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已渾然不知家中有不速之客到訪,她認認真真參加完二面,出來時恰好看見蔣予非站在走廊上和人說話,蔣予非一眼看到她,和旁人打了一個招呼,走近問:「面試的怎麼樣?」
「你怎麼知道我來面試?」方已笑眯眯說,「我感覺不錯,不過這裡招人是不是太嚴格?我不過面試一個小助理,居然還有一個三面。」
蔣予非笑說:「歐海集團不一樣。這裡福利待遇很好,你要加油。」
方已說:「福利倒真的好,但願我們很快就能成為同事!」
蔣予非笑看她,還想說些什麼,忽聽方已說:「我不打擾你了,我早上起床還沒吃過東西,先去填飽肚子!」
蔣予非趕緊說:「中午一起吃飯?我還有一個小時。」
方已摸住肚皮,眉頭微微擰起,思考再三咬咬牙:「不行,我太餓了。」
蔣予非笑起來:「那下次吧,再見。」
歐海集團附近基本都是高檔餐廳,一碗清湯寡水的青菜面也要十二元,方已決定奢侈一次,面上桌後加辣加醋,幾分鐘全下肚,她滿足地走出餐廳,沒走幾步就聽見身後有人叫她:「方已!」
方已回頭:「佟警官?」
佟立冬剛剛在附近辦事,順便用餐,碰巧看見方已來這裡吃面,佟立冬笑說:「去哪裡?順路的話我送你一程。」
方已驚喜:「回家,你順路嗎?」
「順!」
佟立冬的車停在路邊,方已坐進去,拍拍車椅問:「已經修好了?會不會半路拋錨?」
「不會,這車是老毛病,短期內不會拋錨。」
方已放下心,佟立冬斜睨她一眼,說:「聽說你八月份搬來這裡,之前那棟樓沒人敢租,你膽子挺大。」
方已說:「我也是被房東騙,搬都搬了,懶得再換。」
佟立冬笑問:「對了,你不是本地人?怎麼想到來這裡?」
方已說:「我以前在這裡念過書,南江市挺好。」
「聽周逍說你最近在找工作,你大學是什麼專業?」
「金融。」
佟立冬驚訝:「金融?沒看出來。」
方已笑:「我當初沒好好念書,成績單太難看,空有一張文憑而已,又不是本地人,工作好難找。」
「要是找不到好工作,試試找周逍。」佟立冬又說,「對了,前段時間我還碰見過戴妮,她丈夫欠債惹上高利貸,家裡被潑油漆,鄰居報得警。聽說你冒充過她同學?你可一點都不像二十八歲,她們還真信?」
方已照照後視鏡:「看樣子我保養得太好?」
佟立冬挑眉,瞟她一眼,方已似笑非笑:「佟警官是不是犯職業病,一路查戶口?我不偷不搶遵紀守法,你想問什麼不如直接問?」
方已看起來瘋瘋癲癲,沒想到會敏銳地說這樣的話,轉眼抵達方已家,佟立冬停好車,從儀錶台抽屜里拿出一把傘,「昨天多謝你借傘。」
方已說:「不用還,這把傘送給你。」
「比較適合周逍,給他吧。」
方已笑眯眯接過傘,蹦蹦跳跳往樓里跑,佟立冬眯眼盯著她,臉上笑容漸漸褪去,等她消失,他才駕車駛離。
方已打開門,瞠目結舌地看著客廳中的場景。
許久不見的大方坐在桌邊,笑容溫婉,周逍坐在另一邊同她說話,泡泡一直靠在周逍腿邊,小手拽著他的腿毛,另一隻手扯著他後來才穿上的運動褲,周逍警告似的捏住她的手,看向門口,對方已笑道:「回來了?你姐姐來了。」
方已歡呼:「我就知道你不會見死不救!」
周逍帶著泡泡去卧室玩,方已替姐姐泡一杯茶,說:「你累不累,渴不渴,午飯吃了嗎?」
大方打量她半晌,才說:「我等了你一上午,搞突襲果然有收穫。」
方已歪頭:「什麼意思?」
大方說:「我來的時候,周逍沒穿衣服。」
來時她多付車錢,好心的計程車司機喊住她,泡泡等不及跑上樓,等她拿回錢再上去,就聽見泡泡喊:「你為什麼不穿衣服!」
大方這些年已學會從容不迫,可見到自己高中時的師兄赤膊出現在方已家,還是有些承受不住。
方已搖搖手指:「不要想歪,他是房客,房東把次卧租給他。」
大方說:「我不管我有沒有想歪,你也別誤會我是來送錢給你,我是接你回去。」
方已姐妹倆長得很像,但五官有所不同,臉型也不一樣,更妄論氣質舉止,兩人站在一起比較,誰也不會將她們認錯,周逍靠在充氣床上,拎著泡泡不安分的小爪,想起方已最初來這裡,裝神弄鬼糊弄趙平幾人,嘴角不由自主上揚,還沒笑多久,他眉頭又微微皺起來,說:「小小鬼,別拔我腿毛!」
