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九妹全身都籠罩在黑色的披風裡,連頭也被蓋著,三姑娘也瞧不出她長得是何模樣,遲疑了半晌,終於忍不住問道:「這人是誰?」
小魚兒含糊著道:「她和我做的那件事關係很大,你以後就會知道的。」
他將慕容九妹推到三姑娘面前,道:「你們兩人趕緊去吧。」
慕容九妹回頭瞧著他,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小魚兒已趕緊走了。三姑娘瞧著他們的神情,面上不禁露出了懷疑之色,但終於只是嘆了口氣,道:「喂,你隨我來吧。」
小魚兒早早便趕到那祠堂,在四面巡視了一遍,他所約的人,都還沒有來,他在四面略為布置了一下,便尋了個最佳地勢,藏了起來。
然後,他將這事從頭到尾再想了一遍。
秦劍和南宮柳接到慕容九妹的字條後,必定會來的。
江別鶴瞧了那封信,也是非來不可。
秦劍那批人身帶著八十萬兩現銀,江別鶴那一批人卻要來尋「鏢銀」,這兩批人在這裡碰面後,還會沒有熱鬧瞧么?
黑夜之中,兩邊人心裡都焦急得很,一言不合,不打起來才有鬼。
就算他們還未打起來,但等到三姑娘將慕容九妹送到江別鶴的屋子,慕容家的人聽了白開心的密告,去找出她來之後,慕容家的人還會放過江別鶴么?江別鶴縱然厲害,慕容家可也不是好惹的。
小魚兒這個計畫,又豈只是一舉兩得而已。
第一、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江別鶴也嘗嘗被人栽贓的苦頭,他心裡總算能出口惡氣。
第二、南宮柳、小仙女這些人昨夜冤枉了他,他也要他們吃些苦頭——他算準他們接到白開心的密告後,必定要分兩批人到段宅的後園去瞧瞧,但這祠堂也是不能不來的,來的人最多不過是秦劍、小仙女與顧人玉,這三人縱能制住江別鶴,少不得也是要吃些苦的。
第三、他終於將慕容九妹送回她自己的親人身旁,她日後神智縱不恢複,但在親人身旁,總不會再被人欺負。這樣,小魚兒也了卻一分心事。
第四、江別鶴上過這次當後,縱然不死,也必定要老實得多,白開心等人,也想必不敢再多事。這樣,江湖中又有些太平日子了。
第五、段家的鏢銀也可能因此而物歸原主,段家父女對他總算不錯,他這樣也等於報了他們的恩了。
第六、鐵無雙所受的冤枉,也因此可以洗清,也免得這「愛才如命」的老人,死後還落個污名。
他靈機一動間想出個計畫,竟一舉而六得,這計畫實行起來縱然困難些,複雜些,卻也是值得的。
小魚兒思前想後,越想越覺得這計畫是天衣無縫,妙到極點,江別鶴縱然心計深沉,只怕也想不出這樣的妙計來。
江別鶴、秦劍、南宮柳、白開心、羅九、羅三……有關這計畫的每一個人,雖然都是厲害透頂的角色,但卻都被他利用了而不自知,他絕不相信世上有任何一個人能將他的妙計瞧穿。
小魚兒越想越是得意,忍不住喃喃笑道:「誰敢說我不是天下第一個聰明人,誰敢講我不是天才。」
「喂,跟我走吧。」
三姑娘將這話又說了一次,說得聲音更大,慕容九妹卻還是在瞧小魚兒身影消失之處,痴痴地出神。
三姑娘冷冷道:「他人已走了,你還瞧什麼?」
慕容九妹歪著頭想了想,幽幽笑道:「不錯,他人已走了……但你知不知道,他以後還會來看我的。」
三姑娘大聲道:「他騙你的,他將你送來這裡,就不再理你了。」
慕容九妹嫣然一笑,道:「他絕不會騙我的,我知道。」
她充滿自信地抬起頭,月光便照上了她那微笑著的臉,那充滿對未來幸福憧憬的明亮眼波。
三姑娘雖是女人,也不禁瞧得痴了,顫聲道:「你……你怎知道他不會騙你?」
慕容九妹微笑著道:「他將我送到這裡來,只是為了要將我心裡的惡魔趕走,然後,他就會來找我的。」
三姑娘瞧著她那張痴迷而美麗的臉,緩緩道:「你什麼都不記得了么?」
慕容九妹道:「嗯。」
三姑娘道:「若不是因為你神智不清,他就不會將你送來了?」
慕容九妹道:「我知道他也捨不得離開我的。」
三姑娘道:「等……等你好了後,他……他就來找你。」
她語聲竟已因嫉妒而微微發抖,這麼強烈的嫉妒,已足以使一個女人不惜做出任何事來。
慕容九妹卻全不知道,嫣然笑道:「他一定會找我的。」
