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鼓起勇氣撥通了電話。
「嗨,是路雲嗎?我是那多。你還記得我嗎?」
電話那頭傳來路雲悅耳的聲音。自從《凶心》事件以來,我一直都認為她可以算是當世第一流的幻術大師,或許是我孤陋寡聞,對這方面專家了解不深,但她絕對是有關精神、心靈、幻術方面的權威專家,這點已經毫無疑問。
我向她極簡單地解釋了一下,因為絕非三兩句就講得清楚,我只是強調了事情的重要性。「是這樣啊,我了解了,我就在附近,我可以馬上過來。」她在電話里笑著說,「我真的很高興我們還會再見,你有事還會想到我。」
儘管我心裡疑慮重重,在見到路雲的一剎那我還是震了一震,被她現在的美懾住了,一時不知身在何處。她穿著並無特別之處,一身紫色的衣裙加上幾條特別的項鏈,透出幾分超現實的神秘感。然而真正美麗得使人震撼的,還是那雙眼睛,明亮、深邃,彷彿包含了一切的感情……我很快意識到我向那雙眼睛注視過久,於是勉力地將視線從她的眼神中移脫。
從她現在令人難以置信的美貌來看,我確信她的幻術比我上次見她時更精進了許多。我的理性告訴我,可能我第一次見到她時看見的才是她真正的面貌,現在那只是幻術的影響。
在經歷了人洞事件後,我自信不會那麼容易就被她迷住。因為我還可以回憶出,她以前的樣子。催眠術和幻術這些試圖長控他人思想,左右對方心靈的技藝,首先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在人的意志防線上打開一道缺口,才能侵入人的心靈,施術者的手段不外乎語言、動作和表情。而像路雲擁有天生能夠使人震撼的美貌,再加上高超的技術的幻術大師,可以做到不經意間,一舉手、一抬足甚至於下意識地就能夠將任何普通人操縱於股掌之間。然而對於我,一個自信經歷過不少一般人難以置信的事件的人來說,想輕易使我入迷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正因為如此,那口井才更令我迷惑不已。
「嗨,好久不見了,最近好么?」路雲輕巧地向我打了招呼,在我對面坐了下來。
「還好。唔,你的功力真的越來越深了,人變得越來越漂亮,是不是真的啊?」我還是首先使自己盡量忽略她的美貌。
「太沒禮貌了吧。」路雲嗔道。真是一笑傾城。
「開個玩笑而已。」
我又將事情詳細向她敘述了一遍。從志丹苑開始,因為我已經認為,這麼多怪事絕非因巧合而擠在一起,這些看似無關的事件很有可能都和志丹苑考古有關。
「真的聽起來很不尋常。我也很有興趣。」路雲沉吟道。
「那麼,事不宜遲,我這就帶你去我說的那口井那裡看看。」
很快我領著路雲來到那口井旁。我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接近,而她卻大步走到井邊。
「有什麼問題?」我們幾乎同時脫口問對方。
「沒什麼啊。」她說著,繞著井轉了一圈,又向井裡看了許久,搖了搖頭。
「是嗎?可是我剛才確實受到了影響。」我見沒事,便也走到了井邊。
又待了一會兒,還是什麼也沒發生。
「唉,算了。」我嘆了口氣,「我們先找個地方坐下來休息一下,我把整件事大致跟你解釋一下。」
她應了一聲,我們便一起向弄堂外走去。
然而走了幾步,路雲突然停住了腳步,臉色凝重。然後猛地轉身看著那口井。我意識到一定發生了什麼,但什麼也沒有感覺到。我將目光投向路雲。
「確實有問題。」她說道,視線仍沒有從井那邊移開。
「它在發射一種波動。」
她轉過臉來,向我作出了結論。
「它在發射一種精神波動,是可以直接影響人的思維的波動,看來你剛才遇到的就是它了。」
「可我剛才什麼也沒……」
「它好像不是持續不斷地發動的,而且可能每次發動的功率也不相同。」她若有所思地說,「剛才那幾次就非常微弱,不足以把人迷住。普通人是感覺不到的。」
「但是,」她補充道,「如果它再強一些,絕對能夠把人迷過去。它發出的這種波動清晰而直接,唯一的目的就是把人吸引到它的旁邊去,可以說是一種誘人接近的信號。」
