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在林中穿梭,不時地吹動了那些濃密的樹葉,在此時此地看來,就彷彿巨人們在揮舞著雙手,又彷彿有很多鬼魅在空中編織著一張巨大的天網。
傅紅雪雙目四游,腳步還是朝著歌聲處走去,走著走著,他發現自己來到了一片較為廣闊的空地上,而且歌聲也就在這時停了。
傅紅雪舉目四望,這片空地上,除了一座小山丘外,看不到任何一個人影。
怎麼可能?歌聲明明發自這裡,為什麼看不見人呢?歌聲是在傅紅雪踏入這片空地後,才停止的,他相信沒有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從他的眼前躲起來。
難道唱歌的人就躲在這裡的某一個地方?是躲在樹上?或是躲在黑暗的樹後?還是……躲在小山丘後?正當傅紅雪在疑惑時,那消失的歌聲又響起了。
這次傅紅雪總算找著了他的發聲處。
就在小山丘後頭。
傅紅雪冷冷地笑笑,人也慢慢地走向小山丘,走過了小山丘。
等他走到了小山丘的後頭時,他嚇了一跳,因為小山丘的後頭根本就沒有人,可是歌聲明明發自這裡的。
傅紅雪仔細地聆聽之後,他這次才真正的嚇了一跳,他發覺歌聲竟然來自小山丘里。
一座小山丘竟然能發出彷彿來自地獄的歌聲?難道這座小山丘就是地獄的入口?而這陣歌聲就是那些地獄裡的鬼魂們的呼喚?「地獄」是什麼樣子,有誰去過?那裡難道真的是人死後,靈魂的歸處嗎?「地獄」中,真的有十八層地獄?真的有「牛頭馬面」?真的有「閻羅王」在掌管著人的生死輪迴?傅紅雪從來也不信這些,可是最近他所碰到的事,又令他不能不信。
死了十年的人,竟然一個個活生生地出現在他面前,一座普普通通的小山丘,竟然能發出地獄中的歌聲。
這些事若非親眼看見,有誰相信?可是信了又怎麼樣?傅紅雪注視著小山丘,他的右手,不覺地伸向小山丘,他競想去摸摸這座小山丘是真?是假?他的手指剛碰到小山丘,他就知道這座小山丘是真的,可是這時小山丘竟然震動起來,緊跟著千百條光束從小山丘里迸射了出來。
隨著光束的出現,而發出了震耳的怒吼聲。
這些光束在夜晚里看來,竟有如煙火般燦爛、耀眼,又如流星般的遙遠不可及。
傅紅雪驚訝地看著在林中穿梭的光束,那些震耳的怒吼聲,就宛如萬鬼齊鳴,令人感到恐怖。
就在傅紅雪目瞪口呆時,那千百條的光束忽然集合成一個人的形像。
起初只是朦朦朧朧的一個形像而已,漸漸地可以看清身上的衣裳、頭髮、手腳,最後連臉上的皺紋都清晰可見。
這千百條的光束,竟然合成了一個人。
一個活生生的人。
看著這個由光束合成的人,傅紅雪突然感覺到一股寒意由骨髓深處發出來,他雙眼布滿了驚恐地看著這個人。
這個人也在看著傅紅雪,他不但臉在笑,連眼睛裡都有了笑意,可是他的笑意並沒有溶化掉傅紅雪的驚恐。
傅紅雪那睜大的眼睛,從這個人的頭看到腳,然後再盯著他左手上的那一把鮮紅的劍。
鮮紅如薔薇,卻比血更紅。
薔薇劍。
燕南飛的薔薇劍。
這個由光束合成的人,赫然就是幾年前死在傅紅雪刀下的燕南飛。
「你好。」燕南飛的聲音依然那麼有磁性。
傅紅雪聽見他的聲音,卻不知如何回答。
「只不過才幾年沒見面而已,你難道忘了我是誰?」燕南飛的笑容更濃:「我是燕南飛。」
「你究竟是——」傅紅雪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著。
「是人?是鬼?」燕南飛說:「如果以你們人類來說,我現在應該算是鬼了。」
「人類?」傅紅雪畢竟是傅紅雪,很快地就恢複鎮定:「你難道不是人?」
「活著是人,死後變鬼。」
「這麼說你是鬼了?」傅紅雪嘴角的冷笑又出現了。
「剛死時,我是當過一陣子的鬼。」燕南飛笑著說:「幸好我遇見了『黑暗王子』。」
「黑暗王子?」傅紅雪說:「黑暗王於是誰?」
「在人類與鬼魅之間,有一個你們無法想像的世界存在。」燕南飛說:「這個世界就由『黑暗王子』掌管。」
