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換了兩年前,小魚兒不死在拳下,也要死在劍下,但現在的小魚兒,卻已非昔日吳下阿蒙。
只見他左手一分,右手竟沿著小仙女的劍脊輕輕一抹,小仙女只覺眼前一花,掌中劍被一股大力吸引,本是刺向小魚兒的一劍,此刻竟向顧人玉刺了過去。顧人玉大駭變招,嗤的,衣袂已被劃破。
這一招普普通通的「移花接木」,到了小魚兒手中,竟已化腐朽為神奇,看來竟已和「移花宮」威震天下的「移花接玉」有異曲同工之妙,這隻因武功進入某一階段後,便有些地方大同小異。
但顧人玉與秦劍一時卻瞧不出其中奧妙,聳然失聲道:「你可是移花宮門下?」
小魚兒也不回答,而大笑躲到黑蜘蛛身後,道:「我雖也吃了些肉,但主謀的卻不是我,你們怎地專來找我?」
顧人玉與小仙女見他明明已佔先機,卻不乘勝追擊,反而躲起來了,兩人急怒攻心,也不問情由,舉劍又攻了上去。
這一次兩人招式更毒,出手也更加小心,但首當其衝的,卻已非小魚兒,而是黑蜘蛛了。
黑蜘蛛又驚又惱,此刻情況,又怎容得他解釋?
剎那間只見劍光閃動,拳影翻飛,小仙女與顧人玉已攻出十餘招,黑蜘蛛也還了三掌。
在小仙女快速的劍法,顧人玉雄渾的拳勢下,黑蜘蛛怎能分心,簡直連開口都無法開口。
小魚兒卻躲在他身後,笑道:「對了,這樣就對了,和他們打,怕什麼!」
黑蜘蛛氣得連連怪叫,一心想將小魚兒擺脫,但小魚兒卻像影子似的黏在他身後,還不時拍手笑道:「好!這一劍果然了得……嗯,顧家神拳果然也不錯,黑蜘蛛呀黑蜘蛛,我瞧你打不過他們的了!」
小仙女與顧人玉方才急怒之下,心神大亂,所以才會被小魚兒一出手就佔得了先機。
而數十招過後,兩人心也定了,手也穩了,顧人玉拳勢雖沉猛,出手還未免嫩些,小仙女終日找人打架與人交手的經驗,卻是比誰都老到,一柄劍東挑西刺,又快又毒,非但自己搶攻,而且也將顧人玉拳法中的疵漏全部補了過來。而顧人玉扎紮實實的招式,正也彌補了她劍法中沉猛之不足。兩人俱是武林正宗,不用事先預習,配合得已恰到好處。
黑蜘蛛聲名雖著,武功卻非以功力見長,此刻遇著他兩人一快一慢,一剛一柔,這種天生的搭檔,漸漸已有些應付不了。
何況還有小魚兒在他身後,明是幫忙,暗中搗蛋。
南宮柳袖手一旁,微微頷首道:「人玉果然是個天生練武的胚子。」
秦劍道:「但菁妹終是比他高出一籌。」
南宮柳道:「這你就看錯了。人玉此刻出手雖嫩些,但那只是因為他家教太嚴,不敢惹事,根本沒有交手的機會,若讓他在江湖中多闖蕩闖蕩,不出三五年,他的名聲必定要遠遠超過菁妹之上。」
秦劍道:「二哥果然法眼無雙,難怪江湖中人一經南宮公子題名之後,立刻身價百倍。」
南宮柳道:「今日你我要留意的,倒非黑蜘蛛,而是這面色蠟黃的少年。此人行態詭秘,做事也不循常軌,若我瞧得不差,他必定是一個成名的人物易容改扮的。」
這南宮公子武功是高是低,雖還不知,但就憑這分眼力,當真已不愧是虎踞江南百餘年之武林世家的傳人。
說話之間,那邊強弱更已分明。
以黑蜘蛛身法之詭異靈動,顧人玉與小仙女本難佔得上風,但小魚兒始終黏在黑蜘蛛身後,黑蜘蛛就總覺得後面像是墜著個秤錘似的,身形變化之間,自然要大受影響,這時已屢遇險招。
小魚兒故意嘆氣道:「不好不好,堂堂的黑蜘蛛,今日看來竟要敗在兩個小娃兒手上了。」
其實小仙女和顧人玉也是江湖中的成名人物,並非小娃兒,小魚兒這樣說,只不過要故意激怒黑蜘蛛。
黑蜘蛛脾氣剛烈,明知如此,還是被他激動,怒吼道:「你這瘋子,你到底要怎樣?」
小魚兒悄聲道:「打不過,難道不會逃么?」
黑蜘蛛更是暴跳如雷,道:「放屁!我老黑豈是這種人!」
小魚兒道:「黑蜘蛛享名天下,本就是以身法之詭秘飄忽見長,今日你偏偏舍己之長,與人交手,豈非是個獃子?」
黑蜘蛛嘴裡雖仍罵不絕口,心裡已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只因他此刻一分心說話,脅上已險些中了一劍。
