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三回 第二步行動

凌晨時,沙平就已將他們三個人的屍體帶到了張記。出了比平常多兩倍的價錢,買下了三口別人預訂的上好楠木棺材。

他親自監督「張記」的夥計,將三具屍體入殮。雖然用最好的香料防腐,卻不準任何人觸動他們的屍體,甚至連壽衣都沒有換。

然後他親自押運這三口棺材到城外山腳下最大的一個墓場去。帶著城裡最有名的一位風水師,選了一塊墓地。

墓地就在山腳下的向陽處。挖墓的人都是這一行的老手,不到一個時辰棺材已入土。

這一個時辰中,墓碑也刻好了,而且刻上了胡大麟、杜永和林正雄三個人的名字。

沙平又親自監督立碑安厝,還替他們上了香,燒了紙錢才走的。

他自己還站在墳前,喝了三杯酒,好像還掉了幾滴眼淚。

他離開那墓場的時候,還不到正午。

他做的每件事都很正常,都是一個人為死去的朋友們做的事,連一點可疑之處都沒有。

但是午時剛一刻,呂三就已經見到胡大麟他們三個人的屍體了。

班察巴那靜靜的聽完了他屬下的報告,沉思了很久,才抬頭問坐在他對面的小方:「呂三既要那三個人來殺你,為什麼又不要他們同時出手?」

「本來我也想不通這一點。」小方說:「可是現在我已經明白了!」

「你說。」

「第一,呂三的屬下高手如雲,那三個人並不是他攻擊的主力。他們的死活,呂三並不在乎。」

「不錯。」

「第二,就算他們三個人同時出手,也未必殺得了我,何況我也可能有幫手。」

「不錯!」班察巴那說:「這一點呂三一定也想得很清楚。他一直不願主動來攻擊我們,就因為他一直估不透我們的實力,而且根本找不到我。」

班察巴那這個人就像是一陣風,他的行蹤遠比呂三更難捉摸。

「呂三最主要的目標雖然是我,不是你,」班察巴那又說:「但是現在他一定想到你是我攻擊他的主要人手,所以他一定要先查明你的武功深淺。」

「不錯。」小方道:「他派那三個人來,一定就是為了試探我的武功。」

他又補充:「那三個人的武功劍法路數完全不同,殺人的方法也不同。」

「他派他們來,就是為了要看看你是怎麼出手殺他們的。」班察巴那道:「再從你的出手,看你的劍法家數。」

「因為他一直都想親手殺了我。」小方苦笑:「為了達到他的目的,犧牲三個人他當然不在乎。」

「如果他真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派他們來的,那麼他一定要半天內看到他們的屍體。」

「為什麼?」

「因為他一定要看到他們的致命傷口,才能完全明了你的出手。」班察巴那道:「時間如果相隔太久,傷口就會收縮變形了。」

「我也想到了這一點。」小方說:「昔年『白雲城主』葉孤城一劍削斷了一段花枝,西門吹雪從花枝的切口上,就已看出了他的劍法深淺。」

「這不是傳說,也不是神話。」班察巴那道:「一位真正的劍法高手,絕對可以做到這一點。」

「我相信。」小方說:「可是我不信呂三的劍法已經到達這種境界。」

「你自己也說過,他屬下高手如雲。就算他自己做不到,他身邊一定有人能做到。」

小方沉吟:「那麼我就更不懂了。」

班察巴那問道:「你不懂什麼?」

「呂三既然急著要看他們三個人的屍體和他們致命的傷口,他屬下另外一個人,為什麼急著要將他們的屍體埋葬?」

這是個很重要的問題,也是個很難解釋回答的問題。

班察巴那卻彷彿已經知道了答案。

他忽然又問剛才向他報告這件事經過的人:「那三個人埋葬在哪裡?」

「在城外墓地的山腳向陽處。」

「那塊地是誰選的?」

「是一個姓柳的,叫柳三眼的風水師父。」

「這個人平常喜歡幹什麼?」

「喜歡賭,他總認為自己不但賭得精,而且看得准。只可惜偏偏十賭九輸。」

「他是不是一直很需要錢用?」

「是的。」

班察巴那冷笑,忽然回頭問小方:「你願不願意跟我打賭?」

「賭什麼?」

「我敢賭這個叫柳三眼的人現在一定已經死了。」

班察巴那從未見過柳三眼,甚至從來沒有聽見過這個人的名字。

可是他不但敢賭這個人現在已經死了,而且敢賭這個人是在一個時辰之前的那段時候死的。隨便小方賭什麼都行。

他賭得實在很荒謬。

小方居然沒有賭。

小方雖然不知道他怎麼確定柳三眼已經死了,可是小方知道他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小方相信班察巴那肯跟別人打賭,就一定不會輸的。

