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我們之間出了問題(圖)
我剛想念出這兩個字,梁二豎起手指,示意我不要說話,同時他托著我的手的那隻手把我的手合上了。岳子清又去外地了,這次是出國,時間比前幾次都要長,預計十天左右,我和苗苗又可以無所顧忌地待在一起了。我們出雙入對、形影不離,晚上在苗苗家過夜,有時候也去我家,白天活動在新華二村或者在苗苗家,在苗苗家的時候更多一些。
我們仍然吵架,但由於有了上次的教訓,每到關鍵時刻我便壓抑住了自己,正如苗苗所說的,吵架傷害感情。但有事不吵,憋在心裡也不是一個辦法。大約從這時候起我們學會了冷戰。雖然整天廝守在一起,吵架也不過分,但我們相處遠沒有以前那麼親熱了,甚至做愛的頻率都降低了。我的感覺不太好,意識到和苗苗之間出現了問題。
一天,苗苗去上課時我給梁二打了一個電話,讓他練功的時候看一看我和苗苗的信息。第二天梁二打電話給我,告訴我信息不太好,好像要出什麼事。
我很緊張,問梁二:「有沒有破解的辦法?」
他猶豫了一會兒說:「有,就是有點像迷信,你不妨試試,有沒有用就不好說了。」然後他安慰我說:「信則靈嘛。」
梁二的辦法是找一盆蘭花,放在苗苗家客廳里的東北方向。
我想了想,對梁二說:「苗苗家客廳的東北角上有一隻書櫥。」
梁二說:「對,就是那個地方,信息很不好,你找一盆蘭花放在書櫥的頂上也許能夠鎮住。」
後來我對苗苗說了這件事,她也沒表示任何異議,我們之間出了問題苗苗也是承認的。
她說:「只要能不吵架就行。」
蘭花並不難找,我媽在陽台上養了不少花草,其中就有幾盆蘭花。我選擇了一盆長勢旺盛的,連盆帶花裝進一隻塑料袋中,外面再套一隻塑料袋,然後拎著坐車去了東文。我踮起腳尖,托著花盆放到苗苗家客廳里書櫥的頂上,然後向後退。我看了又看,覺得蘭花放在那兒挺合適,一點兒也不難看。
我對苗苗說:「書櫥的頂上本來就該放一盆蘭花的,你說是不是?」
她用眼睛瞟了瞟,沒有說話。
自從苗苗家書櫥的頂上放了蘭花以後,我鎮定了許多。梁二告誡我「信則靈嘛」,我豈能不信呢?有了這盆蘭花驅邪,有了它的保佑,我和苗苗定能克服難關,繼續交往下去。
苗苗自己也說:「兩個人在一起是需要時間磨合的。」
我和苗苗商量,請我的朋友來她家裡吃頓飯。我的朋友自然是指梁二、老冉、小夏這幫人,呂大元、馬松這些東文的朋友苗苗是不會請的,我也沒有提。於是一天下午我們去了菜場,買了很多的蔬菜以及肉食,我跟著苗苗大包小包地拎了回去,把冰箱填得滿滿的,結果冰箱的門都關不上了。苗苗將冰箱里的食品重新調整一番,冰箱門這才關上。她的意思是,要麼不請,要請客就得像那麼回事,這樣的態度我自然十分欣賞。
第三部分僥倖逃過一劫(圖)
一支歌五毛錢,這幫人輪番上去,無不唱得聲情並茂、哀怨不已。當天晚上我們是回我家住的。我媽有心臟病,睡覺以前要把電話聽筒拿起來,以防半夜三更有人打電話。第二天早上,我媽剛放好電話,電話鈴就響了,是找我的。
我媽說我還在睡覺,對方說:「趕緊把他叫起來,出事了。」
於是我媽把我從睡夢中叫了起來,我穿著短褲去客廳里接電話。
打電話的人說:「我是呂大元,苗苗是不是在你那兒啊?」
我說:「是啊。」
呂大元說:「趕緊叫她起來,她家裡出事了。」
我問:「出了什麼事?」
呂大元說:「火災,我打你家的電話打了半夜,現在才打通。」
我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呂大元說:「你們趕緊過來吧,詳情來了再說。」
於是我回到房間里,搖醒了苗苗,告訴她她家失火了,然後兩個人飛快地穿好衣服,就出門直奔東文去了。
當時大約七點剛過,正值上班的高峰時間,車很不好打,我們只好來到一塊站牌下和上班的人一起等公交汽車。幸虧有一路車可以坐到東文門口,我和苗苗拚命地擠上去,到達東文時已經七點半了。天已大亮,但校園裡並無多少行人,一派清晨的新鮮景象,從校門口到苗苗家這條路我走過無數次了,但從來沒有在這樣的時辰和光景中走過,感覺不免有點異樣。隔著空曠的籃球場和那棟二層小樓我們終於看見了苗苗家的窗口。