小魚兒悠悠道:「今日你自己若能全身而退,也能帶我一齊走,江湖中人知道了,非但不會恥笑於你,還會佩服得很。」
黑蜘蛛跺了跺腳,道:「好!」
他「好」字方出口,小魚兒已自他身後沖了出來,「斷玉分金」,雙掌左右斜斜分擊而出。
顧人玉與小仙女驟出不意,竟被這一招逼得後退兩步。
就在這時,黑蜘蛛袖中已有一線銀絲飛出,直穿出門,搭上祠外的一株古柏之上,他人也跟著飛了出去。
小魚兒早已拉住他衣角,跟著飛出。他身形輕若飛絮,雖借了黑蜘蛛攜帶之力,黑蜘蛛卻不覺負擔。
只見他的身形有如被線拉著的紙鳶似的,飄上了古柏,雙足一點,人又從枯樹上飛出,躍上第二株柏樹,那根銀絲也跟著飛出,搭上了更前面第三株柏樹,黑蜘蛛身子在第三株樹上一點,躍上第四株,銀絲又搭在第五株樹上……
等到秦劍等人追出時,兩人身形已在數十丈外,一閃後便在黑暗中消失無影,惟有語聲遠遠傳來,道:「你們若不服,明夜三更,不妨再來這裡!」
黑蜘蛛身形不停,只掠到城垛下,才在黑暗中歇住。
小魚兒拊掌道:「好個黑蜘蛛,果然是來去如電,倏忽千里,這一手銀絲飛蛛的輕功,果然是獨步江湖,天下無雙!」
黑蜘蛛道:「哼,你拍我的馬屁,也沒有用的。」
小魚兒大笑道:「我知道你必定一肚子悶氣,不過想讓你消消氣而已。」
黑蜘蛛道:「我且問你,明明不是你做的事,你為何要攬在自己頭上,還拉上了我,而你躲在後面,讓我來背黑鍋。」
他越說越火,大聲道:「這也不用說它,最可恨的,你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動手,卻又偏偏要逃,害得我也陪著你丟人,這究竟是為了什麼?」
小魚兒笑嘻嘻道:「你還不明白么?我這自然是要害你。」
黑蜘蛛怔了怔,道:「害我?」
小魚兒道:「咱們這一逃我可以一走了之,但你黑蜘蛛有名有姓,日後傳說出去,說你黑蜘蛛也和李大嘴一樣吃人,你還能混么?」
黑蜘蛛大怒道:「你為什麼要害我?」
小魚兒嘻嘻笑道:「這隻因我要把你拖下水,你才為我出力。但你也莫要氣惱,我瞧你不錯才這樣害你的,有些人想求我害他,我還沒工天哩。」
黑蜘蛛厲聲道:「你害了我,我該捏死你才是,怎肯替你出力?!」
小魚兒笑道:「若是換了別人,我害了他,他自然要找我算賬,但你黑蜘蛛可和別人大不相同。這一點我知道的清楚得很。」
黑蜘蛛瞪了他半晌,突然放手大笑道:「好,你這小子,倒真是知道老黑的脾氣!我老黑遇著這種怪事,的確是明知上當,也不肯放手的。」
小魚兒笑道:「若非如此,黑蜘蛛就不是黑蜘蛛了。」
黑蜘蛛道:「你如此做法,除了拖我下水外,難道沒有別的用意?」
小魚兒道:「自然有的。想那南宮柳與秦劍,眼高於頂,自命不凡,我平時若想約他出來,他肯么?但現在我要他明夜三更來,他絕不會遲到半刻。」
黑蜘蛛道:「好,現在我既已被你拖下了水,他們也被你抓住了尾岜,這齣戲究竟該怎樣唱下去,你說吧!」
小魚兒道:「那位『胡說』先生偷偷將人宰了,要你來吃,卻又偷偷去密告別人來抓你,這樣的手段叫做什麼?」
黑蜘蛛恨恨道:「這自然就叫做嫁禍栽贓。」
小魚兒道:「這種專門嫁禍栽贓的害人精,你說該如何對付他?」
黑蜘蛛咬牙道:「我若再見著他時,不一把捏死他才怪。」
小魚兒道:「你可知道這樣的害人精,除了『胡說』先生之外,還有不少,而且他們所作所為,委實比『胡說』先生還要可恨,卻又該如何對付他們?」
黑蜘蛛道:「捉來一個個捏死就是了。」
小魚兒笑道:「捏死他們還算太便宜了,何況,你若想捏死他們還不容易。」
黑蜘蛛道:「你說的究竟是什麼人?」
小魚兒一字字道:「江別鶴!」
黑蜘蛛幾乎跳了起來,失聲道:「江南大俠怎會做這樣的事?」
小魚兒凝目瞧著他,道:「你信不過我?」
黑蜘蛛也瞧著小魚兒,道:「你這人藏頭露尾,鬼鬼祟祟,做起事來更是古靈精怪,花樣百出,天下又有誰能信得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