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盛放 第三節

南喬又說:「小樹,睡前故事。」

她的表達已經很破碎了。可是時樾聽懂了。

他拿起她的一隻手,壓在了唇邊。他鼻子中有些發澀,他說不出話來。

他和她都沒有提起今天的事情。

她沒有問他,一個小時以後要經歷什麼。

她沒有問他,倘若常劍雄不肯承認那支槍是他的怎麼辦。

她也沒有問他,今後怎麼辦?今後怎麼打算。

她都知道。

可是她給了他一個最肯定的回答。

小樹,她要他的小樹,她要他將來給她栽一棵小樹,講睡前故事給小樹聽。

一個女人……這樣的女人。他還要祈求什麼。

他吻她的手指,說:「睡吧。我喜歡看你睡覺的樣子。」

南喬說:「唱一首歌吧。郄浩說,你會唱歌。」

時樾的眼睛也有些澀。他說:「好。」

於是他唱。

他的嗓子很低沉,平時是醇厚的,這時候卻帶著一點沙啞和滯澀。

他唱:

「怎麼會迷上你。」

「我在問自己。」

「我什麼都能放棄。」

「居然今天難離去。」

「我總在傷你的心。」

「我讓你別當真。」

「因為我不敢相信。」

「你如此美麗。」

「而且你可愛至極。」

「哎呀灰姑娘。」

「我的灰姑娘。」

「哎呀灰姑娘。」

「我的灰姑娘。」

「也許你不曾想到我的心會疼。」

「如果這是夢。」

「我願長醉不願醒。」

他唱得低回緩慢,靜謐的夜中只有他低低的聲音。他彷彿唱著一支搖籃曲,在哄著心愛的姑娘入睡。

南喬的眼睛緊閉著,長睫緊貼著下眼瞼,彷彿是熟睡了。

時樾並沒有落淚,可他分明地感覺到,他被枕著的腿上,漸漸地洇濕了。

早上七點,小旅館的老闆娘把兩人洗乾淨烘乾的全套衣服都送了過來,還殷勤了帶了兩份煎餅果子。

時樾一夜沒睡,異常清醒。自己先把衣服穿好了,去把南喬從被子里撈起來,給她穿衣服。

南喬很快清醒過來,要從他手裡拿胸衣和襯衣自己穿。

時樾低笑:「我給你穿。」

南喬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時樾笑道:「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南喬心中一重,朝他看去,卻見他臉上笑容輕鬆自然,彷彿沒事人一樣。

南喬放下了手,慢慢地說:「好啊。」

時樾不以為恥,把她往懷裡圈住,在她耳邊吐著氣息說:「我女人——」

南喬咬牙笑了笑:「不正經。」

時樾低笑,不逗她了,幫她把襯衣穿好,拿了還是熱乎乎的煎餅給她吃,自己去洗手間開了一包刀片剃新冒出來的胡茬子。

南喬來北京之後並沒吃過煎餅果子這種隨處可見的地攤小吃。這煎餅賣相一般,做得卻很地道,攤了雙蛋,撒著蔥花和芝麻,噴香。

她拿著油紙袋慢慢吃著,看著這狹小的房間、破舊不堪的牆壁,坐在床上蓋著的半截被子卻溫暖乾爽,還殘留著時樾的氣息。

緊挨著的洗手間里傳來他窸窸窣窣的聲音,南喬腦子裡就浮現出五個字:

有你萬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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