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這些日子以來,珍克已經長大了。至少,這隻小狗現在已經可以逍遙自在地到處走動,而不必再擔驚受怕了。
在主人的心目中,珍克的確是只忠心不二的好狗,然而就構成一隻「好狗」的標準而言,珍克實在沒有他想像中那麼完美。為什麼呢?因為它的性格稍嫌懦弱,力氣又不夠大,而且跑得也不快。在它那群淘氣的狗同伴當中,珍克是屬於較喜歡鬧事卻不太聰明的小狗。
珍克的主人貝爾·歐布利先生,是個年紀很大的老人,他一向在山頂上工作,地點是在美國避暑勝地——加尼特的「黃石公園」。他原本居住在加尼特山峰的小丘陵地帶,為了工作方便起見,暫時住在加尼特山附近,那是個很寧靜的山區。通常到黃石公園遊覽的人,絕不會路經此地。貝爾老先生的居所離我們紮營的地方,還有一段很長的距離,那一帶相當荒涼,然而貝爾卻從不覺得寂寞,因為有那隻淘氣的小狗珍克與他為伴,為他帶來許多樂趣。
珍克從來沒有好好地、靜靜地在同一個地方待上十分鐘。事實上,它也不願安靜地待在同一個地方。對它來說,寧可接受任何艱苦的命令,也不願聽到主人說:「珍克,待在原地,不要到處亂跑!」雖然珍克一直想做些特別有意義的事,但是它的所作所為,儘是些微不足道的玩意兒。它太笨了,所以每當它接受任何差遣時,即使已經儘力而為,結果總是弄巧成拙,敗事有餘,成事不足。
有時候,珍克為了樹上那隻挑逗它的松鼠,竟不惜花去一上午的時間,想爬上那棵又高、又直的松樹。還有,在住家周圍有很多鼩鼱,它更是花了好幾個星期,熱衷地從事抓捕工作。
那些狡猾的小動物擅長一種欺瞞敵人的方法:用後腿直立,前腳縮到身體上來,乍看之下,像是一根供人套馬繩用的木樁。
當夜晚來臨時,人們想把馬匹繫到木樁上,卻常常誤以為站在那兒不動的鼩鼱就是木樁。而每次總在它帶著像嘲笑般的「啾啾」聲逃走時,才突然發覺自己的錯誤。
珍克到了谷間的第一天,就決心要抓一隻鼩鼱過過癮。當然,它要用自己的方式從事這項工作。然而,和過去一樣,它的方法並不高明,最後總是弄得灰頭土臉,毫無所獲。
珍克只要看到自己想抓的鼩鼱在距離四百米的遠方,就非常小心地伏下身去,悄悄地匍匐前進。但是沿著草叢爬到一百米的地方,就已經疲憊不堪了。
後來,它再也無法忍受那種慢吞吞的爬行,乾脆站起身來,大大方方地向著鼩鼱走去。不用說,站立在洞口的鼩鼱早已輕易地看清了它的舉動。
珍克這樣大搖大擺地走了一兩分鐘後,心裡越來越得意,完全忘了獵物的注意,而開始跑將起來,甚至在最後的緊要關頭,叫著、跳著向鼩鼱撲過去。鼩鼱先是像木樁般站立不動,接著發出嘲笑般的「啾啾」聲,像箭一樣地溜進洞內。撲了個空的珍克,狠狠地向著洞口吠,用後腳把泥沙踢進洞里。
每次珍克都用同樣的方法抓鼩鼱。它好像不知道什麼叫做灰心,只一味堅信自己的信念:堅持為成功之本。
有一天,珍克在草原上發現一隻特別肥壯的鼩鼱。它比過去更加小心地匍匐靠近過去,然後跟以往一樣,站起來前進,到了最後,仍然又叫、又跳地向獵物猛撲過去,不過,這次竟順利地抓到了。
天呀!那是不折不扣的木樁啊!做了蠢事的珍克感到很不好意思,就悄悄地躲起來。
珍克對於這次的失敗並不在意。它做事雖然沒頭沒腦,倒也有勇敢的一面呢!
因為具有這種勇敢的特質,珍克能毫無怨言地克服發生在它身上的種種不幸;遇到任何事件,也能全力以赴,而且好像從那當中體會出濃厚的興趣來。
看到馬車、騎車的人,或在路旁找草吃的犢牛,珍克一定會跑過去,追逐一陣;公園管理站士兵養的貓如果迷了路,珍克總會以最快的速度,把它介面管理站。它這麼做,對管理站的士兵、貓和它自己,彷彿是一件既神聖又嚴肅的任務。
貝爾先生常故意把他的舊帽子拋在蜂巢上面,命令珍克把它咬回來。即使一天二十次,珍克也會毫不厭煩地遵從命令,一次又一次地跑過去取。
雖然被蜜蜂蜇得鼻青臉腫,痛苦難當,珍克仍毫不畏縮。像這樣經過無數次後,珍克的主人終於漸漸了解它實在不怎麼聰明。
珍克很貪玩,明明知道追趕馬車會遭到鞭打,或被可怕的惡狗追逐;追馬的時候,又會被堅硬的馬蹄鐵踢到;追小牛時,也會遭到牛角無情的衝刺;它還是百玩不厭。它還常常把噁心的臭鼬誤認為是跑得很慢的貓來追撲、玩弄;甚至連蝴蝶、蜜蜂都分不清,而常常遭到皮肉之苦。
想完全了解這些事,對珍克來說,必須費更多的時間與精力。然而,漸漸地,在珍克的心裡,終於也誕生了——雖然它小得像穀粒一般,但終有開花結果的一天——所謂狗的第六感!
