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六回 情人?仇人?

世上是不是真有天生幸運的人呢?

也許有,但至少我並沒有看見過。

我當然也看見過幸運的人,但他們的幸運,卻都是用他們的智慧、決心和勇氣換來的。

幸運就像是烙餅一樣,要用力去揉,用油去煎,用火去烤,絕不會從天上掉下來。

幸運的人就像是新娘子一樣,無論走到哪裡,都一定會被人多瞧幾眼。

無論多平凡的人,一旦做了新娘子,就好像忽然變得特別了。

王動、林太平、紅娘子三個人站做一排,盯著燕七,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臉。

燕七的臉已被看得像是剛摘下的山裡紅,紅得發燙,忍不住垂下頭,道:「你們又不是不認得我,盯著我看什麼?」

紅娘子嫣然道:「因為你實在已經比以前好看三千六百倍。」

燕七的臉更紅,道:「但我還是我,這一點都沒有變。」

王動道:「你變了。」

燕七道:「什麼地方變了?」

林太平搶著道:「你以前是我的朋友,現在卻已變成我的嫂子,以前你是燕七,現在卻已經變成了郭太太,這變得還不夠多?」

燕七咬著嘴唇,道:「我還是燕七,還是你們的朋友。」

紅娘子吃吃笑道:「但這個燕七至少已經比以前乾淨多了。」

郭大路忍不住插口道:「答對了,她現在每天都洗澡。」

他的話剛說完,紅娘子已笑彎了腰。

燕七狠狠瞪了他一眼,紅著臉道:「你少說幾句話行不行?又沒有人當你啞巴。」

紅娘子失笑道:「若能少說幾句話,就不是郭大路了。」

郭大路乾咳了兩聲,挺起胸,道:「其實我現在也變了,你們為什麼不看我?」

王動皺著眉,道:「你什麼地方變了?我怎麼看不出?」

郭大路道:「我難道沒有變得好看些?」

王動上上下下看了他幾眼,搖著頭,道:「我看不出。」

郭大路道:「至少我總也變得乾淨了些。」

紅娘子忍住笑道:「現在你也天天洗澡?」

郭大路道:「當然,我……」

這次,他的話還未說出口,紅娘子已又笑得彎下了腰。

燕七趕緊打岔,大聲道:「這地方怎麼好像少了一個人?」

林太平搶著道:「誰?」

燕七眨著眼,笑道:「當然是那個清早起床,就提著花籃上市場的姑娘。」

紅娘子笑道:「這個人當然少不了的。」

燕七道:「她的人呢?」

紅娘子道:「又上市場去了,但卻不是提著花籃,是提著菜籃——因為我們的林大少忽然想吃新上市的油菜炒豆腐。」

燕七也忍住笑,嘆了口氣,道:「想不到她小小的年紀,就已經這麼樣懂得溫柔體貼。」

紅娘子道:「天生溫柔體貼時人,無論年紀大小,都一樣溫柔體貼的。」

她用眼角瞟著林太平,又道:「那就好像天生有福氣的人一樣,你說是不是?」

林太平的臉也紅了,忽然大聲道:「你們少說幾句行不行,我也不會當你們是啞巴的。」

郭大路悠悠道:「不行,若能少說幾句話,就不是女人了。」

王動道:「答對了。」

※※※

晚霞滿天。

暮風中又傳來悠揚清脆的歌聲:

「小小姑娘,清早起床。

提著花籃,上市場……」

燕七和紅娘子對望了一眼,忍不住笑道:「小小姑娘已經從市場回來了。」

紅娘子笑道:「而且,她的花籃里還裝滿了青菜豆腐。」

只聽一個銀鈴般清脆的聲音笑道:「不止油菜豆腐,還有酒。」

小小姑娘果然已回來了,挽著個竹籃子,站在門口,右手果然還提著一大壇酒。

她好像已沒有以前那麼害羞,只不過臉上還是有點發紅。

王動道:「酒?什麼酒?」

小小姑娘嫣然道:「當然是喜酒,我在山下看到他們兩位親熱的樣子,就知道應該去買些喜酒回來了。」

燕七眨著眼,道:「是誰的喜酒?是我們的?還是你們的?」

小小姑娘「嚶嚀」一聲,紅著臉跑了,沿著牆角跑到後院。

燕七和紅娘子都笑得彎下了腰。

林太平忽然嘆了口氣,喃喃道:「我真不懂,為什麼你們總喜歡欺負老實人?」

王動道:「因為老實人已越來越少,再不欺負欺負,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這不是結論。

