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悔

周筱好不容易平復下來,原來大哭一場是這麼累的一件事,心和肺都在痛,不是矯情做作的心痛,是真的痛,是那種哭過頭,肺里的空氣都被抽幹了的痛。她一點都不想動,只想躺在床上,讓悲傷逆流成河(不好意思,借郭小明同學的來用一下)。但是,她不可以,她剛回到學校,東西沒整理,床也沒鋪,想躺都沒得躺。

「你休息一下吧,我幫你整理。」小鹿很好心地說。

「不用了,我還是自己來吧,讓我忙一點會比較不會亂想。」周筱說。

果然忙碌一點會比較好,她先是把床擦好、鋪好,然後把東西一件一件地從行李箱里拖出來,茶葉、特產——很多的特產,媽媽一直往裡塞,說是要給小舟吃的。衣服。衣服——他送她的衣服,她準備要送他的衣服。她很想跟電視里演的那樣:用手慢慢地摩挲著衣服的面料,然後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這樣應該會很唯美,但是她的眼睛還很痛,而且很乾,哭不出來。所以她只能把其它的東西都拿出來,然後把那兩件衣服留在行李箱里,鎖起來。她把箱子塞到床底下。啞著嗓子問:「有沒有人要吃東西,快點來瓜分。吃不完的話拿到隔壁宿舍去分一分。」霎那間,刀光劍影,食物都憑空消失了。呃,大學生是世界上最飢餓的生物。

趙泛舟從上飛機那一刻就開始後悔了,他該好好跟她商量的,她會不會氣瘋了?她會不會又哭得肝腸寸斷?她會不會……會不會從此把他排出她的人生?一想到這裡,他心就好像被什麼東西扯住了,他這陣子到底在想什麼啊?為什麼不坦白就好?真的是腦子被門擠了嗎?

「泛舟啊,怎麼了?剛剛你朋友突然來找你說什麼?」坐在趙泛舟旁邊的一名長相賢惠的中年婦女說,她就是傳說中的大媽,趙泛舟爸爸的老婆。

「大媽,我想搭下一班飛機回去,我有事要解決,解決完了我去美國找你好不好?」趙泛舟說。

「剛剛是你女朋友吧?她讓你回去的?」大媽已經有點不滿了。

「不關她的事,我是真的有事得回去。」他試圖說服她。

「不可以!」她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很多,臉上帶著有點讓人毛骨悚然的偏執,「你回去的話我也不去美國了。」

趙泛舟不再說話了,安靜地看著推著車子的空姐,上次某人還很激動地感嘆了很久空姐的美麗,他怎麼覺得,也還好啊?

「你不準回去!聽到了嗎?」大媽用力抓住他的手,指甲深深地陷入他的掌心。他安撫地輕拍她的手,輕聲地說:「我知道了,我不會回去的。」

下了飛機,他掏出手機來想打電話,他大媽突然手一揮,電話「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啊,對不起。」她根本就沒有半點歉意。

他深吸了一口氣,搖搖頭。拉著行李跟她一起離開。

很氣派的房子,建築是走歐洲風格,有小花園,長長的迴廊,內部樓梯,很多個房間。他一直都知道他爸是挺有錢的,原來比他想像中還要有錢。

管家是華人,領著他到一間房間說:「少爺,您先休息一下,待會兒醫生就會過來了,我再安排你和他見面。」少爺?這稱呼要給周筱知道,非笑趴下不可,他可以想像她邊捂著肚子邊大叫:「哈哈哈哈,你以為你在拍《流星花園》啊,道明寺?」

他點點頭,自己拉著行李進去,環視了房間一遍,嗯,還好,有電話、電腦,他迅速地打開電腦上網,用了半個多鍾在各個都是英文的網站間轉來轉去才下載到QQ軟體,早知道之前該幫她申請MSN的。

上到QQ他才發現,剛剛一心急,忘了下載中文輸入法了,於是又兜回去下載中文輸入法。找不到她的Q,她把他拉入黑名單了?他登入她的Q,密碼錯誤,密碼也改了?

他只好起身拿起電話,試著撥撥看,打不通,果然被鎖了長途。他放下電話,回去電腦前面,找謝逸星。

趙泛舟 16:33:08

在嗎?

謝逸星16:33:17

趙泛舟16:33:26

幫我聯繫一下周筱,我找不到她。

謝逸星 16:35:36

等等

這次,等待的人換成了趙泛舟。

謝逸星 17:00:45

找不到

趙泛舟17:01:29

怎麼會

謝逸星 17:03:33

她手機沒人接,宿舍電話也沒人接,Q了她半天也沒反應。

趙泛舟17:03:35

想辦法幫我找到她。

謝逸星 17:04:37

我本來是不想說的,我真的覺得你太過分了,有什麼不能和她說清楚,非得讓人家這麼難受,我送她回家的車上覺得她都快開車窗跳出去了。

趙泛舟17:05:39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自己在發什麼神經

謝逸星 17:07:42

你給她打過電話沒有?

趙泛舟 17:08:08

我手機在機場摔碎了,家裡的電話被鎖了長途,等下我試試看不可以溜出去打電話。

謝逸星 17:09:12

我覺得她現在應該不會接你電話的。不如你事情都寫下來,發郵件給她吧。

趙泛舟17:10:32

也好。

謝逸星 17:11:35

有什麼事需要我再跟我說一聲,手機沒了,應該沒我的電話號碼了吧?135xxxxxxxx

趙泛舟17:12:43

幫我照顧好她。

謝逸星17:13:15

這個你放心,但是你真的要跟她說清楚,不然人家女孩子很辛苦。

趙泛舟17:14:45

我會的。

趙泛舟靠在椅背上,揉揉脖子,頭很痛,突然覺得有點力不從心,充滿了對未來的不確定感,他們這段感情,究竟會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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