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2

第二部分和李彬分手對苗苗打擊很大

一九九五年暮春,我認識了苗苗,也就是在那段時間裡,苗苗認識了李彬,並且開始和他談戀愛。李彬和我一樣,對東文的圈子來說屬於外人。他在一家影視公司當導演,據說執導過一部很爛的電視連續劇,按他的話說,接觸東文的圈子是「由於事業需要」。

李彬曾經對江北說:「你的小說我都拜讀過了,寫得不錯啊,就是太小眾化了,怎麼樣,我們合作一下,拍成電視劇可以幫你擴大影響啊。」

他還宣稱和那部他執導的電視劇的女主角上過床,呂大元不無刻薄地說:「東西拍得很臭,沒什麼好吹的,只有吹和女主角上床了。」

凡此種種,使東文的圈子很反感李彬,認定這是一個庸俗不堪的傢伙。當然這是呂大元他們的看法,苗苗可不這麼想。

她告訴我,在我以前她談過兩次戀愛,第一次是和馬松的一個學生,兩個人該乾的事都已經干過了。但說起這次戀愛苗苗似乎很無所謂,她說:

「都說初戀是最難忘的,才不是呢!反正我沒有那樣的感覺。」

表面看,苗苗是在貶低初戀,實際上她是在強調和李彬的那段感情。

「後來我才知道那根本就算不上什麼戀愛……」苗苗說,這個「後來」自然是指她和李彬戀愛以後了。

李彬以前有過一個女朋友,兩人談了六年,後來那女孩兒去了北京,和另一個男的好上了,離開了李彬。這件事對李彬的打擊很大。他曾將和那女孩兒相愛六年的日記拿給苗苗看,看得苗苗眼淚汪汪的。再後來那女孩兒又被北京的男朋友拋棄了,想回到李彬身邊,李彬雖然仍愛著對方但還是拒絕了。孤苦無依的女孩兒死於一次意外的車禍,據說送到醫院的時候還有一口氣,她是呼喚著李彬的名字去世的。

自然這些都是苗苗告訴我的,而她自然是聽李彬說的,我怎麼覺得不太可信呢?怎麼聽都像是一部電視劇里的情節,而且是李彬拍的那種爛電視劇。考慮到他是一個導演,正在收集有關的素材,我就更加懷疑了。苗苗對李彬的故事自然深信不疑,如果我說出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有點褻瀆她的感情了?

我只是對苗苗說:「嗯,聽起來挺感動人的。」

後來苗苗重複了很多次,我也就信以為真了,覺得如此不著邊際的事也許真的發生過,具體的細節或許有虛構的成分,但大體輪廓應該是差不離的。

苗苗和李彬好上以後,遭到了岳子清以及東文圈子的一致反對,苗苗態度堅定、六親不認,別人也就不好再干預了。

苗苗說,在她和李彬確定關係以前,對方曾讓她考慮了一周。李彬說他受過傷害,不想往事重演,他讓苗苗不要急於做出決定。一周後他們再次見面了,苗苗就成了李彬的女朋友。

他們在一起後大約一個多月,一次在李彬家吃飯,苗苗和李彬開玩笑,說:「等你以後老了,我就不要你嘍!」

李彬聞言臉色陡變,放下碗筷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苗苗跟進去,問他說:「你怎麼啦?不高興啦?我是和你開玩笑呀。」

李彬沒有回答,那天晚上他們不歡而散。

這件事發生在李彬家的飯桌上,李彬的父母當時也在場,可見苗苗和李彬一家已經很熟了,她把自己當成了未過門的兒媳婦,說話才會那麼隨便的。在這之前苗苗也的確和李彬談到了未來,談到了她的計畫。岳子清希望苗苗本科畢業後報考北京音樂學院的研究生,苗苗告訴李彬,等自己研究生畢業就回南京和他結婚。

當天晚上李彬給苗苗寫了一封長信,隔了一天苗苗就收到了。在信中李彬告訴苗苗,自己一夜沒睡,經過反覆考慮覺得兩人還是分手為好。他再次提到了以前的女朋友,說她就是去了北京才跟了別人的,現在苗苗也準備去北京讀書。如果他要求苗苗不去,她也許會答應的,但他不想這麼做,不想她為了自己而留在南京,因為這不是苗苗的本意,他也承擔不了這樣的犧牲,會負疚終身的。總之,分手是李彬慎重考慮的結果,並非一時的衝動。整封信里他都沒有提苗苗在飯桌上開的那個玩笑,因為玩笑畢竟是玩笑,而李彬是嚴肅的。

這封信以後,李彬就消失了,苗苗到處都找不到他。去李彬家的時候李彬父母的態度也變了,不讓苗苗進門,去李彬的單位,同事說李彬出差去了,什麼時候回來不知道。打李彬的尋呼不回,電話不接。即使接了,聽見苗苗的聲音李彬馬上就掛,再打就是忙音。四五天後的一個晚上,李彬突然給苗苗打了一個電話,聽見他的聲音苗苗馬上就哭了。她的病根大約就是那時落下的,一聽見李彬的聲音就哭,更不用說見面了。

