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回 義無反顧

花無缺眼見著白山君從這扇門裡走出去,他本來也可以跟著走出去的,但他卻只怔在那裡,動彈不得。

他知道白山君的話絕不是故意嚇唬他,他雖然還可以走出去,卻也不願以性命來作賭注,賭自己是否能走出七十步。

就在這時,忽聽一聲虎吼。

廳房中窗戶本是緊閉著的,但一聲虎吼過後,腥風突起,燈火搖搖欲滅,滿堂桌椅,也似將隨風而倒。

花無缺不由得聳然色變,猛虎已入了廳堂。

這平陽之虎,竟又恢複了森林之王的威勢,虎步雖慢,但每一步都似乎帶著千鈞之力。

只可惜他此刻連真氣都不能提起,簡直可說是手無縛雞之力,何況搏虎?猛虎,既已長驅而入,他只有一步步往後退。

那猛虎已逼到他面前,虎尾已如旗杆般聳起,接著而來的是一撲,一掀,一剪,又豈是此刻的花無缺所能抵擋?

花無缺額上冷汗已滾滾落下,眼見他此刻若不向白山君呼救,便難免要被虎爪撕裂,一飽虎吻。

他雖不願死,將性命看得十分珍貴,但像他這麼樣的人,卻又怎甘向別人呼救呢?又是一聲虎吼,几上花瓶震落,「當」的摔得粉碎。

江玉郎已狂笑著走了出去。鐵心蘭聽著他得意的笑聲,手腳俱已冰冷。

她知道江玉郎心腸雖毒,膽子卻小,若非有十分的把握能制住花無缺,他此刻絕不會這麼得意,這麼放心。

眼淚,已一連串從她眼睛裡流了出來。

突聽黑蜘蛛冷笑道:「到底是女人,死,又有什麼大不了,何必哭得如此傷心!」

鐵心蘭咬著嘴唇,道:「你……你以為我是在為自己傷心?」

黑蜘蛛忽然瞪起眼睛,道:「你難道是為了那姓花的?」

鐵心蘭垂下了頭,黑蜘蛛大聲道:「若是小魚兒死了,你也會如此傷心?」

鐵心蘭霍然抬起頭,瞧了他半晌,凄然一笑道:「他若死了,你以為我還能活得下去么?」

「既然如此,你為何又要為別人傷心?……一個女人只能為了一個男人傷心,別的男人是死是活,她都不該放在心上。」

鐵心蘭長長嘆息了一聲,黯然道:「我的心事,你不會懂的,永遠都不會懂的,任何人都不會懂的。」

鐵心蘭轉目去瞧慕容九妹——慕容九妹仍然痴痴地站在那裡,連手指都沒有動過,就像是永遠也不會動了。

鐵心蘭凄然一笑道:「你自己豈非也是為了救人而來的?」

黑蜘蛛大喊道:「不錯,我是為了救她而來的,但我是心甘情願地為她而死,除了她之外,別的女人就算在我面前,我也未必會伸一伸手的。」

鐵心蘭凝注著他,幽幽道:「但你無論對她多麼好,多麼真情,她也不會知道的。」

黑蜘蛛怒目瞪著她,一字字道:「我告訴你,我對她好,用不著她知道,也用不著她同樣來對我好,我愛她就是愛她。絕沒有任何條件。」

鐵心蘭顫聲道:「就算她以後不愛你,甚至根本不理你,你還是要愛她?」

黑蜘蛛大聲道:「不錯,我愛她,並不是為了要她嫁給我,只要她能好好的活著,我死了也沒有什麼關係。」

鐵心蘭默然半晌,目中又流下淚來,黯然道:「一個女人一生中,若能得到這樣的情感,她死了也沒有什麼關係了,她已可心滿意足……」

她抬起頭,忽然發現慕容九妹此刻竟也已淚流滿面。

鐵心蘭又驚又喜,大聲道:「你已能聽得懂我們的話?你已能懂得他的意思了么?」

慕容九妹目中雖有淚珠不停地流下來,但目光仍是一片痴迷,黑蜘蛛面上本已泛起了興奮喜悅的光芒。此刻光芒又已黯淡。

鐵心蘭柔聲道:「你用不著難受,她現在神智雖仍痴迷不醒,但你的真情,顯然已感動了她,只要你的心不變,總有一天,她會完全領受的。」

突聽一人咯咯笑道:「總有一天?……嘿嘿,只怕這一天永遠也不會來了。」

江玉郎竟又搖搖擺擺走了進來。

鐵心蘭吃驚道:「你還想來幹什麼?」

江玉郎笑嘻嘻道:「我自然是來看你的。」他搖搖擺擺走到鐵心蘭面前,又伸手去摸她的臉。

鐵心蘭駭極大呼道:「你……你莫忘了,那位穿白衣服的姑娘……」

江玉郎大笑道:「我自然不會忘記她,所以我已給她吃了一服安神的葯,現在她已安安穩穩地睡了,你就算喊破喉嚨,她也不會聽到。」

