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清晨,男孩起個大早準備去空地。他想,讓那些偉大的學者等著他,是件很不禮貌的事。
在空地,有個老婆婆和好幾名農夫。老婆婆好像無法走路的樣子,因此由一名農夫攙扶著。
"怎麼啦,老婆婆?"
"你說這腳啊?嚴重扭傷,痛得無法走路。本來想在太陽升起前采些蘑菇,但田埂上卻滿是石頭大小般的坑洞。也不知昨天發生了什麼事?是哪個兔崽子在這裡搞的惡作劇?!"老婆婆大叫著。
"好痛啊!真是愁人。今天沒辦法下田,明天就不能去市場叫賣了。到底是誰挖了這麼多個洞啊?"
聽了這些話,男孩的胸口隱隱作痛……
那些石頭般大小的坑洞,正是他的傑作。怎麼辦?螞蟻的城堡也好,石頭也好,破壞是如此容易,復原卻非常難。弄壞東西的確是件不好的事情。
"啊……怎麼辦才好呢?對了!搬塊像桌子般平坦的石頭蓋在坑洞上就可以了。但到哪裡去找好呢?好吧!四處找找看。我非要找到塊能填平那些坑洞的石頭不可……。"剛說完,就聽男孩的腳邊發出了一個極微小的聲音。
"當然,那是你應該做的。原本這麼好這麼隱秘的洞穴。石頭的屋頂,又暗、又暖、又乾燥的洞穴,卻……我們已經好幾代都在這個洞穴中幸福地生活了。"
他非常抱歉地說道:"黃鼠狼先生,對不起,我一定會幫你再找一塊好的屋頂。無論如何請你原諒……。"
這時突然響起了警笛的聲音。十二輛又大、又氣派的黑色轎車,和二十部警察摩托車來到空地旁,下來了一隊穿著黑色制服,手持棍棒及短槍的男人。
"滾出去!這裡是禁區。"
他正打算為坑洞的事情道歉,農夫們和老婆婆就被警察給轟走了。
"喂!小孩,怎麼還不去學校上課啊?不能在這裡玩!"警察說道。
這時,昨天的機器發明者,從一輛黑色轎車上走了下來。
"等等!好像就是那個小孩。"
才幾秒鐘,那男孩就被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們團團圍住,他又害怕又想哭地說:"各位,對不起。這些碎石頭和坑洞,確實全都是我做的。"
在後面看到這些的上校,穿過了警察的包圍俯視著他說:"是嗎?是你破壞石頭的嗎?"
"是我。對不起。"他慚愧地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答。
"沒什麼好怕的,要不要坐我的車去兜兜風啊?我們來聊一聊。"
"但是我必須先和科學家們見面,而且還要去上學……"
"我可是布拉尼克上校喔!"
"要帶我去警察局嗎?"
上校大聲笑了起來。"警察局?沒那回事,只是去兜風,到國家軍事管理局喝杯檸檬水,邊吃點心邊聊聊天罷了。"上校伸出右手想牽住小孩。
"但是我和科學家們約好了,還有如果不去學校的話,老師……"
"來吧!"上校抓住小孩的手,就往前面車的方向走去。
國家軍事管理局在國家科學中心的旁邊,是一棟四層樓的紅磚建築。並排著小小的窗戶,外側狹小的庭院有歷任將軍的白色大理石肖像,還有好幾名軍人。石像也好,軍人也好,都一動也不動地站著。
十二輛黑色轎車和二十部摩托車浩浩蕩蕩地從大門前的兩座大炮和筆直敬禮的警衛士兵間通過,在中庭停了下來。中庭里有幾位少尉以上的軍官,和身穿黑色西裝的國立軍事科學中心觀察員,還有將軍。
另一旁,昨天緊急委員會的六位科學家,和那男孩的學校老師,總共七個人都被士兵們圍住,臉上寫滿憂慮。因為發明機器教授的告密,所以軍事管理局馬上緊急調查會議出席者的名單,將和那男孩有關的人,都列為重要關係人,一大早就將他們一一傳喚到這來了。
上校和小孩一起下了前車。
"這邊!"上校向老師打著招呼。
"早安,老師!"
"你究竟幹了什麼好事?"
就在老師對小男孩興師問罪的時候,上校打斷了老師的話。
"你和這個小孩是什麼關係?"
"嗯!我是他的老師……"
他一說完,上校馬上就喊人:"把他帶去做筆錄!"
六位學者的臉瞬間變得鐵青。幾乎被軍隊找去做過筆錄的人都知道,要做第二次筆錄的人,通常都是有去無回的。
"好吧!我們來談談。"上校微笑地對著那傢伙說。
"那邊好像有座石像,你看得見嗎?"
