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下班前,方已撥通吳師傅的電話,借口要用車,吳師傅要接女兒放學,送女兒回家再趕到歐海集團,時間剛剛好,方已搓著手等在集團門口,見吳師傅的計程車停下來,上前說:「吳師傅,你可來了。」

吳師傅說:「是不是等了很久?真是不好意思,我接女兒放學耽誤了一點兒時間,凍壞了是不是,我給你打暖空調。」

方已擺手:「不用不用,這點冷算什麼,早上我還是坐敞篷車來上班的。」

「敞篷車?」吳師傅笑說,「以前你們年輕人是要風度不要溫度,現在居然流行大冷天坐敞篷車,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炫富的意思。」

吳師傅大笑,又說:「上次見你的時候你還穿裙子,現在都凍得不能在室外多呆,時間可過得真快。」

方已繫上安全帶,雙手終於暖和一些,她和吳師傅寒暄片刻,開口說:「對了,我今天和我們公司的司機蔡師傅聊天,才知道原來吳師傅你以前也在歐海工作。」

「老蔡?」吳師傅驚訝,「沒想到你還認識老蔡,我剛結婚那會兒,就在歐海給大老闆開車,老蔡還喝過我的喜酒,一眨眼,我女兒都快小學畢業了。」

方已笑道:「我本來是跟蔡師傅提到我的一個遠房親戚,他當初也在歐海集團工作,但我想不起來他在哪個部門,蔡師傅對我那個親戚的名字居然有點印象,他說問你的話,你一定知道。」

吳師傅說:「老蔡有印象,那我一定也有印象,你親戚哪一年在這裡工作,我差不多是八年前從那兒辭職的。」

方已欣喜,說:「具體哪一年我也記不清,對了,他叫方誌釗,不知道吳師傅有沒有印象。」

吳師傅一聽到這個名字,驚訝地看一眼方已:「方誌釗?老方?他居然是你親戚?他就是我同事,當年跟我一塊兒開車,他辭職之後老蔡才被招進來頂替他的位置!」

方已緊張:「他在這裡工作幾年?」

吳師傅回憶說:「應該有幾年,具體我也記不清,他大概在十年前辭職,那時候大家給那些領導開車,表面過得不錯,其實賺得很少,所以我後來才會出來單幹,老方那會兒說想把女兒從老家接出來住,所以辭了職,想做點小生意,多賺點錢,後來我也沒了他的消息。哎,他怎麼是你親戚,老方現在在哪裡?」

父親想把她接出來住?方已愣了愣,好半天才回過神,說:「哦,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說出這句話,她嘴中苦澀,她知道父親如今身在何方,但她並未想過去見他,一隻骨灰盒有多大,在那方寸之地,他無名無姓。此刻方已莫名低落,這種情緒鮮少有,靜默片刻,她又說:「對了,他太太,就是我嬸嬸,這些年我們也一直沒有聯絡,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麼樣。」

吳師傅說:「噢,你說嫂子啊,哎,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見過嫂子沒幾次,嫂子不太跟老方一起出來。不過嫂子人不錯,老方窮她也跟著受窮,老方說這輩子他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他女兒和他老婆,老方辭職以後搬了家,他老婆當然也跟著他走了。」

方已問:「這麼多年,你沒再見過他老婆嗎?知不知道他老婆可能在哪裡?」

吳師傅笑道:「你這話問的,我怎麼可能知道他老婆人在哪兒,我還真沒見到過她,不過即使見到,估計我也認不出她,統共才見過幾次而已。」

到達家門口,方已付錢下車,心情低落,走路都低頭,直到看見前面地上有一雙腳,她才緩慢抬頭。

佟立冬甩著手中的車鑰匙,打量方已,主動開口:「這副表情……失業了?」

方已「呸」一聲:「烏鴉嘴,我剛剛通過試用期!」

剛才還精神萎靡,轉眼徒然高昂,佟立冬後悔主動同方已說話,此刻方已跟在他身後,麻雀似地嘰嘰喳喳:「你來這裡幹什麼,整天找周逍,警局下班了?你又玩忽職守?你沒有女朋友嗎,每天都這麼悠閑?」

佟立冬說:「天下太平,所以沒我什麼事,女朋友?你好奇我女朋友幹什麼?」

方已澄清:「我絕對沒有好奇,我只是不喜歡你打擾我跟周逍二人世界。」

「我跟你的二人世界?」周逍突然開門,抵著門框朝方已笑,「晚上有的是時間過二人世界,你別猴急。」

方已瞪他,周逍又對佟立冬說:「來,很快就能吃晚飯,嘗嘗我那支紅酒,給點意見。」

方已跟進周逍家,見周逍系起圍裙親自下廚,拿著平底鍋熟練的煎牛排做料理,說:「你要意見,我也能給。」

周逍一愣,轉頭瞄一眼客廳,見佟立冬並未注意這裡,好笑地親方已一口:「那待會兒你好好給我意見。」親一下不解饞,他摟住方已腰,又將她吻一遍,吻完時間剛好,他把牛排盛出鍋,方已抹了抹嘴:「時間算得挺准,你很有經驗。」

