長大出嫁的時候,才自地下挖出來待客,這時酒已濃縮成半壇了,若不對上些新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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