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還是退回去?」我問梁應物。
「先退回去吧。」梁應物思考了片刻說。
「退?」我有些遲疑。
「大家向後轉,先回去,走的時候慢一點,手電筒仔細照一下兩邊的洞壁。我們可能走到岔路上去了。」梁應物此話一出,所有的學生都出了口氣,岔路,這是唯一的解釋,我想他們一定都同意梁應物的猜測,一定是不知不覺中走錯了路,或許有一個難以分辨的岔路口,或許白骨洞那兒其實有兩條甬道的入口,我們一時不察走錯了。
岔路啊,這樣的解釋,雖然聽似合理,但可能嗎?
以我對梁應物的熟悉,當然知道他是個絕對理性的人,儘管進入X機構有好幾年,遇到過甚至比我還多的超自然或超出一般人類想像的事件,但是他始終是以科學的、理性的態度去對待,相信這也是整個X機構對此類事件的態度。抱著這種態度,無論碰到什麼狀況,都要有嚴密的分析和邏輯推斷支撐,不放過任何細節。所以梁應物現在才會說退回去,看看是不是走到了岔路上。只不過我相信儘管嘴裡這樣說,他心裡對自己說的話所抱的希望,絕不會超過萬分之一。
如果是甬道里有岔路,怎麼來的時候沒發現,回去的時候也沒發現,要走錯十四個人一起錯?如果是白骨洞里有兩個通路,則更不可能,先不說大家都沒發現有兩個通路,而且女生們壓根就站在進來的甬道口沒有動過,有這樣清晰的坐標,怎麼可能搞錯?
我有九成九的把握,我們已經陷入麻煩了。
回去的時候,不約而同的,每個人都放緩了腳步。一個彎,再轉過一個彎,前進的速度越來越慢。十四支手電筒在周圍的石壁上作地毯式的搜索,終究還是回到了原先的白骨洞。
儘管這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但還是讓我的心情頹喪。等到那些學生幾乎是用手圍著這五百平方米的大洞摸了一圈,最終還是回到了甬道口時,幾個男生已經無法按捺自己心中的惶恐,破口大罵起來。
「看來,只有往前走了,雖然不知道會通向哪裡,但總比待在這裡好。」梁應物立刻作出了下一個決策。經驗告訴我,既然來路已經令人無法理解地消失了,那未知黑暗的另一頭,毫無疑問隱藏著危險。梁應物當然不會不知道這一點,但除此之外,我們似乎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
學生們的手電筒依然仔細地照著兩邊的石壁,徒勞地想要找出並不存在的岔路,結束這一場噩夢。而我和梁應物則把注意力放在了前方的黑暗中,手電筒在前方的黑暗裡投出兩道不斷交錯的光柱,我緊緊盯著那裡,那是最有可能發生危險的地方。
轉過第二個彎了。所有的學生開始祈禱,祈禱這條就是進來的路,祈禱在路的那一頭就是出口,只不過因為下雨而使陽光照不進洞來。
我一步一步向前走,腳下的路平坦依舊。我心裡清楚地明白,這,絕對不是進來的那條路。
我已經隱隱約約看到出口了,相信梁應物也看到了,因為他把原先就緩慢的步伐進一步放慢了,每前進一步都小心翼翼,並注意著兩邊洞壁的反應。在這種未知的神秘環境中,任何平時覺得沒有問題的地方都有可能忽然發生狀況。
隨著離洞口越來越近,我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一個不好的預感在心裡一點點成形,不會吧,難道說,竟然離奇到這種程度?
走出洞口的一瞬間,我一陣眩暈。我那該死的直覺總是在非常糟糕的時候發揮作用。即使是梁應物,看到眼前的情況,也彷彿失去了說話的能力,獃獃地站在那裡,不知道該對從後面湧上來的學生說什麼。
什麼都不用說了,因為沒有人可以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們居然又回到了洞里,從白骨洞出發,走了一百多米,當中轉了兩個大彎,然後,就像畫了一個三角形一樣,最終又回到了白骨洞里。
用筆在紙上畫三角形,筆尖在最後還是會回到原先的那個點上,可是在這裡,在這個現實中的山洞,我們一直在向前走,沒有岔路,沒有第二個洞,怎麼可能又回到了原處?
