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每個人的心底

澤於就像耀眼奪目的鑽石,看起來是每個人追求的夢想,

然而這樣的鑽石之所以璀璨,可都是多位鑒賞者目光雕琢而成。

阿拓雖然質樸無華,但並非沈在河底等待發掘的玉石,而是參天巨木,

低頭尋找寶物的一輩子也看不見他,除非好好將頭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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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寫的很流水帳,就如同你們所見,我不願也不懂如何刪減每一個有趣的人物。我每天寫一千個字,三個禮拜後,劇情走到我請阿拓第一杯摩卡咖啡,我想應該是發表在網路上的時候了。

「應該註冊什麼賬號呢?還是沿用以前的舊帳號?」我思忖,看著浮刻在鍵盤上的英文字母。

過了五分鐘,我慢慢鍵入「Sunday」,在我心中這可是幸福的洗衣店開爐的日子,不幸已經有人註冊,我只好改成「Sundate」,表示每周日都有個美好的約定,而昵稱取名叫「熒光果凍魚」,裡面有個我喜歡的螢字,也有透明、靈活的意思。

我就這麼三天貼一回,在聯機小說板里開始做夢。

而後每天在咖啡店裡打工時,我都會在櫃檯擺上一本筆記簿,隨時記下浮光掠影的靈感,在社團念書時也會將筆記簿擺在旁邊,記錄下過去一年來的心路歷程,如果澤於也來社團準備研究所考試,我就將筆記簿收起來。我可不是像白痴言情小說的主角,專門寫日記給喜歡的人看。

回到寢室大多已經十一、十二點,我才在清茶的陪伴下一字字鍵入小說,很多大學新鮮人都在聊天室或互擲水球間令打字功力大增,我則是靠回憶。

我在網路發表小說這件事只有讓三個室友知道,而平常就喜歡看各種小說的百佳自然成了我第一個讀者,我也經驗到生平第一次的催稿,心中不禁有些雀躍。

「這故事很有趣耶,我可以偷看妳還沒發表的存貨么?」

百佳哀求看著我,我反而不好意思起來,當然立刻打開檔案夾。

從此百佳擁有隨時看到小說最新進度的福利,只要她願意。

漸漸的,除了百佳,我也開始擁有其它的讀者。網路上有幾個高中女生也寫信給我,幫我打氣,明明就是陌生人,但總叫我感動。

神奇的是,哥的女朋友文羚也寫信給我,她小心翼翼問:「請問妳是不是李豐名的妹妹?我覺得故事裡面主角的哥哥跟我男朋友好像:P」讓我大笑了三分鐘。

很幸運的,除了跟我聊哥的笨蛋八卦外,文羚也提供我許多寫作上的寶貴意見,她說故事不要放入太多真實世界的片段,以免讓自己太沉重,寫到最後反而會遷就於現實。如果我想做夢,就應該忘情做個夠,別去理會不必要的包袱。

