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二一回 互相殘殺

俞子牙將「嫁衣神功」之練法,向眾人解說道:「只因這種功夫太過猛烈,所以練到六七成時,就要將煉成的功力全都毀去,然後再從頭練過。」

蕭女史笑道:「這正如一個人吃核桃,竟將核桃連殼吞下,結果被哽死了,旁邊有人看見,就說核桃是吃不得的,卻不知核桃非但可吃,而且很好吃,只不過吃核桃時,要先敲破外面的硬殼而已。」

禰十八道:「這就叫:欲用其利,先挫其鋒。」

俞子牙道:「嫁衣神功經此一挫,再練成後,其真氣的鋒芒已被挫去,但威力卻絲毫未減,練的人等於已將這種功夫練過兩次,對這種真力的性能,自然摸得更熟,非但能將之發揮最大的威力,而且可以收發由心,運用如意了,可是,若要將『嫁衣神功』練到六七成,也得要有更多年的苦功,又有誰捨得將多年的苦功毀於一旦呢?」

蕭女史道:「所以若非有絕大勇氣和毅力的人,絕不會練得成這種功夫的。」

鬼童子到這時才嘆了口氣,道:「可見這燕南天的確是位不世的奇才,我們幸好沒有找他較量,否則恐怕又要倒霉了。」

其實他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燕南天練這種功夫時,並未有心將之毀去再練的,他性子又強又拗,總認為別人不能做的事,他一定能做。所以他一心只想以本身的力量將「嫁衣神功」征服,誰知他功夫還未練成,就在「惡人谷」遭遇了不幸,全身的功力都被毀去。

這也正是吉人自有天相,屠嬌嬌、李大嘴他們本想殺了他的,誰知卻反而幫了他一個大忙。他們以七八人之力來毀燕南天的功力,正如以鞭馴狗,「嫁衣神功」被他們七八人之力合力圍攻後,已鋒厲盡折,但這種功力本就是準備練成後再毀的,所以毀去後體內猶有餘根,使練的人再練時,便可事半而功倍。

這正如七、八個人合力要將一棵樹伐去,他們就將這棵樹齊根鋸斷了,卻不知地面下的根卻還是存著的。若非如此,燕南天縱然不死,也和廢人無異了,又怎能將功力完全恢複後,而且更勝從前。

慕容珊珊感慨了半晌,又忍不住問道:「但各位又怎知道燕大俠已練成『嫁衣神功』了呢?」

俞子牙道:「你和人交手時,只是全身功力凝集,地面上只怕也會留下你的腳印,但燕南天所站的地方,卻連半隻腳印也沒有留下來,這難道是說他的功力還不及你么?」

慕容珊珊笑道:「燕大俠的功力若不及我,移花宮主早已將他置之於死地了。」

俞子牙道:「正是如此,就因為燕南天的功力已可完全收發自如,不到運用時,絕不會有一絲外泄,所以他站的地方才會毫無痕迹。」

蕭女史道:「也就因為他的功力已和他的人結成一體,任何外力都不能將之動搖,所以移花宮主雖已將『明玉功』練至極峰,對他也無法可施。」

慕容珊珊嘆了口氣,道:「聽了前輩們這番話,弟子們當真是茅塞頓開。」

突聽小蠻高聲喚道:「顧少爺,顧公子,你快進來吧,有人想你已快想瘋了。」

大家轉頭望去,只見顧人玉果然已走了過來。

小仙女狠狠瞪了小蠻一眼,卻又忍不住笑了,若是換了別人,也許還會害羞,但她卻不管這麼多,居然迎了上去,跺腳道:「你究竟到什麼地方去了,怎地也不留一句話。」

顧人玉的臉又紅了起來,訥訥道:「我……我去替小魚兒做了一件事。」

小仙女道:「他還會有什麼好事要別人做,你只怕又上了他的當。」

顧人玉嘆道:「我如今才知道我們以前都誤會了他,他實在並不是個壞人。」

小仙女眨著眼道:「他是怎樣將你打動的?這小鬼的本事倒不小。」

顧人玉道:「江別鶴父子串通好了想讓燕大俠上當的,他們故意裝作互不相識,江玉郎才好乘機救他的父親,再找機會向燕大俠下毒手。」

小仙女恨恨道:「我早就知道這父子兩人都不是好東西。」

顧人玉道:「但燕大俠自從經過『惡人谷』一役之後,已今非昔比,很快地就看出了他們的陰謀,就用重手法先廢了他們的武功,再將他們囚禁在一個山洞裡,等小魚兒親手去報父母之仇。」