三姑娘道:「他……他還說了些什麼?」
慕容九妹迷惘的眼睛也發了光,笑道:「他還說,我是個聰明的女孩子,只要我聽話,他就會天天陪著我,我自然會聽話的,你說我應不應該聽他的話呢?」
三姑娘突然吼聲道:「不應該!不應該!」慕容九妹怔住了。
三姑娘狂吼道:「你非但一點也不聰明,也一點都不漂亮,你只是個瘋子,又丑又怪的瘋子,他絕不會喜歡你的!」
慕容九妹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掩面道:「我不是瘋子,我不是瘋子……」
三姑娘道:「你不是瘋子,我問你,你可知道自己是誰么?」
慕容九妹她拚命想,也想不起自己是誰,只覺得忽然頭疼如裂,竟拚命打著自己的頭,痛哭道:「求求你,莫要問我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三姑娘冷笑道:「一個人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不是瘋子是什麼!」
慕容九妹嘶聲狂呼道:「我是瘋子,是瘋子……他不會喜歡我的,不會喜歡我的……」
呼聲中,她竟痛哭著狂奔了出去。
三姑娘直瞧著她身影走得不見了,才鬆了口氣,她嘴角不禁泛起了一絲殘酷的勝利的微笑。
小魚兒千算萬算,終於還是忘記了一件事。他竟忘了天下絕沒有任何一個女人不是嫉妒的。
小魚兒在黑暗中靜靜地等著,竟始終瞧不見一個人影,荒郊中自然聽不見更鼓,他也不知到了什麼時候。
但他卻還能沉得住氣,這時遠處終於有了人聲。
小魚兒精神一振,喃喃道:「先來的不知是誰?兩批人雖然都很著急,但江別鶴大約總比較沉得住氣,按理說先來的應該是秦劍。」
只聽人聲中竟還雜著有滾滾的車輪聲,隱隱的驢叫聲。
小魚兒暗道:「來的果然是秦劍一伙人,竟以驢車將銀子運來了……」
心念一轉,突又發覺不對。
秦劍、南宮柳那樣的世家公子,要用車來運送銀子,也必定是用馬拉,絕不會用驢子的。
這時車馬已來到他視線之內。
來的竟非秦劍和南宮柳一伙人,也不是江別鶴,竟是五六個披頭散髮,穿著麻衣孝服的鄉下婦人。
驢車上載的也不是銀子,而是口棺材。
小魚兒不禁呆住了,半路上怎地突然殺出了個程咬金,深更半夜的,這些鄉下婦人跑到這裡來幹什麼?
只見這幾個婦人走入了祠堂,竟一齊跪在地上,放聲大哭了起來。
左面的一個婦人磕著頭哭道:「我死去的公公呀,你在天上有靈,替我評評這個理吧,我為你們家守寡守了幾十年,好容易守到兒子長大,指望他好生孝敬我,讓我下半輩子享享清福,哪知他竟被人害死了,你叫我下半輩子怎麼過呀!」
這婦人年齡看來已有四五十歲,雖然穿著孝服,但看來卻還是端端正正。她一面哭,身旁的一個年輕婦人就不住替她捶背,也痛哭著道:「姨奶奶,你可千萬不能哭壞了身子,你傷心死了,家產可就全落到別人手裡了,你又何必讓別人得意。」
這邊一哭,右面那婦人也不甘示弱,立刻痛哭著道:「死去的公公婆婆呀,你們在天上有靈,就替我撕爛那賤人的嘴巴,兒子雖然不是我生的,但總是我們家的骨血,要算只能算我的兒子,那賤人名不正,言不順,又算什麼東西!她冤枉我,只不過是想謀奪家產罷了。」
這婦人年紀較大,長的也較丑,看來雖然瘦骨伶仃,但哭起來的聲音卻比什麼人都大。
她一哭,身旁立刻也有個較年輕的婦人陪著哭道:「大奶奶,你千萬莫哭壞了身子,大家都是有眼睛的人,絕不會讓那惡毒的婦人將家產霸佔去的。」
小魚兒聽了幾句,心裡已明白了。
到祠堂里來評理倒也沒什麼不該,千不該,萬不該,只是不該在這節骨眼兒上撞到祠堂來。
小魚兒實在也未想到天下竟有這麼巧的事,不禁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真想將這些婦人趕走。
他心裡正在暗罵,突見幾條黑衣人影,悄然掠了過來,幾個人俱是黑衣勁裝,黑衣蒙面。
小魚兒心裡一跳:「江別鶴來了。」
那幾個婦人還在邊哭邊罵,全未發覺祠堂里已多了幾個人,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