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忌走了之後,衛鳳娘一直坐在涼亭之中,沒有回到房裡。
她坐在涼亭內,回想著和無忌的一切,她覺得命運真是會捉弄她。
本來是結婚大典,開始長相廝守的日子,卻忽然冒出了無忌父親被殺之謎,令得他們連拜堂都沒有完成。
然後是在九華山的匆匆一瞥,她居然連無忌的臉容都差一點沒有認出來。
然後是在唐家堡的地下秘密室,帶著點生離死別的滋味那樣的短暫一聚。
再來就是剛才,又是那麼匆匆的見面,連一兩句帶點感情的話也不能多講。
這是怎麼樣的一種命運啊!
衛鳳娘無語,默然仰視望天,天上的白雲凝聚不動,卻也沒有回答她心裡的不平問話。
想著想著,她心中忽然起了一份奇想。
她想,無忌會不會突然想到要跟自己多聚聚而回頭來看自己?
她對這個念頭感到有點可笑,無忌怎麼會是這樣的人呢?他是個滿腔熱血,復仇心切的人,他從來也沒有因為兒女情長而影響他對大風堂的處事態度。
儘管自己也覺得可笑,但是她卻一直這樣想著,而且還企盼著。
所以她一直坐在涼亭內,用心傾聽門外的聲響,留意著任何的動靜。
企盼的時光都過得很慢,但慢歸慢,時間總是會在指縫間溜過。
太陽雖然是一點一點的移動,但也會偏西、西沉,終而隱沒。
天空由蔚藍而彩霞滿西邊,而變成灰藍,又變成黑藍,再變成黑色。然後,星星開始眨動,閃爍著萬古不移的光芒。
就在唐花再次抵達白玉齋的時候,衛鳳娘忽然聽到了門外有腳步聲。
她沒有動,她只是用心的傾聽,心中不斷在想,是無忌嗎?果然是無忌回來嗎?
她等待著,等待的結果,是「砰」的一聲倒在門外的聲音。
她嚇了一跳,連忙沖近大門,把門打開之後,她又嚇了一跳。
她看到白玉奇倒在地上,右手緊緊握著一疊厚厚的紙。
她彎下身,用手指去探白玉奇的鼻息,一點動靜也沒有,這表示這個人已經死了。
他為什麼拖著重傷來這裡?他來這裡幹什麼?想求救嗎?衛鳳娘一邊想著,一邊用力把他的手掰開,取過那疊厚紙。
她打開紙一看,整個人都楞在當場。
怎麼會跟她看過的日記一樣?她想了想,忽然間就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同時,她也明白了一切。
從唐花接近她開始,到唐花帶她離開唐家堡,回到這裡,發現了密室的日記,這整個過程,她立時回想了一遍。她馬上發現裡面竟然充滿了漏洞,只不過她一點也沒發覺而已。
唐花怎麼可能對她這麼痴迷?痴迷到不惜背叛唐家堡,帶她逃走?她太傻了,大概這是少女的通病吧?總以為有人對自己痴迷,是多麼令人陶醉的事,儘管這個人自己並不喜歡。
這是她的第一個疏忽。
唐花帶著她逃離唐家堡,雖然說唐花熟悉路線,但有可能那麼輕易嗎?用炸藥的時候,那聲響為什麼沒有引來唐家的人來追?
還有那處山洞,怎麼會發現得那麼巧?
這是她第二個疏忽。
回到這裡,唐花居然會發現密室的暗格,又發現白玉雕龍,他怎麼這麼厲害?無忌對這裡那麼熟悉,連他都沒有發現,怎麼可能輪到唐花來發現?
這是她的第三個疏忽。
發現了日記之後,唐花居然一下子就打聽到無忌回來的消息,而且還說不便再逗留。以他對自己說的痴迷程度,赴湯蹈火都不怕,不方便怎麼可能是個理由?
這是她第四個疏忽。
多麼不可彌補的的疏忽!
人就是這樣,非要看到真相時,才會發現原來以前有那麼多漏洞在眼前,卻一點也看不到。
衛鳳娘的第一個反應是,立刻去找無忌。
她瞄了一瞄屍體,心中惻念就動了起來,人家拚死前來,為的就是告訴自己真相,自己怎麼能不把他掩埋起來呢?
想到這裡,她忽然想到,有人殺他,一定是為了滅口,殺他的人,萬一追循血跡而來,發現屍體不見了,一定會聯想到是她埋的,那表示,她已經知道真相了。
這樣一來,唐家一定會立刻應變。用另外一種方法來對付無忌及上官大叔。
她怎麼能讓唐家堡的人知道自己已經知道了真相?
