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三 三木為森

南喬開始發現一種不好的趨勢。

她爸南宏宙開始越來越離不開時樾。

人都說老人家年紀越大,脾氣越像小孩,她爸的確就是這樣。她自懷孕之後,大約是某些激素分泌多了些,她的情緒終於變複雜了點。她也不是沒有想過時樾對她的愛會被分擔走,比如小樹,比如計畫中的小葉子。

但她就是沒有想到最早干出這種事的是她爸。

她爸渾然不知道她已經懷孕了,時不時就一個電話過來,把時樾從她身邊叫走,時樾也不知道都是些什麼事兒,只是南宏宙叫得急,他也只能馬上開車過去。

有一回南宏宙下命令「四十分鐘內必須到,否則以後甭回來見他」。南喬以為出了什麼事兒,也跟回去,結果發現南宏宙只是在雁棲湖邊遛狗無聊,要拉時樾過去陪他散步聊天。

南喬無情地把她爸教訓了一頓。

聊天。

沒錯,的確是。

從陪玩之後,南宏宙又從時樾身上發掘出了一個新功能,陪聊。

退休之後他也不能時時刻刻和那幫老戰友混在一起,其他的時候除了看看書和電視,就閑得發慌。身邊的警衛員是不敢和他聊,南勤、鄭明、南思呢,倒是能聊,但是性格過於老成持重,對他尊重有餘,挑戰不足,所以聊不出什麼激情來。

但是時樾不一樣。

處久了,南宏宙就發現這小子身上有野性,雖然恭謹地喊他爸,有時候也叫一聲首長,但骨子裡並不像其他人那樣怕他,有時候覺得他不對的,還敢和他對著干。這股子野生勁兒,時常撓得南宏宙心痒痒,卻又渾身舒暢。

時樾是真喜歡軍事,尤其是空軍。從「藍天利劍」出來後這麼多年,他也一直關注空軍的發展,軍事方面的書,也是他沒事時候一直在翻在看的。所以一旦和南宏宙聊起空軍,兩個人簡直就是沒完沒了。

南宏宙固然實戰經驗多,但時樾腦子靈活舉一反三,有時候南宏宙還真被他噎住。南宏宙興緻來了,有時候還帶時樾去北空去轉一圈,實地討論,倆人都甚是興奮。時樾是真佩服這老爺子,有經驗有本事有理論,是這時代的真英雄。這老爺子固然脾氣古怪執拗,他卻越來越喜歡了。

南喬懷孕的狀態一直比較平穩,四五月份連孕吐的癥狀都不顯著,所以每次回家,家裡人也完全看不出來什麼。到了六月份,雖然身形上仍然沒有明顯的出懷,卻不知怎麼的開始早上吐得厲害。時樾看著心疼得要命,卻也束手無策。去看醫生,醫生說這太正常了!

他原本還想到了三個月,小樹紮根扎穩了,能和她回一趟婺源去過端午,母親也一直想念南喬來著。但南喬這一吐,他便捨不得讓她出遠門了。端午節前他專門回了趟家,向母親討了一堆照顧孕婦、緩解孕吐的經驗,然後又趕回來,和南喬一同回雁棲湖過節。

端午節這天,南宏宙知道北空出了好幾個大成果,開心得不得了,晚上拿出了好幾瓶藏了許多年的茅台。南喬懷上了,時樾也沒了戒酒的壓力,放開來陪老爺子大喝了一回。老爺子喝酒多年無敵,這回和時樾算是棋逢對手,到最後老爺子都直招手,「來來來,坐那麼遠做什麼?坐我旁邊!」

南喬還算淡定,南思看了都嫉妒了,趁著酒勁終於敢笑話老爺子:「是誰親爹都忘了!」

老爺子虎著一張臉,拍著時樾的肩膀說:「以後誰還敢說你沒爹,讓他來找老子!」

那天晚上,老爺子喝高了,時樾還清醒著。喝完酒老爺子看了會《北平無戰事》,拉著時樾開始聊筧橋中央航空學校,然後又扯到筧橋「八一四」空戰、英阿馬島之戰兩彈兩機、海灣戰爭的「空中制勝論」……老爺子是越聊越精神,越聊越眉飛色舞激動不已。

時樾看著南喬已經開始有些困意,便推說要陪南喬回去睡了,哪料到老爺子濃眉一豎,臉色一橫,拉了他說:「女人家家的,有什麼好陪的!今晚咱爺倆睡書房,對著沙盤咱聊一晚上去!」