「哦?」傅紅雪說:「這個世界在哪裡?」
「在天地間,在你我之間。」燕南飛說:「這個世界就在你的身旁,只是你無法看到而已。」
「要怎麼樣才能看到?」
「要是這個世界的人。」燕南飛笑著說:「或是『黑暗王子,點頭。」
夜空無月,天空瀰漫著陰覆的烏雲,偶爾浮現出銀黑色的薄光,就彷彿燕南飛身上發出的藍光般妖異,也給人一種疑惑的感覺。
傅紅雪雙目有神地盯著燕南飛——在人類與鬼魅之間真還有一個人無法想像的世界存在嗎?這個世界是什麼樣子呢?在裡面的「人」,又該稱為什麼?人?鬼?或是神?傅紅雪從來也不信這世界上真有什麼神?什麼鬼?可是最近他所遇到的事和人,卻又令他不能不信。
死去的人,一個個重新「活」在他面前。
一個平平凡凡的小山丘,居然能射出千百條光束來。這些光束居然還能合塑成一個人,這個人當然是死去多年的人。
這些還並不是真正令傅紅雪吃驚的事,真正令他感到驚訝、恐怖的是,在我們生活的空間里,居然存在著一個不為人知的世界。
這個不為人知的世界應該叫什麼?天堂?地獄?或是武林中一直傳說已久的「虛無世界」?「如果真有這麼一個世界,這個世界又叫什麼?」傅紅雪說:「而住在裡面的人又該稱什麼?」
「第四世界。」燕南飛說:「這個地方就叫第四世界,裡面的人就叫『虛無人』,所以第四世界又叫虛無世界。」
「要什麼條件才能進入第四世界?」傅紅雪說。
「沒有條件,任何條件都沒有。」燕南飛笑著說:「只能看你的機緣。」
「機緣?」
「也就是緣份。」燕南飛說:「有緣者,我們必為他們而開。」「無緣的人?」
「無緣的人就只有活在這個可悲的世界。」燕南飛笑著說:「所以我要恭喜你。」
「恭喜我?」傅紅雪一愣:「為什麼?」
「因為你是有緣人。」燕南飛說:「所以你才能聽到我的歌聲,才能來到此地,才能見到『光束使者』。」
「光束使者?」
「就是你剛剛看到的光束,也就是指我。」燕南飛說:「光束使者就是我。」
「有緣的人就能見到光束使者?」傅紅雪說:「就能由光束使者接引到第四世界?」
「是的。」
「到了第四世界又能怎麼樣呢?」傅紅雪冷笑:「成仙?長生不死?」
「還有你想像不到的財富。」燕南飛說:「隨便一樣,都足以在江湖中掀起風波了。」
「這些東西雖然很誘惑人,可是這世上還是有不為所動的人。」傅紅雪淡淡他說。
「我知道錢財打不動你的。」燕南飛笑著說:「永生呢?長生不死難道你也無動於衷嗎?」
「我只知道活要活得有意義。」傅紅雪說:「與其傀儡式的長生不死,不如痛痛快快地活幾年。」
「好死不如歹活著。」燕南飛說。
「是嗎?」傅紅雪冷笑一下:「第四世界的人都長生不死嗎?」「無生命,哪來的死?」
「你不是死過一次了?」傅紅雪冷冷地盯著他。
「凡是進入第四世界的人,都必須死一次。」燕南飛說。
「這麼說,我如果要加入你們,也必須先死?」傅紅雪說。
「是的。」燕南飛說:「脫離那無用的軀體,剩下乾淨的靈魂,方能進入無垢的虛無世界。」
「看來你這位『光束使者』今夜來引導我,不如說是來接引我上西天。」傅紅雪說。
燕南飛淺淺一笑,緩緩地拔出那紅如鮮血的劍。
劍一出鞘,雖然沒有陽光,劍光卻如陽光般輝煌燦爛,又如月光下的薔薇般美麗。
劍氣就在傅紅雪的眉睫間。
殺氣已濃。
傅紅雪還是不動。左手還是緊握著那把漆黑的刀。
黑如死亡的刀。
鮮紅豈非也是死亡的顏色?刀未出鞘,傅紅雪的臉色更蒼白,他將視線凝注在燕南飛手裡的劍,他的臉上全無表情,瞳孔卻已在收縮。
燕南飛也是凝視著他,發亮如夜星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很奇怪的表情,也不知那是種已接近解脫時的歡愉?還是無可奈何的悲傷?傅紅雪慢慢地抬頭,凝視著他的眼睛。
兩個人的目光接觸,就彷彿夜空的流星相擊般發出一連串看不見的火花。
傅紅雪忽然說:「你已敗過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