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她的白髮及其他-1

惡魘。

惡魘是鞭索是鐵煉是亂絲環環纏繞,繞她成一具梭人,輾轉,轉,轉,轉……她的身體被密捆綁除了頭──恐怕只剩頭了──啊啊救命啊……她彷佛穿越幾千幾萬光年回去搶救自己即將迸裂的殘駭,牙齒磨得吱嘎響,兩鬢青筋暴突,只目緊閉,大白天斗室床上躺著的她,看起來不像做噩夢,倒像進入某種宗教式靈魂解構肉身顛覆的狂喜狀態中。

她冒汗呻吟,顫抖。久久終於乾黏眼皮開一條縫──媽的我在哪裡啊?

漂浮無重力狀態。回來,回來。她吃力撿拾意識的碎片,旋轉停止,她從高處墜落,一路下墜穿過層層疊疊的紫光白光藍光彷佛深淵沒有盡頭。接著一片金光撲向她,無邊無際閃閃金光填塞的虛空。

她認出她的鬧鐘。黃銅外殼映著日照灼灼,斗室中交錯著刀光劍影,竟有熱辣刺鼻的硝煙味。

窗外一叢異色蕈狀雲滯留在天頂某個位置不動,她直挺挺躺在那兒,也一動不動跟它僵持。日光似輻射塵散落,左眼皮跳三下。

「他媽邪門……」右眼皮也跳了。天上一道金光鎖定她眉心殺氣騰騰直劈而下,「操!」她倏然坐起。

那叢雲不見了。

她感到胯下有異,低頭髮現月經來了,而且血崩一樣染紅整面床單。很好!真他媽太好了!不賭也輸衰到這種地步,一輩子月經沒這麼准過!她下床關上窗戶,搜集屋內所有大幅布塊紙板將每個通光口一律堵住。斗室頓成溶穴,她垂首踱步,任經血沿腿間流淌滴在地板,一步一印,血跡斑斑。

天旋地轉,口乾舌燥,她不禁懷疑自己己血水盡失成一具屍乾了。乾。灼痛的喉頭再咽一下便成裂帛,她渾身上下乾得連淋巴液都擠不出零點一西西。

開冰箱找水,入眼只有幾罐啤酒。好吧,她開了一罐仰頭喝,隨即踉蹌趴到水槽邊嘔吐起來。

「吐!吐死活該!」她咒罵自己。最好能把五臟六腑整個身體腦袋一切廢物吐個一乾二凈,清出一個空皮囊好裝別的東西……,她直起身,旋開水龍頭將穢物衝掉,剝了幾錠制酸胃乳片抓一把止痛劑配自來水吞下。

疼痛是神,疼痛是主宰。頭痛。背痛。腰痛。胃痛。月經痛。痛……他媽真痛啊。沒用的孬種禁不起痛,她乾笑兩聲,踩著地上自己的血跡蹣跚走回床邊,拿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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