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生只做一件事 第一節

常劍雄把侯躍和姬鳴約到了清醒夢境。

震遠護衛隊是國內最大的武裝押運公司,五大銀行運鈔,無一不是選用震遠。

這家公司從來低調,因為它不缺客戶,資金流也從來豐厚充足。但這並不妨礙人們知道它——銀行前面時常拉起防護帶,荷槍實彈的武裝人員站立兩側,箱體密不透風的運鈔車開了過來——那就是震遠護衛隊。

資本市場雖然青睞這家公司的優質資產,卻找不到地方下嘴。所以侯躍和姬鳴被約見的時候,欣喜之餘,還是覺得十分意外。

「常先生真是年輕才俊啊!航空軍事學院碩士學歷,又有部隊實戰歷練……震遠有常先生這樣的接班人,何愁不會基業長青!」

侯躍一個勁地恭維,姬鳴卻還保持著幾分試探:

「震遠已經是很成熟的企業了,怎麼常先生還想到聯繫咱們這樣的風險投資機構?雲峰和光速還是投早期的項目多一些。通常一個項目的投資額,比起震遠的收入,那都是毛毛雨吧。」

常劍雄閑閑地笑著,他在部隊多年,多棘手的兵他都見過,更何況這兩個秀才。

「守成容易,打江山難。家父已經拿下了華北武裝押運80%的市場份額,我再想有所拓展,很難。既然有資金,當然想起手點新業務。」

侯躍和姬鳴也是創投圈子裡打滾的老人了,一聽常劍雄這麼說,心領神會。

武裝押運這個行業,政府背景很重要,一般掛靠在公安系統下面。各個地方畫地而治,銅牆鐵壁。震遠雖然強盛,想要突破到別的省市去,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常劍雄是有雄心壯志的人,當然不滿足於守住父親的事業了。

俗話說多個朋友多條路,更何況這兩廂情願一拍即合?侯躍和姬鳴便鬆了戒心,看著秀喝了幾輪,酒酣耳熱之際,聽見常劍雄說:

「洋酒沒勁,我們來白的。」

酒保進了酒吧後面的總經理室,有些為難地對郄浩說:「老闆,C30桌的客人喝大了,要白的。」

郄浩說:「老毛子的伏特加就不是白的了?去解釋解釋。」

酒保猶豫著說:「解釋過了,客人說中國人就該喝中國酒,不上白的就砸場子。」

「誰這麼豪爽,要喝白的砸場子啊?」

酒保這一看,才注意到郄浩後面的休息室還躺著時樾,臉上蓋著本書。他慵懶十足地坐起身,那書就從臉上掉了下來。

「時哥!」酒保殷勤地叫著。他眼中放著光,有時樾在,總是覺得格外踏實。

「那人看著是從部隊出來的,路子有點不一樣,我們沒敢惹。時哥,要不要去看看?」

時樾前天晚上一宿沒睡,緊接著又飛了趟江西剛回來,覺還沒補完整,懶洋洋慢吞吞地走在郄浩和酒保後面,離著三五步之遙。

常劍雄遠遠的一見到酒保過來,招著手說:「喂,叫你呢!白的到底還上不上啊?痛快點成不?」

酒保陪著笑:「您稍等,您稍等。」後背突然一緊,一回頭,是時樾抓著他的衣服把他拖了回去。

總經理室里,時樾靠著牆,低頭點了根煙:「上白的,他要多少上多少。」

酒保:「啊?」

郄浩拍了他腦袋一下:「啊什麼啊!」

酒保還迷茫著:「我們家沒白的啊。」

郄浩罵道:「你蠢啊!下樓往工體那邊走兩步,不是有個煙酒茶專賣嗎?」

酒保:「……」

酒保問:「咋賣啊?」

時樾說:「原價往上五倍。」

酒保說:「會不會少了點?」

時樾「呵呵」笑了兩聲:「洋酒是用來裝的,白酒是用來拼的。」

酒保了悟。

郄浩問時樾:「怎麼回事?」

時樾緩緩地吐著煙,淡青色的煙氣里一雙勁利的眉峰鎖起。「這事兒有點意思了。」

郄浩不明所以:「啊?」

時樾拍拍他的肩:「等著看好戲吧。」又說:「讓弟兄們盯著點C30,有事兒趕緊打120,別在場子里喝出人命來了。」

郄浩瞪大了眼睛:「不會吧?」

時樾冷淡地笑了笑,眼睛裡有些複雜的情緒。

常劍雄的目標很明確,就要要給侯躍和姬鳴一點懲罰,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雲峰和光速雖然是一線數得過來名字的幾個大VC(風投)之二,但常劍雄真放在眼裡嗎?

丁點沒有。

別說侯躍和姬鳴這兩個經理級別的人了,就算是合伙人來,常劍雄照樣斜著眼看他。

常劍雄帶了個助理過來,山東人,叫劉斌,也當過兵,海量。兩人一左一右把侯躍和姬鳴鎖住,開始稱兄道弟,營造氣氛,灌。

侯躍和姬鳴這兩個,和周然相熟。之前得了周然的暗示和攛掇,過來拿南喬取樂。這種人在投資圈混出了點地位,就趾高氣揚,欺軟怕硬。但在常劍雄眼裡,也就是草包兩個,繡花枕頭都不如。

時樾和郄浩坐在C30斜後方一個光線昏暗的座位里,冷眼看著這個紅男綠女狂歌亂舞,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歡喜場。

Lucid Dream,清醒夢境。

一個知道自己做著夢,卻能如在真實夢境中一樣放肆的地方。

有兩個初來乍到的漂亮姑娘盯上了他們兩個,大膽地走過來。

「嗨,兩位帥哥,沒人陪啊?」

時樾望著C30的眼睛沒動。郄浩亮了亮手指上潘洛斯三角的戒指,示意自己是清醒夢境的人。

清醒夢境的服務生,不陪酒,這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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