小仙女拊掌笑道:「想不到這父子兩人也有今天,這真是大快人心。」

顧人玉嘆道:「但若非小魚兒,又有誰會知道他們父子是如此奸惡的小人?」

小仙女道:「不錯,他這一生中,總算做了這麼件好事,可是,他又要你去做什麼呢?」

顧人玉道:「他要我去放了他們。」

小仙女吃驚道:「放了他們?」

顧人玉道:「不錯,他非但要我去放了他們,而且還要我替他們安排個可以安身養命的地方,因為他們已變成了廢人,已無力求生。」他口又了口氣,接著道:「而且,在江湖中闖蕩的人,難免沒有仇家,若是知道他們武功已失,必定會來尋仇的,他們自然也萬萬不能回去,所以小魚兒就要我安排他們到顧家莊去做園丁,這麼他們既不至於凍餓而死,也不怕別人會去尋仇了。」

小仙女愣然道:「江別鶴害死了他的父母,他自己非但不報復,反而怕別人找他們算賬,這小鬼究竟又在打什麼主意?」

顧人玉道:「江別鶴雖對不起他的父母,但他卻認為這種懲罰已經夠了,他認為『冤冤相報血債血還』,並不是一種很明智的思想,江湖中人被這種思想支配,已不知做出了多少愚蠢的事,他決心不再這麼做下去。」

小仙女道:「父仇不共戴天,他連父仇都不報,難道他能算是人子嗎?」

顧人玉道:「他認為並不一定要殺死別人才能算報仇,更不想去殺兩個已殘廢無用的人,也許別人會認為他這種想法不對,但他覺得只要自己做得問心無愧,別人對他怎麼想,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小仙女道:「你認為……」

顧人玉正色道:「我也認為他這種做法是對的,『報仇』這兩個字,已不知害了多少人了,江湖中因仇而死的人,每天也不知有多少,若是大家的想法都能和小魚兒一樣,我相信大家過的日子都會平靜安樂得多。」他深深注視著小仙女,柔聲道:「上天造人,本就不是要人們互相仇殺的,是么?」

小仙女道:「那麼,他為何不自己去放了他們呢?」

顧人玉道:「他怕燕大俠也不贊同他這種想法,是以暫時不願讓燕大俠知道。」

小仙女道:「原來他還是在用手段,還是在騙人。」

顧人玉道:「不錯,他的確常常在用手段騙人,但他的居心都是善良的,我想只要是明智的人,就不會覺得他手段用得不對。」

小仙女怔了半晌,苦笑道:「他真是個很奇怪的人,實在令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個好人,還是個壞人。」

俞子牙忽然笑道:「我雖不認得他,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好是壞,我只知道江湖中的人若都和他一樣,我們就不必遠避到海外的荒島上去了。」

軒轅三光拍手道:「格老子,一點也不錯,像他這麼樣的壞人若是多幾個,我情願從此以後再也不摸骰子。」

慕容珊珊忽也一笑,道:「那怎麼行!以後我們姊妹還想找你再好好賭一場哩!」

軒轅三光道:「我只說不摸骰子,並沒有說不摸牌九呀。」

大家忍不住都笑了起來,經過這緊張的兩晝夜之後,到這裡大家總算略為輕鬆了一些。

只有花無缺,心情卻更沉重。他越來越不忍心傷害小魚兒,他甚至情願自己被小魚兒殺死,可是他卻不知道,就算他不惜一死,小魚兒活著卻更悲慘。沒有一個人在殺死自己的親兄弟之後,還能安心活著的,他們已註定了要有個悲慘的結局。

這結局看來已是誰都無法改變的了。

混亂之中,誰也沒有注意到李大嘴、哈哈兒、杜殺、屠嬌嬌、陰九幽、白開心,這幾人早已半途脫逃。

知道燕南天已出現,就算用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他們也是萬萬不敢跟著大家一起回去的。

那白夫人自然也是寸步不離的跟著白開心。

白開心方才挨了杜殺一耳光,現在半邊臉都腫了起來,連嘴都被擠到一邊,鮮血不時沿著嘴角往外淌。

白夫人忽然悄悄對白開心說道:「你可知道你為什麼總是受人欺負嗎?」

「就因為我遇上了你這掃帚星。」

白夫人也不生氣,反而笑了笑,道:「這就是因為他們都有幫手,你卻孤單單一個,雙拳難敵四手,你既然懂得這道理,為什麼不找個幫手呢?」

白開心眼睛一亮,立刻拉著白夫人走到旁邊,這時他們已走入了亂山之中,白開心拉著她躲在一個山坳里,悄悄道:「一言驚醒夢中人,被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個好幫手來了。」

白夫人笑道:「你現在還說我是掃帚星么?」

白開心道:「不是不是,看你這鼻子,我就知道你有幫夫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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