班察巴那果然沒有輸。

柳三眼果然已經死了,死在他自己的床上。

還不到半個時辰,出去調查的人就已經回來了。證實了這件事。

「柳三眼是被人用一根竹筷刺穿咽喉而死的。殺死他的人手法乾淨利落,沒有留下一點痕迹線索。附近的人也沒有聽見一點動靜。」

班察巴那一點都不驚奇,這本來就是他預料中的事。

驚奇的是小方。

他忍不住要問班察巴那:「你怎麼知道他會死?」

班察巴那不回答,只淡淡的笑了笑:「還有件事我也可以跟你打賭,隨便你賭什麼都行。」

「這次你賭的是什麼事?」

「我敢賭胡大麟他們三個人的棺材現在已經不在他們的墳墓里。」

班察巴那問小方:「你信不信?」

小方不信。

死人已經入棺,棺材已經入土,怎麼會忽然不見了呢?

班察巴那憑什麼敢打這種賭?小方實在忍不住要跟他賭一賭。

幸好他總算忍住了。

因為他若真的賭了,他就真的輸了。賭多少就輸多少。

胡大麟他們三個人的棺材,居然真的已經不在他們的墳墓里。

墳墓已經是空的。

三口裝著三個死人的上好楠木棺材,當然不會忽然憑空消失。

這三口棺材到哪裡去了?

世上有很多看來很複雜玄妙的事,答案往往都很簡單。

這件事也一樣。

——棺材是在地道中被人運走的。

——山腳邊這塊向陽的墳地下面,早已挖好了一條很長的地道。

班察巴那問小方:「現在你總該已經明白,我為什麼能確定柳三眼已經死了?」

小方不開口。

就算他已經明白,他也不會開口。因為他已經發現,在班察巴那面前還是閉著嘴比較好。

所以班察巴那只有自己解釋。

「埋葬這三口棺材的人,名叫沙平。在江湖中雖然沒有名,卻是呂三屬下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小方已經看出了這一點。

「他早已準備好這塊墓地,早已在下面挖好了這條地道。」班察巴那又解釋:「為了避免我們懷疑,所以才找柳三眼做幌子。」

他又補充:「柳三眼正需要錢用,沙平就用錢買通了他。等到事成後,當然就殺了他滅口。」

用一根竹筷將人刺殺於不知不覺中,沙平的出手無疑比馬沙更快、更准、更狠。

班察巴那道:「可是他的智謀遠比他的出手更可怕,因為他能想得出這個法子。」

這個法子無疑是惟一能逃過班察巴那屬下追蹤的法子。也只有用這個法子,才能儘快的把他們三個人的屍體送到呂三那裡去。

小方終於開口:「不管怎麼樣,三口裝著三個死人的楠木棺材,絕不會憑空飛走的。不管這三口棺材到哪裡去了,總要有人去抬。」

「不錯。」

「抬著這麼重的三口棺材,不管走到哪裡去,多少總會留下一點痕迹來。」

「按理說應該是這樣子的。」

「我們為什麼不去追?」

「如果你要去追,我們就去。」班察巴那道:「只不過我還可以跟你再打一次賭。」

「賭什麼?」

「我敢賭我們一定追不到的。」

這一次小方還是沒有賭。

地道的出口在山陰。

出口外當然有痕迹留下來。無論出口外面是草地、乾地、還是泥地,要將三口棺材運走,地上都一定會有痕迹留下來。

無論他們是用人抬還是用車載都一樣。

可是小方這一次如果和班察巴那打了賭,輸的還是小方。

因為這地道出口外不遠處,就有一條小小的河流。水流雖然湍急,要用羊皮筏子運走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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