以前,每次我送完苗苗回家,路經籃球場都會回頭張望,苗苗家的窗口映出橘黃色的燈光,是那麼的溫暖和親切。而此刻,我又看見了那窗口,黑洞洞的,就像煤窯一樣,我的心不覺向下一沉,心想,完了完了,這下可真的完了。那煤窯一般的窗口提醒了我,這會兒絕不是在做夢,苗苗家真的失火了。
我們上樓,來到苗苗家門口,只見大門向里倒在地上,門前一片狼藉,滿地都是玻璃和木頭碎片,還有水。客廳里黑黢黢的,兩個人影站著不動,只是眼白反射著一點亮光。後來我才看清,是呂大元和他的老婆李茜。
呂大元對我們說:「你們來啦,唉唉——」
我辭不達意地回答:「謝謝你們,謝謝李茜。」
苗苗自然也看見了呂大元夫婦,但她沒有和他們打招呼。進門後苗苗馬上鑽進了自己的房間,出來後又進了岳子清的房間。
再次出來後她說:「還好,兩張琴沒有損失。」
據呂大元說,東文的一位年輕老師夜裡睡不著覺,出來轉悠,無意間聞到了一股煙氣,他順著這股煙氣一路嗅過去,直到苗苗家門口,煙氣變得更加濃烈了。年輕老師把耳朵貼在門上,居然聽見了裡面劈劈啪啪的聲音,另外防盜門的溫度也很不正常,他意識到出事了,於是拚命射門,裡面毫無反應。鄰居們自然也被鬧騰起來,大家一合計,決定撥打119。誰都知道岳子清去了國外,只有苗苗一個人在家,他們認為這會兒她仍在裡面,八成已經被濃煙熏昏過去了。消防人員用太平斧劈開了苗苗家的大門,在煙霧瀰漫的房間里搜尋了很久,沒有發現苗苗,也就是說她沒有睡在家裡,因此性命無憂。大伙兒這才放下心來,散去了。
這件事,要看怎麼看了。事後我想,如果岳子清通情達理的話應該感謝我才是,由於我的原因,苗苗沒有睡在家裡,而是跟我去了我家。如果她睡在家裡,冰箱自燃(後來被認為這是失火的原因),又沒有明火,只產生大量的毒煙,被熏昏乃至被嗆死是完全可能的。當消防人員踢開房門進入苗苗的房間,發現裡面有一具屍體,那該是多麼的可怕啊。如果當天晚上我也陪苗苗睡在她家,那發現的就是兩具屍體了。當然啦,如果苗苗睡在家裡,當冰箱自燃時或許能夠及時發現,立刻採取措施也不至於會有這麼大的損失。總之,各種可能性都有,要看岳子清怎麼去設想和認識了。他如果真愛自己的女兒一定會為苗苗睡在我那兒而感到十分僥倖的。
這些話,我很想告訴苗苗,但當時沒有機會,自從聽說她家失火以後她就再也沒有和我說過一句話。苗苗整個人就像是僵住了,面無表情,眉心的那道豎紋又皺了起來。她根本搭理我,從她的態度看明顯是在責備我,苗苗肯定認為,如果不是睡在我那兒,失火的事就不會發生。她肯定是這麼想的,我不免感到很難過。
不幸中的萬幸,苗苗平時有隨手關門的習慣,因此冰箱自燃時她的房間和岳子清的房間門都是關著的。苗苗的房間雖然關了門,但上面的氣窗沒有關,黑煙由此進入,損失比岳子清的房間要大。苗苗房間的四壁尤其是頂上和客廳一樣,被熏得漆黑。岳子清的房間因為消防人員的闖入碰碎了衣櫥上的鏡子,另外牆壁和頂上亦有絲絲縷縷的煙跡,但不是很嚴重。
最可怕的是客廳,包括廚房、衛生間一團漆黑。冰箱燒得只剩下了一個鐵殼,前一天我們採購的準備請客的食品自然已經燒熟了,甚至熟得過分,成了無法食用的焦炭。書櫥的一側也被烤煳了,幸虧沒有燒起來。冰箱所在的地板,大約兩尺見方的範圍也都煳了,它的上面,客廳的吊頂上燒出了一個大洞,差一點沒有燒穿殃及樓上。牆上的那麵塑料掛鐘已經變形,呈橢圓形狀,中間縮進去一大塊,呂大元開玩笑說,就像是達利的鐘。另外,電視、沙發、吊燈、桌椅一概都是黑乎乎的,蒙著一層煙垢,其損失程度目前還無法知道。
置身於這暗無天日的環境中,我和苗苗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呂大元提醒我們說,趕緊給冰箱拍照,留下證據,以便將來向廠家索賠。照相機苗苗家就有,但沒有膠捲,於是我下樓去學校門口的小賣部買膠捲,這時校園裡的路上開始出現了三五成群的學生,正往各個教室走去,準備上課。我買完膠捲回到苗苗家,呂大元夫婦已經走了,苗苗正在收拾。我裝上膠捲繞著冰箱的殘骸前前後後地拍了一通照片,閃光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