所以她立刻拿著那疊厚紙,走回屋裡,並且回房點燈,自己故意坐在窗前,裝出一副絲毫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似的。
她相信追循血跡的人會馬上到來,她猜得不錯,但她卻不知道那個人就是唐花,更不知道唐花什麼時候來。因為她在房裡看不到外面的動靜,而且唐花雖然曾經上了屋檐去察看,但他的輕巧卻沒有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所以衛鳳娘只有不停的等待,愈等愈是焦急,這個人來過了嗎?她很想出去看看,又怕碰到這個人。但是,她又心急的想趕去設法把這個消息通知無忌,免得無忌中了唐家堡的計謀。
在焦急的等待下,時間總是過得很慢,好不容易挨到了二更時分,衛鳳娘決定不再等下去了,因為據她盤算,該來的人,一定早就來了,這個人是不可能跟她比耐心的。
所以她趕緊走出房間,走到門前,把門一推。
她鬆了一口氣,因為屍體不在了,這證明她的推論是正確的,那個殺白玉奇的人已經來把屍體拖走,不讓自己看到。
她有點感激這個人,因為這使她省了掩埋屍體的時間。
有錢可使鬼推磨,何況是趕夜路的馬車?
衛鳳娘雖然很少在江湖走動,但上官堡在什麼方向,她是知道的。
趕車人是個正當的生意人,拿了超額的錢,當然盡心辦事,他把馬車趕得很快,快到令衛鳳娘有頭暈的感覺,但是為了追上無忌,頭暈算得了什麼?
她心中不斷禱告,希望無忌不要也在趕夜路,希望無忌也稍稍休息來調節體力,這樣,她才有機會趕在無忌之前,到達上官堡。
三更鼓響過,唐花猶在飲著悶酒,每飲一杯,他心中都浮起一個不知名的人的朦朧樣子,這個朦朧的樣子,是不可能變得清晰的,因為他想起的是,到底是什麼人拿走了白玉奇的原件?
喝到第二十七杯的時候,他才驀地想到,會不會是衛鳳娘拿走了,在故弄玄虛?
他突然站起,怎麼自己一直排除這個可能性呢?他用力打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連忙走出房間,飛奔去趙公館。
來到了趙公館門前,他也不敲門,一個飛身上了屋檐,再落下院子。
他看到衛鳳娘的房裡跟早先來的時候一樣,燈是亮著的。
他靜悄悄的走近窗前,沾濕手指,在窗紙上戳了一個洞,往裡觀看。
衛鳳娘不在。
他走了過去,推門而入,沖近床前,被褥非常整齊,表示衛鳳娘根本沒有睡,他又走去木櫥,打開一看,裡面的衣服已經沒有了。
這表示什麼?這當然表示衛鳳娘已經離開了!
傻瓜!傻瓜!他不停的罵自己,他心裡罵著,腳可沒有停。
他走出趙公館,立刻去打聽有沒有一個女子漏夜雇車離開。
他很快就問出了答案,所以他馬上就奪了一匹快馬,急地而去。
上官堡。
唐傲和上官憐憐抵達時,照例受到熱烈的歡迎。
到了上官堡之後,唐傲故意每天都找上官刃商談進攻大風堂的下一步計畫,每次他卻故意談得很晚。
談得晚的事,他又故意讓上官憐憐知道,上官憐憐見父親這麼辛苦,當然要迫不及待的要盡一番孝心。
盡孝心的方式,有什麼比燉一碗人蔘雞湯更好的事情嗎?
當然沒有。
所以每次她都親自在初更時分端上一碗熱騰騰的雞湯給她父親喝。
上官刃對女兒的孝心,怎麼會懷疑?
所以他每次都喝得個碗底朝天。
唐傲最高興的,就是看到碗裡面連一滴湯水卻沒有剩下。
他知道他的計畫愈來愈接近成功的階段了。
這一次,他下的毒是慢性的,假如不運內力,是一點跡象也看不出來,自己運功作息的時候,也不會發覺,只有在劇烈動作之後,才會發作,使體力一下子崩潰下來,發不出平常的三分力道。
唐傲相信,以趙無忌的武功,和上官刃交手百招以上,是絕無問題的。
對上官刃來說,一百招所消耗的體力,是非常劇烈的。
而這就會給趙無忌機會,本來上官刃可以在百招以後殺死趙無忌,但卻力不從心,反而為趙無忌所殺。
等趙無忌殺了上官刃,唐傲說出來,對趙無忌說出上官刃真正的意圖,是實現白玉老虎的計畫,白玉雕龍的計畫,是自己一手創造的。
這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