看來事情越來越麻煩了,但我有一種感覺,就是似乎已經離正確答案越來越近了,只是差最後的幾步而已。我相信路雲能夠幫我找到謎底。
我找了間茶館,和路雲找了座位坐下。然後我將整個事件告訴路雲,從志丹苑遺址考古開始,各種生物變異,當然包括我關於蚯蚓的判斷,直到被井迷魂。路雲耐心地聽著,不時提出自己的看法。
「對你來說,」她喝了一口茶,「那口井的迷魂事件並非是要首先解決的問題,說不定它與整件事情包括考古沒有任何關係。現在我能幫你解決的,就是你所說的有問題的蘇迎,還有那個隱瞞著事實的阮修文,我有辦法讓他們說實話。」
聽到「辦法」二字,我皺了皺眉,我當然知道這位迷魂的一把好手所指的「辦法」是什麼,我也體會過一點點。恐怕對她來說人腦和電腦一樣都是有跡可循的。看路雲自信滿滿的樣子,我實在有些猶豫,畢竟阮修文的身份是X機構的人,而且如梁應物所說的身份非同一般的研究人員,那萬一引起什麼誤會的話,後果絕不是我所能夠承擔的,一旦牽涉到路雲,事情只會越來越複雜。再說蘇迎也算是與我關係不錯的朋友,這樣做侵犯她的隱私,有些不義。
路雲顯然看出了我的疑慮。「我可以順便幫那位有精神病史的小姐治療一下,保證不會有事的。」
猶豫了一會兒,我還是答應了,於是和路雲一起趕往志丹苑。
等到下午,蘇迎差不多回家的時候,我和路雲敲開了她家的門。
蘇迎見到路雲也呆了一呆,我向她介紹說是我的朋友,當然不是女朋友,隨後她還是客氣地將我們迎進了屋。
儘管我打算先用蘇迎比較感興趣的話題開始,逐漸向她表明來意,以免顯得突兀,然而憋了一下午的疑惑,使我開口便切入了正題:「蘇迎,這位路雲小姐,她可以治好你的病,我這次就是為此而來的。」
「我沒病,你搞錯了吧。」她臉頰抽動了一下,不自然地坐到沙發上。
「我知道你以前的精神有些問題,路雲是這方面的專家。」
「什麼?你胡說!你……你怎麼知道的!」她抓了抓頭髮,咬住嘴唇,看起來與其說是吃驚,不如說是有些慍怒。
「我只是碰巧聽你的同學說的,所以……」
「所以想來套我的話?這位是催眠師吧,看樣子就看出來了,沒用的。」
路雲坐在一邊,對她微微一笑,但蘇迎並不為所動。
我並不否定她的質問,因為事實確實如此,蘇迎感覺倒也敏銳。但我還是搬出了我準備好的殺手鐧。
「我今天去採訪過那個考古的阮修文了,據說有了新的進展。」
她果然靜了下來。
「今天的進展,可以說直接影響到整次考古研究,湧現了許多新的線索。這是他今天一見到我所說的第一句話。」我繼續說著,如我所料,蘇迎開始抖動雙腿,顯出不安的樣子。
然而我沒有繼續說下去。大約靜了二十秒,蘇迎終於忍不住了:「有什麼進展?說下去啊!」
「我當然可以告訴你,不過有交換的條件。」
蘇迎開始很猶豫,咬起了指甲,然而對這次考古的異乎尋常的興趣和好奇驅使她最終妥協了。
「好吧,但是我要事先聲明,如果你們失敗了,那不是我的責任,你還是必須把該說的說出來。」
「沒問題。」
「老實告訴你,我家以前曾經請過好幾個催眠師了,有些個還是什麼心理學博士的,對我根本沒用,先說好了,你可不能反悔。而且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一個小時之內,時間過了就算你們失敗。」
「我知道,不會反悔。」
於是我和路雲交換了一下眼色,她站起身走到蘇迎跟前。
「一個小時足夠了。」
蘇迎確實有和催眠師交流的經驗,她身子正對路雲,側過臉去看著魚缸,不和路雲做眼神接觸,一隻手撥弄著頭髮。
「蘇迎小姐,你這麼不配合,我怎麼治好你呢?請你看著我。」
「這就看你的本事了,我說讓你們試試,可沒有說就任你們擺布。」
路雲笑了起來。我知道這是她要施展幻術的前兆。
她緩步走到魚缸前,伸出手去,竟然直直地從缸壁插入了水中,看起來如此不可思議卻又如此自然。我不禁看直了眼,大大懷疑起我的眼睛。
蘇迎當然和我一樣馬上被吸引住了,愣愣地看著,眼睛一眨不眨。我立刻明白路雲已經成功地進入了蘇迎意志的防線。路雲隨手一揮,掀起一陣水霧,細小的水珠在空中瀰漫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