2
那是因為在一連遭到許許多多的挫敗、領受無數的痛苦之後,它又惹上一隻郊狼,並因而吃了大虧。經過這次慘痛教訓,珍克的性格才大變,成為一隻忠勇的狗兒。
那隻郊狼經常出沒在離我們營地不遠的地方。由於黃石公園有明文規定,禁止遊客開槍射擊該地的野生動物;或故意設下陷阱,追趕誘捕它們;也禁止任何虐待動物的行為;而且還派員駐紮,維持園規,所以生長在該地的動物似乎都有恃無恐,尤其以那隻郊狼最為膽大妄為,每天晚上都到營帳周圍找尋我們吃剩的東西充饑。
我是第一個發現這件事的人。起初,郊狼的腳印出現在離這地方較遠的地面,好像只是在營帳周圍轉了幾轉,並不敢太過於靠近。
經過一段時期,每當太陽下山或黎明到來前,總可以聽到郊狼那高亢的吼聲,不久,它的腳印出現在食物渣屑桶的附近了。每天清晨,我們若到那個地方去察看,一定會發現郊狼的腳印。
郊狼越來越大膽,有時甚至在大白天也跑到營帳附近來。剛開始時它還比較客氣,但在確信大家都不會傷害它之後,便越來越不在乎;到後來,幾乎整天都在附近徘徊,並且偷偷地潛進營帳,咬定它想吃的每一樣東西,然後到離此不遠的小丘上坐下來,毫無顧忌地慢慢享受。
有一天早上,郊狼坐在離營帳五十米的土堤上,我們當中的一人,突然興起戲弄珍克的念頭,就對它說:「珍克,你看看!那隻郊狼正露著牙齒嘲笑你,去吧,去把它趕走!」
珍克一直都很聽話,接到指示,立刻顯出一副「瞧我的」的神態,毫不考慮地向郊狼直奔過去。
郊狼先是慢慢地向後退,經過四百米的防衛後,它突然轉過身來襲擊珍克,於是,比先前激烈好幾倍的追逐開始了。
珍克這下子明白事情不妙:強悍的郊狼向它反擊了。它用盡全身力量,死命地向營帳這邊跑,可是郊狼很快就追到它,把它當玩具似的逗咬著。
珍克一邊亂咬亂叫抵抗著,一邊儘快跑回來。當它回到營帳時,已經嚇得趴在地上,喘息不止。我們看了,也和郊狼一樣的嘲笑它。雖然珍克是受命行事才有如此的遭遇,理當受到同情,可是誰也沒有對它表示同情。
還有一次,也是同樣的情形,雖然沒有這次這麼嚴重,但珍克從此再也不敢惹那郊狼了。
然而郊狼並不就此罷休,每天仍徘徊在營帳周圍,因為它知道誰都不會用槍打它。事實上,我們的槍都讓政府官員貼上封條,況且這附近到處都有管理員監視著,以維持公園內不準傷害動物的規則。
郊狼在等待可憐的珍克,只要一有機會,就上前逗弄它。如果珍克單獨離開營帳一百米以外,郊狼就會馬上追過來,不停地咬它,或死命地追趕,使它跑回主人的營帳去。這種情況不斷地發生,終於使珍克的生活變得很慘淡,甚至連離營帳五十米以外的地方,它也不敢單獨前往了。
我們騎著馬兜風時,只要珍克跟上來,那隻蠻橫的郊狼也一定會跟在後面,緊緊窺伺著珍克,想趁機戲弄它一番。從此,珍克散步的權利也被奪走了。
而且,郊狼總是跟在我們鞭子打不到的地方,當我們停下來撿石頭想擲它時,它又很狡猾地跑到稍遠的地方去了。
有一天,珍克的主人貝爾把營帳移到距此兩公里的上游地帶去,從此我們就很少看到郊狼了,因為它也把棲息的地方向前移了兩公里。
對於蠻橫的人如果不加以反抗,他一定會得寸進尺,想盡方法來傷害你,郊狼也是如此。可憐的小珍克,每天過著提心弔膽的生活,貝爾雖然看在眼裡,也只是若無其事地笑笑而已,並不能有什麼行動。
據貝爾自己說,遷移營帳是為了替馬找到更好的牧草。而事實並非如此,他不知從哪兒弄來一瓶威士忌酒,因為不願讓我們分享,才獨自一人移營的。
過了幾天,整瓶酒喝完了,貝爾酒癮難忍,便騎上馬到別處解饞。他轉身吩咐不斷搖著尾巴的小狗說:「珍克,你要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