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回 鷹王的秘密

突然間,他聽到一陣很勁急的衣袂帶風聲,他一聽就已判斷出這夜行人的輕功顯然不弱。

風聲驟然在前面的暗林中停了下來,接著暗林中就傳出了一個人急促的喘息聲,還帶著痛苦的呻吟。

這夜行人又顯然受了很重的傷。

蕭十一郎的腳步並沒有停頓,還是向前面走了過去,走入暗林,那喘息聲立刻就停止了。

過了半晌,突聽一人嘎聲道:「朋友留步!」

蕭十一郎這才緩緩轉過身,就看到一個人自樹後探出了半邊身子,巴斗大的頭顱上,生著一頭亂髮。

這人赫然竟是獨臂鷹王!

蕭十一郎面上絲毫不動聲色,緩緩道:「閣下有何見教?」

獨臂鷹王一隻獨眼餓鷹般盯著他,過了很久,才嘆了口氣,道:「我受了傷。」

蕭十一郎道:「我看得出。」

獨臂鷹王道:「你可知道前面有個沈家莊?」

蕭十一郎道:「知道。」

獨臂鷹王道:「快背我到那裡去,快,片刻也耽誤不得。」

蕭十一郎道:「你不認得我,我也不認得你,我為何要背你去?」

獨臂鷹王大怒道:「你……你敢對老夫無禮?」

蕭十一郎淡淡道:「是你無禮?還是我無禮?莫忘了現在是你在求我,不是我在求你。」

獨臂鷹王盯著他,目中充滿了凶光,但一張臉卻已漸漸扭曲,顯然正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過了很久,他才嘆了口氣,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掙扎著自懷中掏出一錠金子,喘息著道:「這給你,你若肯幫我的忙,我日後必定重重謝你。」

蕭十一郎笑了笑,道:「這倒還像句人話,你為何不早就這麼樣說呢?」

他慢慢走過去,像是真想去拿那錠金子,但他的手剛伸出來,獨臂鷹王的獨臂已閃電般飛出,五指如鉤,急擒蕭十一郎的手腕。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獨臂鷹王雖已傷重垂危,但最後一擊,仍然是快如閃電,銳不可當。

但蕭十一郎更快,凌空一個翻身,腳尖已乘勢將掉下去的那錠金子挑起,反手接住,人也退後了八尺。身法乾淨、漂亮、利落,只有親眼見到的人才能了解,別人簡直連想都無法想像。

獨臂鷹王的臉色變得更慘,嘎聲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蕭十一郎微笑道:「我早就認出了你,你還不認得我?」

獨臂鷹王失聲道:「你……你莫非是蕭十一郎?」

蕭十一郎笑道:「你總算猜對了。」

獨臂鷹王眼睛盯著他,就好像見到了鬼似的,嘴裡「嘶嘶」的向外面冒著氣,喃喃道:「好,蕭十一郎,你好!」

蕭十一郎道:「倒也還不壞。」

獨臂鷹王又瞪了他半晌,突然大笑了起來。

他不笑還好,這一笑起來,觸及了傷處,更是疼得滿頭冷汗,但他還是笑個不停,也不知究竟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

蕭十一郎相信他這一生中只怕從來也沒有這麼樣笑過,忍不住問道:「你很開心嗎?」

獨臂鷹王喘息著笑道:「我當然開心,只因蕭十一郎也和我一樣,也會上別人的當。」

蕭十一郎道:「哦?」

獨臂鷹王身子已開始抽縮,他咬牙忍耐著,嘎聲道:「你可知道你奪去的那把刀是假的?」

蕭十一郎道:「我當然知道,可是你……你怎麼知道的?」

獨臂鷹王恨恨道:「就憑那三個小畜生,怎能始終將我瞞在鼓裡。」

蕭十一郎道:「就因為你發現了他們的秘密,所以他們才要殺你?」

獨臂鷹王道:「不錯。」

蕭十一郎嘆了口氣,道:「以趙無極、海靈子、屠嘯天這三個人的身份地位,怎麼會為了一把刀就冒這麼大的險,竟不惜將自己的身家性命作孤注一擲?何況,刀只有一把,人卻有三個,卻叫他們如何去分呢?」