那天晚上他們談了很久,說了整整一夜,直到窗戶發白,鄰居養在陽台上的鳥兒唧唧喳喳地叫起來。李彬無限溫柔,說起和苗苗相處的一樁樁一幕幕,他說自己這些天如何的痛苦煎熬,臉上還長出了一個大癤子。李彬說他仍然愛著苗苗,這種愛是永遠也不會改變的,甚至比以前更強烈了。說到傷心的地方李彬也哭了,哭完之後兩個人又笑,就這樣哭哭笑笑了好幾回。即便如此,李彬也沒有和好的意思。

這次通電話以後,苗苗就再也沒有找過李彬,後者每過一段時間就會給苗苗打一個電話,問問她的情況,有沒有男朋友了?苗苗一接電話就不由自主地流淚。後來形成了規律,每過兩三個月李彬就會打一個電話給苗苗,也不長談。

他問苗苗:「你有男朋友了嗎?」

苗苗說沒有,然後她問李彬:「你有女朋友了嗎?」

李彬說:「那不叫女朋友,是女人。」

苗苗不僅不難過,反而很高興,她對王雪梅說:「他沒有女朋友,只有女人。」

後來苗苗和我在一起了,她也這麼對我說:「李彬沒有女朋友,他有的只是女人。」

呂大元告訴我,李彬和一個叫蘇娟的女人在一起,她是某公司企劃部的經理,是一個女強人。李彬因為拍電視劇沒有前途後來承包了一家電視台的廣告部。呂大元的暗示很明顯,他之所以拋棄苗苗是因為利益原因,女強人能給他帶來大量的業務。

我曾小心翼翼地向苗苗提起過蘇娟,苗苗說:「我知道,李彬說過的,她不是他的女朋友,只是他的一個女人。」

苗苗的態度如此,我也不好再說什麼了,如果我說李彬和蘇娟在一起是因為利益,苗苗只會高興。他們的結合是利益驅使,並非由於愛情,還有什麼比這更能安慰苗苗的呢?

和李彬分手,對苗苗的打擊很大,她生了一場大病,發高燒到四十二度,看東西的時候都是綠的,就像隔著一層綠霧。病好以後苗苗放棄了練琴,岳子清也不再督促女兒,所有的人都覺出了她的不對勁。也就是從這時起苗苗開始疏遠東文的圈子的,對呂大元的怨恨不用說,甚至江北來家裡找岳子清她也愛理不理的。苗苗成天和王雪梅泡在一起,兩人總是結伴而行,出雙入對。

一天她們挽著手走過東文校園,王雪梅突然說:「哎呀,你在唱歌!」

苗苗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哼一支歌。當時天氣已經很冷了,校園裡樹木凋零,落葉被風吹著在路面上打著轉兒,此時距苗苗和李彬分手已經有半年了。

第二部分閉關的最後兩天

閉關的最後兩天,我把苗苗和李彬的關係仔細地梳理了一遍。其中多數情節是苗苗提供的,當時我並沒有深究,更沒有想到把它們拼接成一幅邏輯上經得起推敲的略圖,現在之所以這麼做是想更好地理解眼前發生的事。然而可供使用的材料有限,除了苗苗偶爾說起的那些就只有呂大元他們的描述了。不同來源的材料差距很大,說法也相去甚遠,甚至彼此矛盾,我要求自己盡量做到不偏不倚,取其客觀合理的部分,再加上個人的經驗、理解和猜測,於是一幅因果分明的畫面便告完成了。我認為我的梳理是真實的,至少比苗苗或呂大元他們單方面的描述來得真實和合乎情理。

第七天下午四點多,我正準備給苗苗打電話,宣布閉關結束,她人已經來了。

我把苗苗讓進北屋,自我感覺已重獲新生。苗苗像小孩一樣地爬上了我的膝蓋,抱著我又是摸又是親。我端坐不動,過了一會兒我讓她坐過去,在對面的沙發上坐好。

我對她說:「你坐好,我有話要對你說。」

我的態度認真,同時又很放鬆,自覺勝券在握。

苗苗不免有點疑惑,她說:「你閉關不是結束了嗎?還要說什麼呀?」

我說:「我有話要對你說,你好好地聽……」

我告訴苗苗,經過一周認真的思考,我決定和她分手。眼見著淚水就從苗苗的眼睛裡流出來了,苗苗哭起來的樣子可真動人啊!這淚水是為我而流的,我不禁覺得既心疼又高興,繼續說道:

「以後我們就做朋友吧,這樣比較合適。」

苗苗淚光盈盈地問:「那我怎麼辦呢?」

我說:「你可以回李彬那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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