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糖果屋歷險記 第四十一節

亞瑟亦看向他,很失望似地撇撇嘴:「殺手被一個可愛的小女孩扔進海里去了。」那語氣分明驕傲。

言溯愣一下,明白了。

他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望向遠處的白雲,唇角不經意地彎彎,笑了。

他走的時候對她說:「勇敢的好姑娘,替我保護好你自己。」看來,那丫頭是保護了他呢!

「為什麼沒有殺掉真正的演員和管家?因為你真心實意地扮演管家這個角色,身上沒有帶武器?」

「你說的也對,」亞瑟低頭揉一下太陽穴,「但,我很久前,戒殺人了。對一個小女孩承諾過。」

言溯嘴唇動了動:「所以,不『親自』殺人。」

而是安排別人殺戮。

亞瑟有些怔愣,道:「可以這麼說。」

他盯著古老窗台上雕刻著的繁複的族徽,略微失神。

他曾帶Cheryl走線路,不巧遇到襲擊,他摟著瑟瑟發抖的她,殺了很多人,血染了她一身。回去後她天天做噩夢尖叫,一看見他就躲。他哄了好幾個月才把她哄回來。

後來,他殺了她的家人,他不知道要哄多久,她才會回來。

言溯輕輕吸了一口氣,胸口的疼痛比他想像的厲害。這次的傷處恰在上次銀行爆炸案他斷掉的兩根肋骨之間,不得不說,他那一箭真有創意。

「真正的演員和管家在哪裡?」

亞瑟回神:「在警察搜完整座城堡也找不到的地方,而且,」他慢悠悠扭頭,「他們的失蹤不妨礙你成為最大的嫌疑人。」

言溯淡然自若地笑了:「既然我是最大的嫌疑人,不如,我們兩個做共犯吧!」

「咔擦」一聲清脆,亞瑟的右手腕上環了一圈冰涼,最先進的雙重鎖板銬,一邊一個,牢牢箍住了他和言溯的手腕。

白色天光從走廊的無數扇窗子里灑進來,落在兩個同樣身形頎長的男人身上。

兩人銬在一起,卻離得很遠,各自面色沉靜如水,不徐不疾從窗戶灑進的斑駁天光里穿過。一路不說話。

大廳里蠟像死氣沉沉。目前站立的只剩言溯,甄愛,作家,幼師和演員。

蠟像東倒西歪,言溯拉開城堡的大門。

早上的海風帶著暴雨後的咸腥味撲面而來。面前碧海藍天,除了藍,再無其他多餘色彩。

言溯立在千級台階的頂端眺望,海面平靜得像寶石,很純。陡峭石階底下,那艘白色小艇離了岸,在不遠處停泊,或許在等他和甄愛。

旁邊的人動了一下手銬,他側頭看他。

亞瑟指指石階:「介意我坐下嗎?」瞟一眼他的左胸,很得逞,「為你考慮。」

言溯知道瞞不住受傷的事實,索性和他一起坐下:「謝謝。」

他的動作有些艱難,卻不失風度:「那一箭是你?」

亞瑟眸光閃了閃:「別人沒有那麼好的箭法。」

「謝謝。」

「不客氣。」

對答一下,言溯居然笑了,緩緩吸一口海風,問:「你在這座城堡待多久了?」

「你說她的城堡?」亞瑟意味深長地歪了題,自問自答,「一輩子。」

言溯不言。

亞瑟坐在石階上吹風,忽而問:「我這次演技如何?」

「滿分。」言溯答,「從頭到腳都很完美,看不出一點瑕疵,也沒露馬腳。」

亞瑟挑眉:「還是被你看出來了。」這次他下了很大的功夫,根本沒想言溯會發現,壞了他的計畫。

「冰窖。」言溯的回答依舊簡短。

「因為我帶你去救她?」

「不是。」言溯回頭,平靜地看他,「我抱她出冰窖,你和女僕小姐關門時,冰窖門沒有發出聲音。」

亞瑟怔了少許,心服口服:「呵,那個關頭,你居然還能留意到這個細節。」

言溯復而望向遙遠的海平面,風吹著他的黑髮招搖:「根本沒有關門的聲音,可你說聽到了。因為你知道那附近有冰窖,見她消失,就……」他遲疑了,但還是說,「就習慣性地擔心她是不是出事,是不是被兇手關進去了。」

亞瑟的臉涼了些許:「僅憑這一點?」

「對,僅憑這一點。這個行為,不是受上級命令,而是下意識的擔心,代入了個人情感。後來模特的死更加驗證了這點。他被關進冰窖瞬間變成冰渣。不僅是清場,更是強烈的仇恨。並不是執行命令的人隨機表現出來的,而是本人。」

亞瑟手肘撐在膝蓋上,低頭揉了揉鼻樑:「B說,我總是因為她壞事,總會毀在對她的感情上,果然。」

他搖著頭,笑了笑。

太陽出來了。

薄薄的金色從東方灑下來,籠在兩人的發間和側臉,同樣的稀世俊美。

言溯左手搭在膝蓋上,淡金色的陽光在手背上跳躍。他翻轉手心,指尖動了動,驀然想到來的時候,甄愛站在船舷邊,伸著細細的手指抓風。他真喜歡那時她臉上無邪的笑容。

他盯著手心的陽光:「你來這兒就是為了告訴她,她的身世和Chace的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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