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有秘密。
王動是人。
所以王動也有秘密。
像王動這種人居然也會有秘密,也是件很難令人相信的事。
他從沒有單獨行動過,甚至連下床的時候都很少。
燕七本來也連做夢都不會想到他有秘密。
但第一個發現王動有秘密的人,就是燕七。
他是怎麼發現的呢?
他第一次發現這秘密,是因為他看到了樣很奇怪的東西。
他看見了一隻風箏。
風箏並不奇怪,但從這隻風箏上,卻引起了許許多多很奇怪、很驚人,甚至可以說是很可怕的事。
※※※
按季節來說,現在應該已經是春天了,但隨便你左看右看,東看西看,還是看不到有一點春天的影子。
天氣還是很冷,風還是很大,地上的積雪還有七八寸厚。
這一天難得竟有太陽。
王動、燕七、郭大路、林太平都在院子里曬太陽。
他們也像別的那些窮光蛋一樣,從不願意放棄曬太陽的機會。
在寒冷的冬天裡,曬太陽已可算是窮人們有限的幾種享受之一。
王動找了張最舒服的椅子,懶洋洋的半躺在屋檐下面。
林太平坐在旁邊的石階上,手捧著頭,眼睛發直,不知道在想什麼心事。
郭大路本來一直都很奇怪,他已知道林太平在想什麼。
可是燕七的秘密呢?
郭大路忍不住又將燕七悄悄拉到一旁,道:「你那秘密現在總可以告訴我了吧?」
自從回來之後,這已是他第七十八次問燕七這句話了。
燕七的回答還是跟以前一樣。
「等一等。」
郭大路道:「你要我等到什麼時候?」
燕七道:「等到我想說的時候。」
郭大路著急道:「你難道一定要等到我快死的時候才肯說?」
燕七瞟了他一眼,眼神偏偏變得奇怪,過了很久才幽幽道:「你真不知道我要告訴你的秘密是什麼?」
郭大路道:「我若知道,又何必問你?」
燕七又看了他很久,忽然噗哧一笑,搖著頭道:「王老大說的真不錯,這人該糊塗的時候聰明,該聰明的時候,他卻比誰都糊塗。」
郭大路道:「我又不是你肚裡的蛔蟲,怎知道你的秘密是什麼?」
燕七忽又輕輕嘆息了一聲,道:「也許你不知道反而好。」
郭大路道:「有哪點好?」
燕七道:「有哪點不好?我們現在這樣子是不是過得很開心么?」
郭大路道:「我若知道後,難道就會變得不開心了么?」
燕七輕輕嘆息著道:「也許……也許我們就會變得天天要吵嘴,天天要嘔氣了。」
郭大路瞪著他,重重跺了跺腳,恨恨道:「我真弄不懂你,你明明是個很痛快的人,但有時卻簡直比女人還彆扭。」
燕七道:「彆扭的是你,不是我。」
郭大路道:「我有什麼彆扭?」
燕七道:「人家不願意做的事,你為什麼偏偏要人家做?」
郭大路道:「人家是誰?」
燕七道:「人家就是我。」
郭大路長長嘆了口氣,用手抱住頭,喃喃道:「明明是他,他卻偏要說是人家。這人連說話的腔調都變得越來越像女人了,你說這怎麼得了。」
燕七忽又嫣然一笑,故意改變了話題道:「你想活剝皮為什麼會忽然走了呢?」
郭大路本來不想回答這句話,但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道:「不是他自己想走,是那老太婆逼著他走的。」
燕七道:「為什麼?」
郭大路道:「因為那老太婆生怕我們追查她的身份來歷。」
燕七道:「這麼樣看來,她的身份一定很秘密,和活剝皮之間的關係也一定很特別。」
郭大路道:「嗯。」
燕七道:「你為什麼不去打聽打聽,他們躲到哪裡去了呢?」
郭大路道:「我為什麼要打聽?」
燕七道:「去發掘他們的秘密呀。」
郭大路道:「我為什麼要去發掘別人的秘密?有些秘密你隨便用什麼法子都發掘不出的,但等到了時候,你不用發掘也會知道。」
燕七又笑了笑,道:「你既然明白這道理,為什麼還總是逼著我說呢?」
郭大路瞪著他,忽然嘆了口氣,道:「因為我關心的不是那老太婆,因為我只關心你。」
燕七慢慢地轉過頭,彷彿故意避開郭大路的目光。