時樾:「……」

南喬:「……」

不由分說,老爺子連推帶搡地把時樾拖去了樓上的書房,高聲喊著警衛讓搬一張床過來。

南喬默然在樓下站了會,自己回房去睡了。

在一起這麼久,頭一回和時樾在一起但她要獨守空房。

搶她男人的居然還是她爸。

南喬覺得這事兒有點想不通。

第二天一大清早,時樾一身水氣地撲來南喬房中,掀了被子鑽進去,把她抱住了。

南喬迷迷糊糊地摸了摸他濕潤剛挺的頭髮,乾淨清爽的臉頰,說:「剛洗澡?」

時樾「嗯」了一聲,一雙結實又矯健的長腿抬起,將南喬修長光潔的腿夾緊了,弓起身,像一頭大豹子一樣去蹭。

時樾摸著她白皙光滑的小腹,感覺稍稍凸起了些,這種感覺神秘又窩心。

南喬說:「有雞蛋大了吧。」

時樾:「……」

九點多鐘,一家人下樓去吃早餐。

南宏宙看到時樾,說:「誒你小子,早上怎麼跑了?」

時樾:「……」

這時候南喬看到桌上的雞蛋,登時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立馬起身,往樓上的洗手間快步走去。時樾一看,知道她又有了妊娠反應,連忙拿了瓶礦泉水,跟了過去。

桌上的人面面相覷,心裡隱約猜想到是那麼回事兒,卻又不敢肯定。唯獨南宏宙完全沒有意識到有什麼問題,心無旁騖地在吃早餐。見著其他人都有些發獃的樣子,不快道:「都九點多了,還沒睡醒?吃飯!」

大家只好埋頭吃飯,沒人敢在南宏宙面前多說一句。畢竟按照南宏宙初步的設想,這倆人的婚期,初步是定在今年九月份的。

那時候南喬大著個肚子,這婚禮不是又泡湯了么!

過了會南宏宙接了個電話:「什麼?你們已經到了?好好好,我馬上趕過來。擔心老子掉隊?放狗屁!」

他掛了電話,時樾正牽著南喬回來入座。南喬臉色稍稍有些蒼白,倒也沒什麼異常。時樾給她添了碗白粥。

南宏宙對時樾說:「你,收拾一下,跟我出門。」

時樾愕然:「現在?」

南宏宙不耐煩道:「對對!沒吃飽就拿兩個饅頭雞蛋揣著!老傢伙們今天要上山練靶子,我看過你打毒販的那一槍,准得很!跟我去露兩手!」

時樾:「……」

時樾遲疑道:「爸,南喬她……」

「她我知道,沒你照樣吃喝拉撒。」南宏宙粗暴地打斷,「別磨嘰,快走!」

時樾簡直就要給岳父大人跪下了。

路上,南宏宙坐副駕駛,一開始是警衛員開車,南宏宙嫌太慢,便讓時樾來。時樾這時候正一肚子悶氣呢,一上手就飆出了飛車的速度。

「開得好!」南宏宙勒緊了安全帶,他當然分得出瞎開和真正會飈車的人的區別,說:「就這麼開!老子就不信超不了那幾個老傢伙!」

山路前方漸漸出現了另外幾輛軍用吉普的影子,南宏宙興奮起來:「超它們!」

時樾烏著一張臉換擋加速,吉普車粗獷的輪胎緊抓著地面,發動機發出低沉的吼聲,狂躁地向前衝去。

南宏宙終於覺察出一直沉默著的時樾有點不大一樣。回想著早上出門前發生的事情,他猛然醒悟——

「你他媽!——」

南宏宙怒吼起來,「我家老三有崽了?!」

「是啊,我的。」時樾乾脆又明了地回答。

「我草!——」

「你個混賬玩意兒!——」

「首長,沖不沖啊?」時樾聚精會神地看著前方滾滾塵土中的幾道車影,鎮定地說。

「他媽的!沖啊!」

「那有崽兒怎麼辦?」時樾鎮定又不要臉地問。司令首長岳父泰山老大人您倒是弄死我啊。

「草!——」

南宏宙怒髮衝冠,然而前面幾個老傢伙的嘲笑言猶在耳,他咆哮道——

「有了就生啊!廢話那麼多!」

「是!首長!」

於是小樹就這麼過了外公的那一關。十月懷胎期滿,小樹被順順噹噹地生了下來,果然是個健康漂亮的小男嬰,啼哭聲響亮又清脆。時樾全程陪產,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南喬。

因為是順產,生的過程雖然小有周折,但也算是相當順利,南喬生完小樹就能下地走路。她看著時樾把粉嫩嫩的小樹抱起來,興奮不已地笑著說:「叫爸爸!」

南喬淡淡地笑。旁邊的南母和越秀英都笑著說他發蠢。然而蜷著小手小腿在時樾掌心蹬彈的小樹,竟然真的對著他張著嘴嘰嘰笑了起來,一雙大眼睛明銳得有點透明的感覺,真真長得和他一模一樣。

時樾這個一米九個頭的大男人,突然就「嗚」地叫了一聲。

小樹交給南母抱出去給南宏宙和南勤南思他們看。越秀英看著時樾眨了眨眼,笑著給他帶上了病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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