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狠心 第三節

她記得歐陽綺說過,感情常是不對等的。你付出的真心越多,被傷害就越深。對周然,她並沒有什麼痛徹心扉的體會。

但這時候她忽然懂了。

南喬拿衣服把那幾處遮好了,拖著行李箱出門,看到玄關處時,忽然一股毫無預兆的劇痛從胃部上方兇狠而來,一直透過胸腔蔓延到兩邊的鎖骨。

她彎下腰,屏息片刻,才又直起身來,面無表情地出門。

時樾靠在露台的水泥柱上,遠遠地看著那個白衣黑髮的女人跟著常劍雄上了車。車輪揚起一蓬塵土,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切都空了。

空空如也。

他低低苦笑,摁下煙頭。大理石盅里已經有了塔狀的一摞。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電話響了,Wings的站長郝傑——

「事兒都妥了,出去玩玩唄?」

「跳傘?」

「不不不,今天來不及了。」郝傑在電話里笑道,「飆個車吧,好久沒飆過了。」

「金港?」

郝傑豪爽地笑起來:「金港那越野車道哪夠你玩的啊?」他神秘地說,「哥們剛在八達嶺那邊找了條靠譜的山道,11.2公里,咋樣?要不要試試?拉上郄浩吧。」

時樾深吸了口氣,在奪目的陽光下閉上了眼睛。

「走。」

南喬坐在常劍雄的車裡,Q哥帶著器材,另外從山莊租了一輛皮卡。

常劍雄見南喬在副駕駛座上,一直靜靜地看著窗外,臉色蒼白又沉靜,心裡頭很不是滋味。

他也沒料到時樾這麼無情,說斷就斷了。

可他時樾到底是個什麼妖孽,這才不過幾天?竟讓南喬和上次與周然分手時有了截然不同的反應。

上一回南喬僅僅是怒。

但他感覺得出來,這一回,她這次是真的傷了。

常劍雄嫉妒。

他嫉妒時樾。

但無論如何,時樾走了,把南喬留給了她。而且從南喬的反應來看,時樾仍然沒有提及任何那篇論文的事情。

時樾心裡究竟怎麼想的,他真的不知道。

常劍雄放緩了車速,喚道:「南喬。」

南喬低低地應了一聲。

常劍雄緩慢而委婉地說:「我知道你現在肯定還不能接受我,但這麼多年,我對你的心意,從來沒有變過。」

南喬滯然地從窗外收回目光,看著前面。過了好一會,她說:「常劍雄,不要在我身上耽誤時間。」

常劍雄心裡頭一震,鍥而不捨道:「我的時間都是你的。無論你怎麼樣,我都在你身邊。」

南喬靜靜道:「我是我,你是你。我不屬於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屬於我。」

常劍雄嘆了口氣,道:「南喬,我究竟應該怎麼做,你才會接受我?」

南喬忽然淡淡笑了起來。

有些人什麼都不用做。她看一眼,就會心生喜悅。

感情如此唯心的東西,他問她,她又怎麼知道?

南喬低頭,突然發現小指上還戴著時樾送的指環。她試圖捋下來,那指環卻像是長了根一樣。她又試了兩下,放棄了。

「無賴。」她低低地說。

八達嶺區域的一座無名山峰下,郝傑、郄浩、時樾,還有另一個Wings裡面經常一塊兒玩的哥們兒叫老柴的,四個人聚齊了。

郝傑是標準的高富帥,鑽石王老五,開了輛保時捷過來。郄浩開著他新買的小鋼炮,老柴則是一輛抗造的美國肌肉車。

唯獨時樾,開的還是他那輛輝騰。

郝傑上去,拍了拍時樾的車頭,歪著眉道:「窮啊,還是咋啦?」

時樾嘴角翹了翹,懶散地靠在車邊上,指關節硬硬地敲了兩下窗子,「開輝騰就是窮啊?沒天理啊?」

郝傑抬著下巴指了指那滿是礫石的山路,說:「早跟你說了是山道,還以為你會搞輛跑車過來。就算開普通車——你起碼得改裝一下吧?」

時樾眯起了一雙銳利的眼睛,揚起頭來:「瞧不起我這車啊?跑給你看。」

郝傑無奈地笑了,他覺得時樾今天有點反常的任性,說白了,就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別說車了,他、老柴、郄浩仨都是人身上也帶了裝備的,萬一出了事故,起碼還能撿條命回來。就他時樾光膀子一條,真真好漢。

郝傑朝老柴丟了個眼色,詢問和確認的意思。老柴和時樾他們也都是熟的,也看出來了,笑著朝郝傑點了點頭,又無奈地搖了搖頭。

郝傑和時樾好些年的老友了,眼睛比狼還尖,看著時樾眼睛底下有點青,神色里隱約還有點什麼——頹然與不甘之類不太說得清的東西。

他揶揄時樾道:「噯,昨晚上是不是和妞兒鬼混去啦?是不是我喊你的時候你還抱著妞兒沒醒吶?」

時樾「呵呵」乾笑了兩聲。

郄浩對時樾的事是知道得清清楚楚,過來打圓場:「時哥不是拍那節目嘛,昨兒晚上酒會,今早上剛從普陀山莊回來。夠意思啊。」

郝傑和老柴恍然,悟了。

郄浩心想,我草,解釋了和沒解釋似的。逮著個郝傑和老柴看不到的時機,他悄悄問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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