中庭的角落有座很多年都沒人注意過的石像,那天早上不知道從哪個倉庫搬出來的,是以前國王的雕像。這個國家在那男孩出生以前,曾發生過一次政變,善良的國王被軍隊驅逐了。因此民間流傳著國王被關進了某處牢房,但誰也不清楚這裡面真正的內幕。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現在到處都看不到國王的畫像和石像。
石像橫在中庭角落的牆壁旁,附近堆滿了一人多高的砂包,砂包上滿是彈痕。石像的旁邊也有著一人高的柱子,上面也有好多彈孔,從柱子頂端垂下一條鏈條。柱子上有些許裂痕和棕色的斑點。
"啊,那感覺是個很好的老爺爺的石像?"
"啊!那個滿臉鬍鬚的老爺爺……能看得見嗎?好像是昨天才搬過來的。你能在這裡破壞它嗎?"
"啊?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昨天不是破壞了兩次石頭嗎?那個雕像也是石頭,你能試著破壞它嗎?"
"為什麼?"
"這個老爺爺的石像有點占空間,已經不要了。如果能像昨天那樣破壞處理掉的話,真的感激不盡。你能做到嗎?"上校用手指了指那六位學者,"聽那些人說,你只要用眼睛一看,就可以破壞石頭,不是嗎?"
在中庭角落的學者們一臉恐懼,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下令射殺。
他低頭凝視著自己的鞋子說道:"我沒辦法,我沒辦法……"
男孩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他想起了上校先前答應他的。
"你應該給我檸檬水和餅乾,不是嗎?"
他希望自己有更多的時間思考。他開始感受到周圍大人的氣氛有些不對勁。軍隊驕傲的樣子、學者們害怕的樣子、還有中庭里有些沉重、灰暗的整體氣氛……感覺不知道哪裡怪怪的……
"啊!沒錯!"上校喊來士兵。
"拿檸檬水和餅乾來!"士兵也被這個指示嚇得目瞪口呆。
"別站在那裡像死魚一樣。快去給我拿檸檬水和餅乾來!"
士兵立刻立正敬禮。"是的,上校!"
上校對那男孩笑了一下,露出了滿口的金牙。
"那現在可以幫我摧毀石像了嗎?"
男孩看著好像很可憐的石像,那是張很疲憊的臉,並不那麼堅強的臉。那是一張和善的臉。皇冠有些彎曲,連石像的斗蓬也有了皺摺。--那老爺爺究竟是誰?他想著,盯著石像一直在瞧。
在他還在想的時候,士兵已經回來了。
"布拉尼克上校,局裡沒有檸檬水和餅乾之類的東西。只有白蘭地和魚子醬……"士兵敬了個禮,上校則點了點頭。
--所謂的大人,為什麼總是說話不算數呢?他那時心裡這樣想著……。
"你在拖拖拉拉幹什麼啊!小孩!"布拉尼克上校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生氣。
"我沒辦法!"他鼓起勇氣說出這句話。剛一說完,"啪!"的一聲,上校就用又大又粗的手,給了他一記耳光。這是他從出生以來,第一次被打,真的把他嚇壞了。他眼冒金星,耳鳴,想哭卻又哭不出來。他驚嚇地盯著上校那張充滿怒氣的大紅臉。
從出生以來對大人的滿腔怒火,終於在這時候爆發了。該怎麼說明當時的狀況呢?好像很難解釋。他只想回敬一下上校那個可怕的眼神。
上校的身體"咻"地一下子飛到了二公尺以外。屁股"哆"地一聲著地。
到底是誰嚇到了?是上校?還是小男孩?
上校那黑色且燙得筆直的軍服褲子上,臀部滿是灰塵和泥土,留下了一個圓形的泥印,就像一張生氣的臉似的,一切變得一團糟。軍隊和警官們都嚇了一大跳,一位學者想都沒想就笑了出來,上校怒不可遏地大罵起來。
震怒的上校,把將軍及軍隊的每個人嚇的身體都僵直了身體。
"抓住他!"上校指著小孩,以近乎要殺掉他的口氣大喊著。
他快步地從中庭逃走了。敏捷的身手讓軍隊無法馬上抓到他。
但是中庭門口有厚厚的鐵門,他無法逃出去。
"你給我站住!再跑我就打死你!"上校大聲斥責著。
方才笑出聲來的學者,一聽這話,上來說:"拜託你!上校。他只不過是個小孩,請別對他施暴!"話才說完,上校立刻從腰間掏出手槍打死了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