不知不覺,上大學後第一個聖誕節就要到了,下禮拜一就是聖誕夜。

「聖誕夜大家要不要來個寢聚呢?我可以烤個很有風味的蛋糕喔。」思婷爽朗地邀約,想露一手她在糕點社學到的手藝。

「好啊,我可以去店裡借簡單的工具,在寢室里做各種咖啡給大家喝。」我贊成寢聚,也提議乾脆煮個火鍋圍爐。

「我沒差,聚就聚吧。」念成舉著啞鈴,她女朋友一直希望她的手粗壯一些。

「好棒!那我去推掉跟臭男生的約會吧,我們來個溫馨的寢聚!」百佳拍拍手,有個可憐的男生即將被放鴿子了。

過了五分鐘,百佳坐在我的位子上看小說時,突然開口:「對了思螢,邀妳那個叫阿拓的怪朋友來寢聚如何?超好奇他的!」

我躺在床上看經濟學,搔搔頭說女二舍男生根本就進不來,還是算了吧,而且他跟大家也不熟,這樣實在很怪很尷尬。

而思婷問百佳,我們在談論的阿拓是什麼人,百佳便開始強烈推薦我的小說,並大概說了阿拓帶我去洗衣店跟暴哥家的事,笑得思婷花枝亂顫,而不苟言笑的念成也忍不住噗嗤出來。

「好啊,我也想認識那個怪人阿拓。」思婷想了想,說:「阿拓他住清大宿舍嗎?男生宿舍的門禁應該比較寬鬆吧,我們可以去他那邊煮火鍋啊。」

「阿拓從大三開始就住外面,不過我沒去過,只知道在哪裡。」我說,不知道阿拓那裡夠不夠擠五個人。

「我沒差,去就去吧。」念成一臉竊笑,顯然只是想看看女朋友曾被拉子橫刀奪愛的怨男。

「就這麼決定,去阿拓家煮火鍋!」百佳做結論,拍拍手。

我將我們的決議告訴阿拓,阿拓說當然沒問題,語氣還有些高興,只是他三個月前收養了一條狗,怕我們不喜歡狗味罷了。

「養了條狗?怎麼沒跟我提過啊?」我問,問完後我才想起這段時間我都忙著寫小說,沒怎麼跟阿拓相處。

「就那個溺水的阿珠啊,她說她家的狗生了,看我忠厚老實,決定賞我一隻。」阿拓難得苦笑,顯然那條小狗對他的生活造成不小的困擾。

「是什麼狗啊?以後會變得很大隻嗎?」我替他煩惱。

「應該不至於,我比較擔心的反而是半年後我畢業了,牠該怎麼辦?」阿拓想了想,說:「我問暴哥看看好了,說不定他正好缺條狗,拜託他養兩年剛剛好。」

我一點都不覺得暴哥是那種正好缺一條狗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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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12月24日,晚上六點。

我載百佳、念成載思婷,四個人已經來到水源街的阿拓住處下,阿拓興緻勃勃地站在樓下等我們,手裡提著剛剛從便利商店買來的火鍋料跟湯底,簡單的相互自我介紹後,我們走上阿拓位在五樓的小套房。

阿拓七坪大的房間乍看下有點亂,但其實只是東西多,跟一般男生喜歡擺放的東西沒有太大差別,鐵金剛玩偶、棒球、積木、工具箱、鞋盒、塞了半滿的洗衣桶,當然還有念到大學四年級累積下的一大柜子書,最乾淨的地方莫過於阿拓刻意整理出來的榻榻米坐處。

「好可愛的狗!叫什麼名字?」

百佳蹲下,摸摸地板上一隻正咬著胡蘿蔔的小狗。

那小狗將胡蘿蔔咬的破破爛爛的,地上都是蘿蔔屑跟口水。

我也蹲下來看,小狗年紀雖小但身子骨卻頗壯,精神旺盛,眉宇之間居然還有點像阿拓,我笑了出來,於是又看了阿拓一眼,他點點頭,大概知道我在想什麼。

「還不知道,阿珠要我叫他小珠珠,但他是個男的啊,這樣叫他他會生氣的。」阿拓將鍋子拿出,放在電磁爐上。

「好好玩,我可以幫這個小男生取名嗎?」百佳用手指刺著小狗的肚子,樂得哈哈大笑。

「這個啊......其實我本打算讓思螢取名的說,因為她也認識那個阿珠。」阿拓幫思婷、念成將大罐飲料拿出袋子,當然還有一個蛋糕。

「思螢,把名字讓給我取好不好,我好想叫他胡蘿蔔!」百佳跟我撒嬌。

我當然笑著點頭:「就叫他胡蘿蔔吧!」

我坐在阿拓的床上,看著床頭擺著幾本相簿跟畢業紀念冊,我打開床頭燈,隨手拿了一本相簿翻翻,而他們四人則開始倒水煮湯,百佳跟阿拓說我正在寫網路小說,把他寫成一個相當有特色的配角,阿拓笑的不知所措。

我拿著相簿,裡頭的照片有些已經泛黃,但阿拓將它們保存的很好。他小時候就長得一臉的耿直,就是一副謝晉元團長要他死守四行倉庫他就照辦的那種臉。

阿拓的童年似乎過的相當多采多姿,光是生日切蛋糕的照片就有好幾張,每張蛋糕上蠟燭的數目都不一樣,表示阿拓每年的生日都不寂寞。

我注意到這些慶生照片里的背景都不大一樣,阿拓身邊的臉孔也換來換去,或許是他親戚相當多吧,大家都搶著幫人緣好的阿拓過生日。

「阿拓,哪個是你爸哪個是你媽啊?」我將相簿遞給百佳。

「喔,這一本都沒有,左邊最舊那一本裡面倒有幾張,不過也不多。」阿拓百佳手中的相本瞥了一眼。

「你那麼多親戚每年都幫你過生日啊?真幸福。」百佳說,思婷則接力開始說他們部落過生日的種種恐怖習俗。

阿拓搖搖頭,說照片里那些人都不是親戚,而是他小時候認識的好心叔叔伯伯們,至於他的爸爸跟媽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但他爸常常在外經商應酬不在家,所以阿拓經常得拿著幾十塊到街上張羅自己的午晚餐,他國小一年級到三年級的家庭連絡簿都是巷口賣麥芽糖餅的阿婆幫他簽的。

「就是這張照片里的阿婆,她人很好,還會幫我過生日,煮豬腳麵線給我吃,可惜前年921地震過世了。」阿拓嘆氣,說他以前有時候還會去南投看阿婆。

「那四年級的連絡簿呢?誰簽的?為什麼阿婆不幫你簽了?」念成看著阿拓吊在牆上的美女月曆。

「挪,就是這個刁著煙拉著我的手切蛋糕的阿伯,自從我四年級搬家到台中後,就是這個賣豬肉的阿伯幫我簽連絡簿的,他人很好,他兒子跟我四年級同班,他除了幫他兒子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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