喜事里若沒有酒,就好像菜里沒有鹽一樣。

這句話當然是個很聰明的人說的,只可惜他忘了說下面的一句:肚子里若有了酒,頭就會疼的。

※※※

第二天早上起來,郭大路的頭已疼得要命。

他當然已不是第一個起來的人——他剛剛發現睡覺有時也不能算是浪費光陰。

他起來的時候,林太平和那小姑娘已經在院子里,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說些什麼。

無論說什麼,他們都一樣覺得很有趣,很開心。

春天的花雖已謝了,但夏天裡的花又盛開。

他們站在花叢前,初升的陽光,照著他們幸福而愉快的臉。

他們也正和初升的太陽一樣,充滿了光明和希望。

郭大路看著他們,頭疼就彷彿已好了些。

燕七悄悄地走了出來,依偎在他身旁,一隻手挽著烏黑的長髮,一隻手挽著他的臂,目光中也充滿了歡愉和幸福。

天地間,一片和平寧靜,生命實在是值得人們珍惜的。

過了很久,燕七才輕輕道:「你在想什麼?」

郭大路道:「我在想另外兩個人。」

燕七道:「誰?王動和……」

郭大路點點頭,嘆息著道:「我在想,不知要等到哪一天,他們才會這樣子親熱。」

燕七凝視著她的丈夫,良久良久,才柔聲道:「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

郭大路沒有說話,在等著聽。

他喜歡聽。

燕七柔聲道:「因為你在你自己幸福的時候,還能想到朋友的幸福,因為你無論在什麼時候,都不會忘記你的朋友。」

郭大路眨著眼,道:「你錯了,有時我也會忘記他們的。」

燕七道:「什麼時候?」

郭大路悄悄道:「昨天晚上……」

他的話還未出,燕七的臉已飛紅,拿起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只聽林太平笑道:「想不到我們的郭大嫂居然還會咬人的。」

他們兩個人不知何時已轉過身子,正在看著這兩個人微笑。

郭大路笑道:「這你就不懂了,沒有被女人咬過的男人,根本就不能算做男人。」

林太平道:「這是哪一國的道理?」

郭大路道:「我這一國的,但你說不定很快也會到我這一國來了。」

小姑娘的臉也已飛紅,垂下頭道:「我去準備早點去……」

郭大路大笑,道:「多準備一點,也好塞住我們的嘴。」

現在正是早飯的時候。

※※※

湛藍色的蒼穹下,乳白色的炊煙四起。

郭大路抬起頭,喃喃道:「這地方怎麼忽然熱鬧起來了,是不是又搬來了很多戶人家?」

林太平道:「沒有呀!」

郭大路望著自山坡上升起的炊煙,道:「若沒有人家,哪來的炊煙?」

林太平也在望著炊煙升起的地方,道:「昨天下午我還到那邊去逛過,連一家人都沒有。」

燕七沉吟著,道:「就算昨天晚上有人搬來,也不會忽然一下子搬來這麼多家。」

林太平道:「何況,這附近根本連住人的地方都沒有。」

燕七道:「只不過露天下也可以起火的。」

郭大路道:「為什麼忽然有這麼多人到這裡來起火呢?難道真閑得沒事做了?」

只聽一人緩緩道:「你們在這裡猜,猜到明年也猜不出結果來的,為什麼不自己出去看看。」

王動正施施然從門外走了進來,臉上還是什麼表情都沒有。

郭大路第一個迎上去,搶著問道:「你已出去看過了?」

王動道:「嗯。」

郭大路道:「煙是從哪裡來的?」

王動道:「火。」

郭大路道:「誰起的火?」

王動道:「人。」

郭大路道:「什麼樣的人?」

王動道:「有兩條腿的人。」

郭大路嘆了口氣,苦笑道:「看來我這樣問下去,問到明年也一樣問不出結果來的,還是自己出去看看的好。」

王動道:「你早該出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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