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你把『食』鋪老闆收了,連人帶店都是你的,還要什麼股份,真是目光短淺啊。」尹則斜睨她:「你說,你什麼時候收『食』鋪老闆?」
「現在沒空,正聽故事呢。」高語嵐很敷衍的把「食」鋪老闆打發了,接著問:「後來發生什麼事了,然後你就送我回家了嗎?」
「嗯,你一直喋喋不休的說話,給我出了很多主意。你說光貴也不行,要編得讓人覺得貴得值,稀罕,總之說了很多話。後來你又哭了,你說你七年換來背叛,你想剁了你男朋友和那兩個害了你的朋友,把他們的肉送給我包包子賣,還起名『消滅賤人大肉包』,定價41塊4,說是人渣都要死一死的意思。然後我說我送你回家,你說有人陪你聊天你很開心,你約我明天在這裡再見面。我答應了。」
高語嵐一聽這個,心道要糟,她回去之後睡一覺起來什麼都記不清了,就記得自己在一個地方哭夠了好象跟人說了話,什麼明天在這裡再見面,她完全沒印象。
果然尹則正瞪她,他說:「我打車送你回去,你這傢伙說不清要去哪裡,瞎指揮,司機師傅說應該這麼走,你說的小區是這邊,你說不是,你非讓司機師傅走另一邊,原來20分鐘就到的地方,你拐著人家跑了50分鐘,我下車付賬的時候,司機師傅那同情的眼神啊。」
尹則咬牙切齒:「你這沒良心的,我窮得要死,還得幫你付天價的士費,這不算,一回頭你就不見了,趁我正付錢,你自己跑進小區消失了。我想你都到了家門口,應該沒事,結果第二天我去青松公園等你,你卻沒有來。」
「對不起嘛,我真的不記得了。」高語嵐有點內疚,好心痛那的士費啊。難怪他今天開車過來找得到她家小區門口,她明明沒跟他提過。
尹則「哼」了一聲,接著說:「我在青松公園等你一天,一邊等一邊有了好主意,你沒有來,我到你小區門口轉了幾圈,也沒有看到你,我就回A市了。之後我就將餐廳轉型,結合農場,炒作概念。後來『食』鋪很成功,也賺了錢,可我還一直惦記你,不知道你怎麼樣了,你那男朋友有沒有跟你道歉,你們有沒有複合,也或者你真的離開了那個地方找到了新的生活。我又去過幾次青松公園,也去過你家小區門口轉,但都沒有再見過你。」
「後來我在街上遇到了饅頭,它可憐巴巴的一直跟著我,我想起你當時抱著酒一邊哭一邊跟在我後面走的樣子,我就收養了饅頭。很久之後的某一天,我正帶著饅頭散步,有一個醉鬼從路邊的酒吧衝出來,大聲嚷嚷著要找個男人。她直衝著我跑了過來,我定晴一看,就呆住了。」
高語嵐嘿嘿傻笑,全是糗事,她真是,啊,往事不堪回首。
「我一發獃,就給了那醉鬼可趁之機,她踢我了兩腳,又使勁推了我一把,我身後正好有台階,就倒在地上,扭到腳了。那醉鬼抱著饅頭跑了。我當時心裡那個氣啊,久別重逢,居然這麼暴力,不搶我搶我家的狗,雖然都是男的,可是這差別也太大了吧。」
高語嵐還是笑,繼續傻笑。
「我想我這次一定要找到她,於是就記下了車牌號,做了一連串的動作,找了雷風,追查到你的家,第二天就找上門來了。我想過許多我們見面的情景,我以為你會驚訝說,哎呀,居然是你啊。可是你沒有,你完全不記得我是誰,你也不記得前一天晚上搶狗的事。你傻乎乎的,跟三年前一樣好玩。」
尹則終於把事情都說完了,抬眼瞅著高語嵐。
高語嵐清清嗓子:「那好吧,這麼聽起來,你還不算太變態。我以為你當時上一個陌生女人家裝殘疾是你的惡趣味呢。」
她想了想,又問:「所以你喜歡我,是因為我揍你了,然後又幫你出了點子,讓你賺了錢?」
「你的總結能不能更合理一點。」
「難道不是?通篇聽下來,我就記住我把你揍了,和幫你賺錢了。」
「你真是太會找重點了。」尹則沒好氣:「那換你了,你說,我英俊瀟洒風流倜儻玉樹臨風幽默風趣出得廳堂入得廚房,所以深深的把你吸引住了對不對?」
高語嵐嘿嘿傻笑,說:「比較起來,我覺得很可能你前面說的對。」
「什麼?」
「你賤賤惹人愛?」
尹則盯著高語嵐笑:「你承認愛我就行。」
高語嵐臉一紅,端正坐好:「你別忘了,我們現在還在考察期。」
「考察什麼?」尹則有些急了。「明明都解釋清楚了不是嗎?你懷疑我對你虛情假意,現在我不也告訴你原因了。或者你需要我把溫莎和姝姝拎到你面前來道歉?」
