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兒漸漸長大了。
小魚兒最最親近的人,有杜伯伯、笑伯伯、陰叔叔、李叔叔、萬叔叔,還有位叔叔,哦!不對,屠姑姑。
小魚兒就是跟著這些人長大的,他跟每個人過一個月——一月是杜伯伯,二月是笑伯伯,三月是陰叔叔……
這樣到了七月,就又跟杜伯伯。
小魚兒跟著杜伯伯時最規矩。這位一隻手斷了的杜伯伯,臉上從來沒有笑容,他教小魚兒武功時,小魚兒只要有一招學慢了,屁股就得吃板子,小魚兒屁股本來常常腫,但到後來腫的次數卻越來越少了。
小魚兒跟著笑伯伯時最開心。這位笑伯伯不但自己笑,還要他跟著笑,最苦的是,小魚兒屁股腫著時,笑伯伯也逼著他笑,不笑不行。
小魚兒跟著陰叔叔時最害怕。
這位陰叔叔的身上好像有股寒氣,就是六月天,小魚兒只要在他身旁,就會從心裡覺得發冷。
小魚兒跟笑伯伯一個月,連臉上的肉都笑疼了,跟著陰叔叔正好乘機休息休息。
就算心裡有最開心的事,但只要一見陰叔叔,再也笑不出了,見著陰叔叔,沒有人笑得出的。
小魚兒跟著李叔叔時最難受。
這位李叔叔總是在他身上亂嗅,嗅得他全身不舒服。
小魚兒跟著屠姑姑時最奇怪。
這位屠「姑姑」忽然是男的,忽然又會變成女的,他實在弄不清這人究竟是「姑姑」?還是「叔叔」?
最特別的時候,是跟著萬叔叔。
這位萬叔叔臉上雖也沒有笑容,但卻比那杜伯伯看起來和氣得多了,說話也沒有那麼難聽。
但這位萬叔叔卻總是喂小魚兒吃藥,還將小魚兒整個泡在藥水里,這卻令小魚兒有些受不了。
萬叔叔的屋子裡,還有位「藥罐子」叔叔。
這位「藥罐子」叔叔,像是木頭人似的,坐在那裡不動,每天只是吃藥,吃藥!不斷地吃藥。
他吃的葯實在比小魚兒還多幾十倍,小魚兒對他非常同情,只因為小魚兒自己深知吃藥的苦。
只是這位「藥罐子」叔叔從來不訴苦——他根本從來沒有說過話,他甚至連眼睛也張不開似的。
此外,還有許多位叔叔伯伯,有一個會捏泥人的叔叔,小魚兒本來很喜歡他,但有一天,突然不見了。
小魚兒到處找他不著,他去問別人,別人也不知道,他去問屠姑姑,屠姑姑卻指著李叔叔的肚子說:「在李大嘴的肚子里。」
一個人怎會在李叔叔的肚子里?小魚兒不懂。
其實李叔叔也失蹤過一次。
那天李叔叔大叫大嚷道:「我憋死了,我受不了!」
然後他就失蹤了。
但過了半個月,他卻又從谷外回來,只是回來時已滿身是傷,簡直差一點就沒有命了。
小魚兒五歲還不到時,有一天,杜殺將他帶到屋子裡,屋子裡有一條狗,杜殺給他一把小刀。
小魚兒很奇怪,忍不住問道:「刀……做什麼用呢?」
杜殺道:「刀是用來殺人的,也是殺狗的。」
小魚兒道:「還可以用來切菜,切紅燒肉,是么?」
杜殺冷冷道:「這不是切菜的刀。」
小魚兒道:「我不要這把刀,我要切菜的刀……」
杜殺道:「莫要多話,去將這條狗殺了。」
小魚兒道:「這狗若不聽話,打它屁股好了,何必殺它?」
杜殺怒道:「叫你殺,你就殺!」
小魚兒簡直要哭了,道:「我……不要……」
杜殺道:「你不殺?好!」
突然出了屋子,「喀嚓」一聲,把門反扣起來。
小魚兒大嚷道:「杜叔叔,讓我出去……我要出去!」
杜殺卻在門外道:「殺了狗才准出來。」
小魚兒叫道:「我殺不了它,我打不過……」
杜殺道:「你打不過它,就讓它吃了你也罷。」
小魚兒在裡面哭,在裡面叫,他哭腫了眼睛,叫破了喉嚨也沒人理他,杜殺像是根本走開了。
小魚兒也不哭了。
小魚兒只有瞪著那隻狗瞧,那隻狗也在瞧他,這隻狗雖不大,但樣子卻凶得很,小魚兒實在有些害怕。
他握著刀,動也不敢動,過了很久很久,他肚子「咕咕」叫了起來,那狗也「汪汪」叫了起來,他才記起還沒吃過晚飯。
他餓得發慌,莫非那狗也餓得發慌。