泡泡的小爪在努力伸向周逍的腿,急切道:「我要拔,拔一下下!」
周逍輕而易舉把她拎起來扔到一邊,泡泡又撲上來,拽住他的運動褲說:「就一下。」
周逍勒緊褲腰,問她:「泡泡,方已是你小姨?」
「是我媽媽!」
周逍一怔:「什麼?」
泡泡說:「方已是我媽媽,小方是我小姨。」
周逍笑:「她們兩個人都叫方已?」
泡泡鬆開周逍的褲子,掰著小手指:「大方是我媽媽,今年二十八歲,小方是我姨姨,今年二十二歲。」又鄙夷地看向周逍,「你連這都不知道?」
周逍忽視她鄙夷的小眼神,問:「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泡泡鬼靈精:「小方說不能跟陌生人說這些!」
周逍說:「我家裡有一個媽媽,還有外公外婆,他們都在國外,你呢?」
泡泡天真地全盤托出:「我家裡有一個爸爸,爸爸是律師,我外公也是律師,我沒有外婆,不過我有爺爺奶奶!」說完又去拔周逍腿毛,低著頭說,「小康,你好多毛啊,你看我就沒有!」說著掀起小裙子,露出肥嘟嘟光溜溜的兩條腿。
周逍眯眼:「你叫我什麼?」
「小康!」泡泡以為周逍是弱智,溫柔地摸摸他的臉,「你乖。」
客廳里,方已誓死不屈,大方語重心長說:「你沒有獨立生活經驗,我看過你冰箱,除了幾顆雞蛋,什麼吃的都沒有,出來的時候你把這些年的壓歲錢全都帶走,你壓歲錢有多少我能不知道?住到家裡,好歹房租不用你出,吃喝也不用花錢,工作能幫你找一個體面的,有什麼不好,你為什麼非要留在南江市?」
方已堅定道:「我要獨立!」
大方搖頭:「我上個禮拜聽說,蔣予非來這裡工作了?」
方已擰起眉,大方問:「你是因為他?」
方已喜歡蔣予非,從不遮遮掩掩扭扭捏捏,情竇初開是好事,這件好事她曾在家中大肆宣揚,朋友聚會時也總將他們兩人湊對坐,方已以為蔣予非也喜歡她,兩人總要有一人挑明,所以去年聖誕,她精心打扮向對方正式告白,誰知被拒絕,方已遭遇人生中第一個挫折,傷心之下連晚飯都沒胃口吃,畢業後義無反顧要來南江市,那時大方就以為她是為了躲避熟人治療情傷,誰知蔣予非竟然會來這裡工作。
大方醞釀道:「我知道你平常爭強好勝,但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強,你不能為了一個男人,荒廢自己大好前程,你年紀還小,也許過幾年回過頭,你會覺得自己對蔣予非的感情並不是男女之間的喜歡,再說蔣予非已經拒絕過你,他說得清清楚楚,你也要拿得起放得下。小方,爸爸帶大你不容易,你不能一畢業就跑出來,他會誤會,你不能傷他的心。」
方已有些煩躁:「不是這樣。」但她不解釋,因此大方當她默認,決定多留幾天,務必要將方已說服。
周逍聽完牆角,臉色漸漸轉黑,泡泡已經拔下他三根腿毛,乖乖的沒吵也沒鬧,趴在他耳邊小聲說:「我爺爺不是小方的親爸爸,噓,你別說出去。」
周逍被方已趕回樓下,晚上泡泡一直纏著方已玩,還問她小康怎麼不見了,方已聽明白她的意思後捧腹大笑,問:「他看起來很蠢嗎?」
泡泡點點頭:「我拔了他四根毛毛,他一點都不痛,他好笨!」
方已抱住泡泡狠親幾口,兩人玩鬧到半夜,大方來催時泡泡才依依不捨回房睡覺。
夜深人靜,方已慢悠悠沖完澡,摸黑回到卧室,驚呼聲差點溢出口,床上的人影一躍而起捂住她嘴:「是我。」
方已心有餘悸,瞪大眼睛看周逍:「你怎麼跑來了!」又望一眼敞開的落地窗,怒道,「你又爬窗!」
「我來提醒你注意安全意識。」
方已推他:「回去,你這樣像什麼樣!」
周逍把她抱到床上,厚顏無恥說:「偷情!」
方已鬼鬼祟祟,說話不敢大聲,這裡隔音效果不好,她生怕被大方聽見,因此也不敢揍周逍,周逍問:「你姐姐什麼時候走?」
方已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