高語嵐不說話,她倒覺得不至於。溫莎那邊她是已經說清楚了,姝姝對她不錯人又害羞,要這麼鄭重其事讓兩個人到她面前道歉她其實覺得挺尷尬的,事情過去了,她對這倆的惱怒其實真沒有對鄭濤和齊娜強。
尹則嘆了一口氣:「其實我對姝姝也是很心疼的。雖然我們不是一個媽生的,雖然她媽媽搶走了我爸爸,雖然她媽媽為了報復我們惡意霸佔我爸留給我們的遺產,但姝姝是不一樣的。那時候我們日子過得很不好,我沒學歷,只能做很辛苦但是錢又少的工作,姝姝省吃儉用,把她的零花錢全給了我,她跟她媽媽說謊,經常這裡要點錢那裡要點錢,然後都省了下來。她不買新衣服,不買化妝品,在學校里吃最便宜的菜,省了錢,全接濟了我們。」
高語嵐緊緊握著他的手。尹則低聲說:「在我心裡,她是最好的妹妹,跟我姐一樣重要。」他頓了頓,轉臉看著高語嵐的眼睛,「跟你一樣重要。」
高語嵐被他的眼神吸引住,心裡一盪,情不自禁仰了臉探過頭去,尹則的吻壓了下來,兩人唇瓣一碰,他將她緊緊抱住。
「我其實,很願意學游泳的。」高語嵐被他吻得臉紅撲撲。「我只是,覺得很嫉妒姝姝。」
「是我不好,讓你對我沒信心。」尹則自我檢討,這樣的他讓高語嵐覺得很不習慣,然後忍不住笑了。
「笑什麼?」尹則很不滿意,拉拉她頭髮。
「我那時候打你,痛不痛?」高語嵐問。
「痛啊,不痛怎麼會印象深刻。」
「所以你真是個怪人啊,要是我碰到這種醉鬼,還打人,我肯定走了。怎麼可能惦記。」雖然那個醉鬼就是自己,但高語嵐實話實說。
「也不是這樣,嵐嵐,那個時候,我覺得我快被壓垮了。其實我很明白,那時候開餐廳開書吧都太急進,其實我沒那麼厚的底子同時承擔三個地方的生意投入,但我那時腦子發熱,農場開始賺錢後我得意忘形,我想我要在最好的地段開最好的店,讓那個欺負我們姐弟倆的死女人看看,我媽媽的孩子,不是她能打垮的。」
高語嵐抱緊他,覺得真心疼。
尹則繼續說:「而我姐吧,她好不容易才能正常生活,她受到傷害的時候我沒能阻止,但我一定要讓她過得很好,要讓那個人渣看到,她過得很好。所以,嵐嵐你看,人就是這麼貪心的,我當時一路走一路想,一邊想著怎麼才能讓店的生意好起來,一邊又想著我死守著那兩家店為什麼,我為什麼輸不起?店要是關了,我姐一定會擔心,她會不會再消沉下去,會不會再責怪自己是她拖累我,但其實這個又是不是我給自己找的不肯認輸的理由?」
高語嵐聽懂了。那個時候,她對爸媽說A市大公司多,經濟好,工作的機會多,薪水高,她奮鬥幾年,比在C市混十年都強。她心裡也是這麼告訴自己的,所有的客觀條件擺出來,A市就是比C市強。只是當她自己獨自在這座城市擠在上下班的路上,假日里自己默默看電視上網沒人陪,她也曾想過,A市所有的好,是不是她給自己找的逃避的理由?
「我們是一路人,嵐嵐,雖然你醉得亂七八糟,說話不清不楚,但你嚷嚷你想離開,那也是我的心情。我也想離開,去一個沒有人認得我的地方。我好累,我撐了好幾年,最苦最絕望的時候我都是幹勁十足的,可那天我卻忽然覺得我好累,我也想逃開。」
「可是卻覺得,去了哪裡都逃不開。」
尹則捏捏她的手:「對,心裡在意,去哪裡都逃不開。但是你把這麼難過的事,弄得很好笑,我明明情緒很低落,卻被你鬧得沒脾氣。所以我印象非常深,以至這三年里我總會想起你,你明亮的眼睛,紅撲撲的臉,你揮舞啤酒罐搶座位,一邊罵人一邊說自己好慘,我想著你,不知道你現在怎麼樣了?也許也是因為一直見不到所以才會一直惦記,而當我再看見你的時候,那種心情簡直無法形容。然後我上門找你,你還是那麼可愛。我去溫莎那詢問她陷害你的事,我問了許多關於你的問題,我知道你很努力,很認真,工作表現很好。然後那時候你出現了,你站在公司過道中間,瞪著眼睛努力裝出兇悍的樣子來,我那時候就想,我真的太喜歡這個姑娘了。」
高語嵐靠在他肩頭,覺得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如果有這麼一個男生這樣對你說話,要說不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