小魚兒道:「小狗小狗,你莫要叫,我也沒有吃。」
那狗卻叫得更厲害,一條紅舌頭,不住往小魚兒這邊伸過來,小魚兒更害怕,握緊了刀,道:「小狗小狗,我餓了不想吃你,你餓了可也不準想吃我。」
那狗「汪」的一聲,撲了過來。
小魚兒大叫道:「我的肉不好吃……不好吃……」
杜殺靜靜站在門外,只聽那狗吠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凄厲,但突然問,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又過了半晌,杜殺緩緩開了門。
只見小魚兒手裡握著刀,趴在地上,也像是只小狗似的,他滿身是血,狗也滿身是血,只是他還活著,狗卻已死了。
小魚兒在萬春流處養了半個月的傷,才能走路,他臉上本已有條傷痕,此刻身上又添了許多。
過了幾天,杜殺又將他找去,還是將他關到那屋子裡,屋子又有條狗,但卻比那條大了許多。
杜殺道:「那柄刀你可帶著?」
小魚兒只是點頭,臉都白了,也說不出話。
杜殺道:「好!將這狗也殺了!」
小魚兒道:「但這狗……好……好大。」
杜殺道:「你害怕么?」
小魚兒拚命點頭,道:「怕……怕的。」
杜殺怒道:「沒出息!」
突又轉身走了出去,「喀嚓」一聲,又將門反扣上。
過了許久,門裡狗又叫得厲害,叫了盞茶功夫,便又無聲音,杜殺開了門,狗死了,小魚兒還活著。
這次他雖也滿身是血,但卻已能站在那裡,眼睛裡雖有眼淚,但卻咬著嘴唇,大聲道:「我又殺了它,十七刀。」
杜殺道:「你還怕不怕?」
小魚兒道:「狗死了,我當然不怕了,但剛剛……」
杜殺道:「你方才怕又有何用?你害怕,我還是要你殺它,你害怕,它還是要吃你,這道理你明白不明白?」
小魚兒點頭道:「明白了。」
杜殺道:「你可知道你怎會受傷?」
小魚兒垂下了頭,道:「因為我害怕,所以不敢先動手。」
杜殺道:「既是如此,你下次還怕不怕?」
小魚兒握緊拳頭,道:「不怕了。」
杜殺瞧著他,嘴角又泛起一絲微笑。
這一次小魚兒傷就好得較快了,但他的傷一好,杜殺就會又將他關到那屋子裡去,屋子裡的狗也越來越凶,越來越大。
但小魚兒受的傷卻越來越輕,好得也越來越快。
到第六次,杜殺開了門——
屋子裡已不再是狗。
屋子裡已是條小狼!
於是小魚兒又躺到床上,吃藥,不斷地吃藥。
有一天,哈哈兒來了,小魚兒想笑,但笑不出。
哈哈兒笑道:「小魚兒果然還躺在這裡,哈哈,狼果然是不吃小魚的。」
小魚兒道:「笑伯伯,你莫要生氣好么?」
哈哈兒道:「生什麼氣?」
小魚兒道:「我實在想笑的,只是……我一笑全身都疼,實在笑不出。」
哈哈兒大笑道:「傻孩子,告訴你,笑伯伯我在笑的時候,身上有時也在疼的,但我身上越疼,就笑得越凶。」
小魚兒眨了眨眼睛,道:「為什麼?」
哈哈兒道:「你可知道,笑不但是靈藥,也是武器……最好的武器,我簡直從未發現過一樣比笑更好的武器。」
小魚兒睜大眼睛,道:「武器……笑也能殺狼么?」
哈哈兒道:「哈哈,不但能殺狼,還能殺人!」
小魚兒想了想,道:「我不懂。」
哈哈兒道:「你可知道你為什麼每次都受傷?」
小魚兒道:「我不知道,我……我已不害怕了,真的已不害怕了,這大概是因為我功夫不好,不能一刀就將它殺死。」
哈哈兒道:「你為什麼不能一刀就將它殺死?」
小魚兒道:「因為我的功夫……」
哈哈兒笑道:「不是因為你的功夫,而是因為你沒有笑,那些狗,那些狼,雖然不會說話,但也是懂事的,你一走進屋裡,它們就知道你對它們沒有懷好意,就在提防著你,所以縱然先下手,也沒有用。」
小魚兒聽得眼睛都圓了,不住點頭道:「對極了。」
哈哈兒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