山洞裡一片寂靜,每個人都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除此之外,就是旁邊同伴重濁的喘息。
「鬼……鬼打牆了。」費情縮在卞小鷗的懷裡,顫抖著說。
何運開的氣息越來越粗,他喃喃自語:「不可能的,怎麼可能呢,兩個一樣的山洞,不行,我要再走一次。」他忽的一個轉身,一個人跑進了甬道。
「何運開,回來,別一個人去。」梁應物急忙喊,可這個時候,何運開又怎麼聽得進他的話。
梁應物連忙跟著跑進了洞,我緊跟著他也跑了進去,在我後面,所有的學生也跟著跑。
兩個彎很快就轉了過去,等到我們又跑出甬道時,手電筒照到的,依然是滿地的枯骨。還是白骨洞,何運開蹲在洞口不遠處,雙手抱頭,手指抓著自己的頭髮。
我的眼睛從面前的枯骨上慢慢掃過去,心裡不由得冒出了這樣的念頭:這些人,莫非就是困死在這兒的?當年,他們也是走了進來,然後發現再也走不出去了?
「人洞」,這樣的名字,莫非是因為,這是個人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的洞,是個吃人洞?
「大家鎮定,不要慌,雖然我們遭遇到了非常特殊的情況,但如果一亂,只會使事件越來越糟糕。」梁應物的話並沒有起多大的作用,恐慌已經不可避免地在這些年輕人中間蔓延了。
「大家聽我說,我們還有希望,你們要知道那多並不是一般的記者,他以前曾經經歷過比這更奇怪更兇險的事,對這類事件非常有經驗,有他在這裡,我們一定可以找到出去的辦法。」
我算真正領教了梁應物的手段,真是為求目的什麼招數都用得出來,自己X機構的身份不能曝光,為安撫學生的情緒,就把我出賣了。
可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找到一個可以依靠的人顯然非常重要,梁應物這樣一說,無疑讓我系眾人期望於一身,千斤重擔一人挑啊。
這話一出,所有的學生都望向我,手電筒的光線下,大家的眼睛裡滿是希望。
沒辦法,我只好硬著頭皮接過梁應物的話:「是的,我確實有一些此類的經驗,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不管碰到了什麼,都要鎮定,然後用理智去分析,嘗試一切解決問題的可能。」
儘管我的話里一點實質性的東西都沒有,學生們還是稍稍鎮定了下來。
「大家整理出一塊空地來,檢查一下隨身的行李,然後把水和食物都拿出來,堆在一起。」梁應物看到大家已經可以聽得進話了,立刻發出了實質性的指令。
許多學生在照做之前,都看了我一眼。我點了點頭,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居然還可以在心裡微微有點得意,真是有點佩服自己。
大家用腳把旁邊的白骨踢到一邊,整理出一塊大概有六七十平方的空地來。我把背上的背包解下,坐在地上打開背包,借著手電筒的光線,查看包里有什麼可能在這種地方派得上用處的東西。
長時間使用後,手電筒的光線已經弱了不少,我心裡苦笑,原本還笑那些學生帶了太多的零食,可現在不知要多久才能脫困,看起來多半我包里有用的東西是所有人中最少的。好在我這裡還有一段登山專用的尼龍繩,一把短刀,此外,一個紅外線的夜視望遠鏡沒準什麼時候也會有用。
我把包里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再用手電筒仔細地照包里的角角落落,看看有什麼東西漏了,打開前面的拉鏈,我發現還有兩節大號電池。我心裡一震,忙把電池拿出來,塞進口袋裡,大聲對梁應物和其他人說:「從現在開始,大家要節約手電筒,誰有備用電池先統計一下,大家在整理完東西後,保留兩支長明手電筒,其他全都關掉。」
說這句話的時候,其實已經晚了,所有人的手電筒光線都和我的一樣,已經呈現出黃色,而不是最開始的強力白光。在這個洞里,如果沒有了光,那可是真會讓人發瘋的。
「大家看一下,如果有可以燃燒的東西,包括打火機,也放到一起保管起來。」梁應物把自己的手電筒關了,補充說道。
集中起來的食品有一大堆,可是其中的大部分都是膨化食品,雖然味道很好,卻一點都不管飽,餅乾只有七八盒,其中最管用的一盒壓縮餅乾是梁應物貢獻的。其他還有兩個方腿和幾根肉腸。飲料有牛奶、酸奶和可樂等,關於這些我倒不是太擔心,雖然人缺了水能堅持的時間遠比缺食物少,但如果那口水潭沒問題的話,就是無限的水源。
午飯吃得早,運動量這麼大,現在我的肚子已經開始叫了。本來帶的食物遠不止這些,但大多數都和大件行李一起,堆放在山下了。
「快把手電筒關了。」我看到大多數人居然還磨磨蹭蹭,沒把手電筒關掉,等到手電筒沒了光,看他們怎麼哭去。在這裡,真正是只有有光,才有找出關鍵所在,成功走出這個「人洞」的可能。
「朱自力和何運開拿著手電筒,保持周圍的警戒,其他人快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