獨臂鷹王不停的咳嗽著,道:「他……他們自己並不想要那把刀。」

蕭十一郎道:「是誰想要?難道他們幕後還另有主使的人?」

獨臂鷹王咳嗽已越來越劇急,已咳出血來。

蕭十一郎目光閃動,道:「這人竟能令趙無極、屠嘯天、海靈子三個人聽他的話?他是誰?」

獨臂鷹王用手捂著嘴,拚命想將嘴裡血咽下去,想說出這人的名字,但他只說了一個字,鮮血已箭一般標了出來。

蕭十一郎嘆了口氣,正想先過去扶起他再說,但就在這時,他身子突又躍起,只一閃已沒入樹梢。

也就在這時,已有三個人掠入暗林里。

世上有很多人都像野獸一樣,有種奇異的本領,似乎總能嗅得出危險的氣息,雖然他們並沒有看到什麼,也沒有聽到什麼,但危險來的時候,他們總能在前一剎那間奇蹟般避過。

這種人若是做官,必定是一代名臣,若是打仗,必定是常勝將軍,若是投身江湖,就必定是縱橫天下、不可一世的英雄。

諸葛亮、管仲,他們就是這樣的人;所以他們能居安思危,治國平天下。

韓信、岳飛、李靖,他們也是這樣的人;所以他們才能決勝千里,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李尋歡、楚留香、鐵中棠、沈浪,他們也都是這樣的人;所以他們才能叱吒風雲,名留武林,成為江湖中的傳奇人物,經過許多許多年之後,仍然是遊俠少年心目中的偶像。

現在,蕭十一郎也正是這樣的人,這種人縱然不能比別人活得長些,但死得總比別人有價值得多。

從林外掠入的三個人,除了海靈子和屠嘯天之外,還有個看來很文弱的青衫人,身材並不高,死氣沉沉的一張臉上全無表情,但目光閃動間卻很靈活,臉上顯然戴著個製作極精巧的人皮面具。

他身法也未見比屠嘯天和海靈子快,但身法飄逸,舉止從容,就像是在花間漫步一樣,步履安詳,猶有餘力。

他的臉雖然詭秘可怖,但那雙靈活的眼睛卻使他全身都充滿了一種奇異的魅力,令人不由自主會對他多看兩眼。

但最令蕭十一郎注意的,還是他腰帶上插著的一把刀,這把刀連柄才不過兩尺左右,刀鞘和刀柄的線條和形狀都很簡樸,更沒有絲毫眩目的裝飾,刀還未出鞘,更看不出它是否鋒利。

但蕭十一郎只瞧了一眼,就覺得這柄刀帶著種令人心驚魂飛的殺氣!

難道這就是割鹿刀?

趙無極、海靈子和屠嘯天,不惜冒著身敗名裂的危險,偷換了這柄割鹿刀,難道就是送給他的?

他是誰?有什麼魔力能令趙無極他們如此聽話?

獨臂鷹王的咳嗽聲已微弱得連聽都聽不見了。

海靈子和屠嘯天對望一眼,長長吐出口氣。

屠嘯天笑道:「這老怪物好長的命,居然還能逃到這裡來。」

海靈子冷冷道:「無論多長命的人,也禁不起咱們一劍兩掌!」

屠嘯天笑道:「其實有小公子一掌就已足夠要他的命了,根本就不必我們多事出手了。」

青衫人似乎笑了笑,柔聲道:「真的嗎?」

他慢慢的走到獨臂鷹王面前,突然手一動,刀已出鞘。

刀光是淡青色的,並不耀眼。

只見刀光一閃,獨臂鷹王的頭顱已滾落在地上。

青衫人連瞧也沒有瞧一眼,只是凝注著掌中的刀。

刀如青虹,不見血跡。

青衫人輕輕嘆了口氣,道:「好刀,果然是好刀。」

人已死了,他還要加一刀,這手段之毒,心腸之狠,的確少見得很,連海靈子面上都不禁變了顏色。

青衫人緩緩插刀人鞘,悠然道:「家師曾經教訓過我們,你若要證明一個人是否真的死了,只有一個法子,那就是先割下他的頭來瞧瞧。」

他目光溫柔地望著屠嘯天和海靈子,柔聲道:「你們說,這句話可有道理么?」

屠嘯天乾咳了兩聲,勉強笑道:「有道理,有道理……」

青衫人道:「我師父說的話,就算沒道理,也是有道理的,對嗎?」

屠嘯天道:「對對對,對極了。」

青衫人吃吃的笑了起來,道:「有人說我師父的好話,我總是開心得很,你們若要讓我開心,就該在我面前多說說他的好話。」

小公子,好奇怪的名字。

這青衫人居然叫做小公子。

看他的眼睛,聽他說話的聲音,就可知道他年紀並不大,但已經五六十歲的屠嘯天和海靈子卻對他客客氣氣,恭恭敬敬。

看他的樣子好像很溫柔,但連死人的腦袋他都要割下來瞧瞧!

蕭十一郎暗中嘆了口氣,真猜不出他的來歷。

「徒弟已如此,他師父又是什麼樣的角色呢?」

這簡直令人連想都不敢想了。

只聽小公子道:「現在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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