鐵心蘭全身又不覺顫抖起來,大呼道:「只要你碰我一根手指,我就……我就告訴她。」

江玉郎咯咯笑道:「不會,你不會告訴她的,我保證她醒來的時候,你已經不能說話了。」他的手已從她肩頭緩緩滑到胸膛。

鐵心蘭連血都涼了,顫聲道:「求……求求你,不要這樣,求求你殺了我吧!」

江玉郎笑道:「殺你?我現在為何要殺你?江小魚和花無缺的情人,我若不享受享受,我怎對得起他們?」

他大笑著將鐵心蘭抱了起來,獰笑著又道:「老實告訴你,我不惜一切,也要得到你,倒也不是真的看上了你,我只不過是因為花無缺和江小魚……」

鐵心蘭已聽不到他的話,她已暈了過去。

黑蜘蛛雖然將牙齒咬得吱吱作響,卻也只有眼見江玉郎抱著她走出門,眼看著她就要被人蹂躪……

猛虎作勢欲撲,花無缺已眼見要喪生虎爪。

就在這時,他忽然發現身旁掛著的一幅畫,竟然緊緊貼在牆上,下面的畫軸,也緊嵌在牆裡。

花無缺已無暇思索,伸手將畫軸一旋一扳,整幅畫便突然陷入,現出了一重門戶,他立刻閃身而入。

又是一聲震天動地的虎吼。但花無缺已將這秘密的門戶闔起。

花無缺雖也想瞧瞧門裡的情況,卻又實在不敢妄自多走一步——他每走一步,下一步就可能是致命的一步。

但這時門裡竟有顫抖的呼聲傳了出來:「求求你,不要這樣,求求你殺了我吧!」

這赫然竟是鐵心蘭的呼聲。

花無缺熱血衝上頭頂,再也不顧一切,大步走了過去。

江玉郎洋洋得意,剛想將鐵心蘭抱出門,忽然發現一個人站在門口,擋住了他的去路。

燈光照著這人蒼白、憤怒而英俊的臉,竟是花無缺!白山君和白夫人卻蹤影不見。

江玉郎就像是挨了一鞭子,立刻踉蹌後退了幾步。

花無缺怒目瞧著他,此刻只要還有一絲真氣能提得上來,花無缺也不能再容這陰毒卑鄙的小人再活在世上。

幸好江玉郎也不知道他已無力傷人,縱然再借給江玉郎一個膽子,也萬萬不敢向他動手的。

花無缺只有在暗中嘆了口氣,緩緩道:「你還不放下她?」

江玉郎滿臉賠笑,已恭恭敬敬將鐵心蘭放在椅子上。

花無缺道:「我也不願傷你,你……快走吧!」

江玉郎如蒙大赦,一溜煙逃了出去,嘴裡猶自賠著笑道:「小弟遵命……小弟遵命!」

黑蜘蛛忍不住狂吼一聲,道:「姓花的,你這是什麼意思?這樣的人,你為何不宰了他?」

花無缺苦笑道:「殺之既污手,放了也罷。」

他生怕江玉郎還在偷聽,自然不肯說出真正的原因。

黑蜘蛛怒道:「你怕玷污你那雙寶貴的手,我卻不怕。你快解開我的穴道,我去找他算賬。」

花無缺怔了怔,他現在又怎有力量為別人解開穴道?他只有裝作沒聽見。

黑蜘蛛大怒道:「你難道也不願沾著我?我難道也會弄髒你的手?」

花無缺只有垂著頭,向鐵心蘭走過去,又走了十幾步,才走到身旁,他只覺這段路簡直長得可怕。

黑蜘蛛冷笑道:「好,很好,原來你竟是這樣的人,我們真看錯了你,像你這樣的人手指若沾著我,我反倒會作嘔。」

花無缺暗中嘆了口氣,無話可說。

他平生從未被人如此辱罵,此刻卻只有忍受,只因他此刻若是說出真相,萬一被江玉郎聽見,大家便誰都休想活得成了——江玉郎此刻惟一畏懼的就是他,而他對江玉郎,又何嘗不是步步提防。

這時鐵心蘭悠悠醒轉。

她一眼瞧見了花無缺,淚眼中立刻發出了光,喜極而呼道:「你來了!你果然來了,我就知道沒有人能傷得了你,我早已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黑蜘蛛冷笑道:「我若要這種人來救我,倒不如死了還好。」

鐵心蘭大奇道:「你……你為何要對他這樣說話?」

突聽一人道:「花公子現在自顧尚不暇,哪有力氣救你們,你們難道還瞧不出來么?你們又何苦逼他?」

狂笑聲中,江玉郎又大搖大擺走了進來。花無缺竟眼睜睜瞧著他走進來,一句話也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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