她剛轉過頭,就看到了只風箏。
一隻大蜈蚣風箏,做得又精巧、又逼真,在藍天白雲間盤旋飛舞著,看來簡直就像是活的。
燕七拍手笑道:「你看,那是什麼?」
郭大路也看見了,也覺得很有趣,卻故意板著臉道:「那隻不過是個風箏而已,有什麼好稀奇的,你難道連風箏都沒見過么?」
燕七道:「但在這種時候,怎麼會有人放風箏?」
郭大路淡淡道:「只要人家高興,隨便什麼時候都可以放風箏的。」
其實他當然也知道,現在還沒有到放風箏的時候,就算有人要放,也一定放不高,甚至根本放不起來。
但這隻風箏卻放得很高、很直,放風箏的人顯然是此中高手。
燕七道:「你會不會做風箏?」
郭大路道:「不會,我只會吃飯。」
燕七眨了眨眼,笑道:「王老大一定會……王老大,我們也做個風箏放放好不好?」
他衝到王動面前,忽然怔住。
王動根本沒有聽見他在說什麼,只是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那隻風箏,目中的神色非常奇特,好像是從來沒看見過風箏似的。
看他臉上的神色,簡直就好像拿這風箏當做個真的蜈蚣。
會吃人的大蜈蚣。
燕七也怔住,因為他知道王動絕不是個容易被驚嚇的人。
就算真的看到七八十條活生生的蜈蚣在面前爬來爬去,王動臉上的顏色也絕不會改變的。
但現在他的臉看來卻像是張白紙。
突然問,他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就像是被針刺著似的。
燕七抬起頭,就發覺天上又多了四隻風箏。
一隻是蛇,一隻是蠍子,一隻是老鷹。
最大的一隻風箏卻是四四方方的,黃色的風箏上,用硃筆彎彎曲曲的畫著些誰也看不懂的符號,就像是鬼畫符。
王動突然站起來,踉踉蹌蹌的沖入屋裡去,看來就像是已支持不住,隨時都會暈倒的樣子。
郭大路也走過來了,臉上也帶著詫異之色,道:「王老大是怎麼回事?」
燕七嘆了口氣,道:「誰知道他是怎麼回事,一看見這些風箏,他整個人就好像忽然變了。」
郭大路更奇怪,道:「一看見風箏,他的樣子就變了?」
燕七道:「嗯。」
郭大路皺皺眉道:「這些風箏難道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他抬起頭,看著天上的風箏仔細研究了很久,還是連一點結果都沒有研究出來。
誰也沒法子向天空看出什麼結果來。
風箏就是風箏,並沒有什麼不同。
郭大路道:「我們不如進去問問王老大,問他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燕七搖搖頭,嘆道:「問了也是白問,他絕不可能說的。」
郭大路道:「但這些風箏……」
燕七打斷了他的話,道:「你有沒有想到,問題並不在這些風箏上。」
郭大路道:「你認為問題出在哪裡?」
燕七道:「放風箏的人。」
郭大路一拍巴掌,道:「不錯,王老大也許知道是誰在放風箏。」
燕七道:「那些人也許是王老大以前結下的冤家對頭。」
林太平一直在旁邊聽著,忽然道:「我去看,你們在這裡等我的消息。」
這句話還未說完,他的人已掠出牆外。
他平時一舉一動雖都是慢吞吞的,但真遇上事,他的動作比誰都快。
郭大路看了看燕七,道:「我們為什麼要在這裡等他的消息?」
燕七不等他這句話說完,也已追了出去。
為了朋友的事,他們是誰也不肯落在別人後面的。
風箏放得很高,很直。
燕七打量著方向,道:「看樣子這些風箏是從墳場里放上去的。我小時候也常在墳場里放風箏。」
郭大路點點頭,道:「我小時候也常在墳場里放風箏。」
「富貴山莊」距離墳場並不太遠,他們很快就已趕到那裡。
墳場里唯一的一個人就是林太平。
郭大路道:「你看見了什麼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