周逍似笑非笑:「給你也漲漲經驗?」

方已不屑地偏過頭,周逍又去親她:「來,我們多親幾次,熟能生巧,下次舌頭要這樣……」

方已面紅耳赤走出廚房,唇色嬌艷卻不自知,奔到餐桌邊立刻舉起刀叉,臉上紅潮還沒退去,她已經手起刀落切下一塊牛排。佟立冬不忍心看,提醒周逍:「把你的寶貝紅酒藏好,別暴殄天物。」

周逍拍拍佟立冬的肩膀,走到方已身邊,替她倒出一小杯紅酒,寵溺說:「慢點吃,別噎著,來,喝酒。」

方已拿過酒杯灌一口,皺起臉說:「不好喝,好怪的味道,有果汁嗎?」

「有,我去給你拿。」說著走向廚房,經過佟立冬身邊時,不動聲色地說,「我在她的杯子里抹了點苦瓜汁。」

佟立冬看看大快朵頤的方已,再看看壞到五臟六腑卻一臉正經的周逍,突然覺得自己也該小心,品酒前特意聞了聞自己的杯子,方已快要吃完半份牛排,笑看他說:「你這動作太明顯,放心,你這杯絕對沒有做手腳。」

佟立冬一愣,揚起嘴角瞟向廚房:「你知道?」

方已嚼著牛排說:「當然知道,我逗他玩兒呢,你多喝點,這支紅酒今晚命運堪憂。」

佟立冬哭笑不得,紅酒喝進嘴中,味道都與以往不同。

品完酒,佟立冬給出意見,方已聽得似懂非懂,問周逍:「你還賣紅酒?」

周逍晃著紅酒杯,說:「是投資,不是賣。」

方已恍悟:「原來是倒賣。」

「你能說好聽點嗎?」周逍指著客廳,「去那裡呆著嗑瓜子,我給你買了綠茶口味。」「好棒!」方已奔過去,乖乖地窩進沙發磕起瓜子。

佟立冬看向方已背影,說:「帶孩子辛苦嗎?」

周逍笑道:「苦中作樂,樂在其中。」

「老牛吃嫩草,你倒吃得心安理得。」

「我才三十,離『老』這個字還早。」

佟立冬走後,周逍照舊坐在原位,一邊品酒一邊喊方已:「你洗碗。」「不。」

「你擦桌子。」

「也不。」

「那你來喝酒。」

「好!」方已跑過來,拿起紅酒就跑,周逍抓住她:「拿杯子去。」

「不,我要豪飲!」

周逍用力抽出紅酒:「櫥櫃里有老白乾,豪飲喝那個!」

「小氣!」

周逍洗乾淨碗出來,沒見到方已,也沒見到自己的寶貝紅酒,他找到後院,正見方已躺在藤椅上,仰頭看著璀璨星光,手邊的紅酒杯里,紅酒已經見底,他走近一瞧,方已臉頰微紅,狀似發獃,「醉了?」

「哪有這麼容易醉。」方已晃了晃腿,小聲說,「借酒消愁愁更愁。」

「有心事?」

方已說:「我想我爸媽了。」

周逍把方已拎起來,自己坐到藤椅上,再把方已抱上腿,摟著她說:「怎麼突然想你爸媽?」

「你不是問我,歐維妙不是我的目的,什麼是我的目的嗎?」方已握住腹部的大手,說,「我查到我爸曾經在歐海集團工作過。」

大手似乎動了一下,方已低下頭,掰起周逍的手指頭把玩:「我爸走時我懵懵懂懂,我媽走時我無知無覺,我沒能見到他們兩人最後一面,其實他們很疼我,今天有人告訴我,我爸當初想回老家把我接出來,可為什麼最後沒有接成?周逍,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周逍貼著她臉:「什麼?」

方已在他臉上蹭了蹭:「我明明有爸媽,至少五年前,他們全都在,他們曾經很疼我,可是我爸離開十六年,我媽離開十四年,我從丁點小的孩子長到這麼大,他們沒有機會見到,又或許他們曾經偷偷來看過我,只是我毫不知情。十歲後方律師接我走,我其實過得很幸福,從來沒吃過苦,你看我連菜也不會做,就該知道。但我羨慕大方,她至少有一個『爸爸』可以叫,但我什麼都沒有。大方問我是不是在那裡受了委屈,我騙她說沒有。」

怎麼可能沒有,方已與方律師根本沒有半點關係,方家親戚當面不說,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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