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寂寞的咖啡因

寂寞的我在寂寞的夜,寂寞地想著寂寞的你,

寂寞的風,寂寞的雨,寂寞地數著每顆晨星,

而寂寞的夜,寂寞地泡在咖啡因裡面。

<27>

「喂,妳的肯亞。」

老闆娘的眼角餘光掃到門口,微笑提醒我。

澤於依舊是一身乾淨的襯衫、休閑褲,還有一雙擦得晶亮的棕色皮鞋。

但今天他的身邊多了一位,不,應該說換了一位女伴。

「不會吧?」我心中微微不安,雖然他身邊的女伴可能是普通同學或社團朋友,如果我假裝沒有看見他們手牽手的話。

「看來,有人又搶先一步喝了肯亞。」阿不思見縫插針,一下子就戳破我脆弱的心靈。

澤於拿著菜單,在那女生的耳畔輕聲細語,大概是在作簡單的介紹。

那女生邊聽邊點頭,還不時發出銀鈴般的笑聲,柔亮的烏黑長發瀑布般垂晃。

「那女生真漂亮,是我喜歡的那一型。」阿不思首先發表評鑒感想。

可惡!連史上最強的拉子阿不思都投她一票。

「思螢,兩杯蘇拉維西,再一份冰淇淋鬆餅。」澤於走到櫃檯,他的微笑乾淨的令人傷感。

「不點肯亞?」我將聲音壓低,保持甜美的笑容。

我喜歡將這件事當作我跟他之間獨特的秘密默契。

澤於吐吐舌頭,拿著櫃檯上的鉛筆在便條紙上快速寫著:

「我的新女朋友,還可以吧?她喜歡蘇拉維西,所以我還是先習慣為妙。」

我看了紙條,拿著澤於轉遞過來的鉛筆,寫上:

「看起來比上次那個乖。ps:可以試著做自己啊?」

其實我是希望他們吵個無謂的小架,然後滾雪球變成大架最好。

澤於苦笑,拿筆又寫道:

「喜歡女朋友喜歡的東西,似乎是我戀愛的功課。」

我咬著下唇,寫道:

「那她呢?你準備了什麼習題給她做?」

澤於歪著頭,想了想,鉛筆在便條紙上似乎當機了。

過了幾秒,他寫上:「......」然後又是個經典的苦笑。

我的寶貝,你的戀愛在遇到我這個真命天女之前,一定都是多災多難的。

等我考上交大,一定去解放你。

我調皮地寫著:

「等一下,我可以去你們旁邊拖拖地、擦擦玻璃嗎?」

澤於在紙上畫了個笑臉。

澤於回到座位前,挑了兩本時裝雜誌。

一本給女友,一本給經常看財經雜誌的自己。

「真是個體貼的人。」我沮喪地說,將便條紙收好。

這些便條紙都是以後我們回憶這段初遇時光的美好素材。

「真是個換女朋友換得超快的人。」阿不思打開咖啡豆罐,下了個批註。

「那是因為他條件好啊,當然沒兩天就換新的女朋友。」我替他辯解。

希望澤於保持這個速度,然後趕快將這個漂亮的女友換掉。

「不如我幫妳追走那個女的,這樣肯亞又是單身一隻。」阿不思開玩笑的時候一點表情都沒有,我真希望她當成一回事。

那天晚上,我就唉聲嘆氣地,看著澤於靜靜地陪著新女友看了兩個小時的雜誌。

我也在他們旁邊不停擦玻璃、拖地、整理窗帘等等,但我什麼都沒聽到。

他們就像一對沉默又優雅的石膏像,無聲地約會,偶而的交頭接耳也是在耳畔進行。我開始懷念之前那個火爆女孩了。

<28>

之後的幾天,我都在店裡看著澤於跟乖乖女友在店裡約會。

我開始懷疑是不是因為店裡的雜誌很多,所以他們老是選在這裡喝咖啡。

每天兩個小時,每天兩杯蘇拉維西,每天兩本雜誌。

每天我都經歷喜悅跟沮喪的矛盾情緒。

「阿不思,說真的,要是妳來挑,妳會選我還是那個乖乖女?」我失魂落魄地啃著英文參考書。

「說真的,我是很視覺的動物。」阿不思拿出兩杯蘇拉維西,其中一杯的奶泡上居然用焦糖畫了個心。

「阿不思妳有夠花心。」我皺著眉頭,拿著兩杯咖啡走向澤於倆。

但是到了禮拜五,澤於踩著憂鬱的步伐來到店裡,身邊沒有人。

打開筆記型計算機,插上電源,拿了本天下雜誌。點了杯肯亞。

「今天一個人?」我問,有點好奇,很多期待。

「一個人,所以肯亞。」澤於的眼睛看著身旁,好像那乖乖女還在身旁似的。

「女朋友今天有事?」我小心翼翼地試探。

「分手了。」澤於的苦笑一直很有文學家的氣質,充滿了戲謔的形而上。

我的心撞了一下。

「不會吧?是你提的嗎?」我裝訝異。

「嗯,她也沒反對就是。」澤於喝了一口肯亞。

「可以問為什麼嗎?」我舉手,實在是太突兀了。

「暫時不行。」澤於故意裝出心很痛的樣子,然後開始敲他的報告。

我的心情難免有些飛揚,但又為澤於感到莫名其妙、為賦新辭強說愁的藍色情緒。澤於交女友的速度的確快了點,好像他身邊不能沒有人陪似的,這樣的人其實很可憐,說不定就像阿拓形容暴哥那樣,都是容易寂寞的人。

所以澤於喜歡喝氣味繽紛的肯亞咖啡的原因,是因為每一口、每一道香氣,都像是豐富情感的陪伴。

如果他不是容易寂寞的一匹狼,他一定是渴望百分百愛情的人。

為了要尋找最契合的對象,澤於決不浪費時間在沒有結果的情感上。

所以一換再換,直到孤帆靠岸的那天。

「妳這樣說也很合理。」老闆娘最近在迷剛彈公仔,那是大鬍子上次推薦給她的。大鬍子連續幾天都有來點老闆娘特調,這真不簡單,尤其是昨天他喝了一杯加了可樂的拿鐵。

「妳的肯亞喜歡看商業雜誌,股票跟投資那幾頁都被他翻爛了。」阿不思自己盛了杯蘋果汁,句句鞭辟入理:「他的思考邏輯說不定就是一套狗屎投資法則,投資錯了就認賠殺出,毫不遲疑,決不肯被呆帳套牢。」

「阿不思這樣說也是很有道理。」亂點王不知何時出現在櫃檯旁:「他一定是在等一張王牌股票。」他今天亂點了杯「約客夏之紐約風情畫」裝浪漫。

「王牌股票?就是一百分的情人啰?」我決定今天回家後,問老爸老媽如果我是一張股票,會是哪一支?

「股票會跌,股王隨時換人做。」阿不思冷笑:「根本沒有真正的股王。」

好吧我投降,我實在不想用投資股票來比喻這件事。

看著坐得遠遠的澤於,他真是個可憐又需要愛的傢伙。

快要打烊的時候,澤於的眉頭像是快要打結一樣深鎖。

他慢慢收拾好背包跟計算機,將沒翻幾頁的雜誌放回柜子,走到櫃檯跟我說再見。

「希望你很快就可以快樂起來。」我說,遞給他一張畫滿笑臉的紙條。

「謝謝,雖然失戀不能用快樂治療,但我會試試的。」他點頭,接過紙條。

然後遞給我一張他剛剛在座位上偷偷寫的東西。

「謝謝妳的咖啡。希望終有一天,我能愉快地點上兩杯肯亞。」

我看著他的背影,他揮揮手。

寂寞的城市,寂寞的人。

寂寞地泡在肯亞咖啡因里。

<29>

星期日很快就到了,為了那片綠色奇蹟跟我的小命,我跟老闆娘請了半天假。

我跟阿拓約好晚上七點在圓環見面,然後他再載我去暴哥家。

「今天不去洗衣店吃晚飯嗎?」我問,真懷念上個禮拜的完美料理。

「不了,暴哥今天不砍人,想自己炒幾個蛋請我們吃。」阿拓似乎很高興我想去洗衣店,於是又說:「下個禮拜我們再去洗衣店吧,金刀嬸他們一定很高興。」

我點點頭,既然暴哥親自炒蛋,那是非吃不可了。

「妳今天看起來好像有心事?」阿拓從後照鏡看到了我的表情。

「嗯。」我承認。

「如果妳臨時有事,綠色奇蹟就下個禮拜再看吧,沒關係的。」阿拓騎車的速度放慢。

「不是。我喜歡的一個人他最近一直失戀,替他難過罷了。」我說。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跟阿拓說這些。

「原來如此,等一下我們邊看電影邊吃蛋邊說這些吧,暴哥他是個蠻好的談話對象,他也跟我說過,遇到麻煩就找他,他幫我擺平。妳也是暴哥的朋友,他一定會替妳出頭的。」阿拓笑道,他剛剛說的東西簡直不倫不類。

什麼麻煩什麼擺平什麼出頭的?根本就是黑道黑話。

到了暴哥家,暴哥早就炒好了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