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
烏雲一片一片的飛得很急,一副大雨隨時會傾盆而下的樣子。
唐花一副黑色勁裝打扮,背上插了一把長劍。他帶來了另一套黑衣,交給衛鳳娘,要她披在最外面,說為了容易隱藏。
衛鳳娘依言換上,然後,站在唐花面前,她的背後,也插了一把長劍。
唐花看著她,問道:「你不是不會武功嗎?」
「以前卻不會,前一陣子學了一點點劍法。」
唐花心想,五年學刀,十年學劍,只學了一陣子的一點點,就把劍帶著,未免有點太不自量力了。但他沒有把他的意思說出來,只說:「帶著劍走很累贅,……」
「沒關係,」衛鳳娘道:「這樣我比較有安全感。」
唐花心想,反正所謂逃走,只不過玩假的,走慢點也無所謂,所以不再勸她,只對她說:「待會發生什麼事,都躲在一旁,不要發出任何聲音,知道嗎?」
衛鳳娘道:「知道。」
唐花道:「好,那我們走。」
他們走得很慢,走得很小心,每遇到拐彎的地方,唐花都先探頭去窺視有無人巡守。他裝得一切都跟真的逃亡一樣。
離開了唐家的核心地帶——住宅的花園,他們走到了住宅外的大園子,那可以說是一片叢林,趙無忌就曾在這片叢林里遇過險,要不是霹靂堂的人救了他,他早就死了。
衛鳳娘可不知道這件事,她更不知道這片樹林里滿是暗卡,任你武功再高,都休想輕易越過。她只覺得這片樹林很陰森,尤其在這風勁雲急的夜裡,更透著一份詭異和恐布。
衛鳳娘唯一感到有安全感的,是唐花握著她的手。
唐花一路都牽著她前行。唐花的手並不因緊張而發冷,反而是溫熱無比。這使得衛鳳娘有一份信心。
他們靠樹而行,大概走了三十來丈遠,當他們剛離開一棵樹榦時,忽然間從樹上跳下了兩個黑衣人。
黑衣人一躍下,立刻大聲喝問:「什麼人?」
唐花馬上將衛鳳娘一拉,拉近他的身旁,伸手左手輕擁著衛鳳娘的左肩,道:「是我,唐花。」
「這麼晚了,你們來幹什麼?」
「這樣的夜晚,談心散步不是很適宜嗎?」唐花邊說,邊伸出右手,驀地往右邊的人胸前拍下過去。
左右掌拍出的同時,他左手把衛鳳娘推開,同時大叫一聲道:「閃開!」
這時,他的右掌已擊中右邊的人,很結棍的一掌打在那人胸前,那人口中吐出血花,人就往後一倒。
左邊的人手中長劍也在此時刺向唐花。
唐花借擊中那人的力道,往後退了一步,左邊的長劍便刺了個空。
唐花退後之後立刻站立,雙腳一蹬,一個飛身,便撲向持劍的人,右掌又是一拍,拍開那人左胸。
那人身體往右移走兩步,躲開來掌,長劍飛快的划了一個小圈圈,圈住了唐花的掌勢,然後改劃為直刺,刺向唐花眉心。
唐花往旁邊一閃,閃開了來劍。但是長劍卻在此刻改刺為下劈,「颼」的一聲,劈開了唐花左側的衣服。
唐花在長劍從衣服邊上拖開之前,右掌已劈出,「拍」的一聲,劈中了那人的左胸。
那人也是口吐血花,碰的一聲往後倒了下去。
衛鳳娘立刻上前,問唐花道:「你受傷了嗎?」
唐花沒有回答她的問話,反而道:「我們馬上離開這裡。」
然後,他又拉住衛鳳娘的手,用跑步的速度,沿著樹榦邊急行。
走到了樹林的盡頭,唐花才停步。一停下來,衛鳳娘又追問:「你受傷了嗎?」
唐花這才低頭查看。衛鳳娘也走到旁邊檢視,一看之下,不禁發出一聲驚叫。
原來唐花的左邊衣服已染滿鮮紅的血跡,而且看樣子,鮮血還在流。
唐花卻笑了笑,說:「不要緊。」
衛鳳娘道:「血流這麼多,怎麼會不要緊?」
唐花用手按了一下流血的地方,道:「不痛,只是一點外傷而已。」
這當然不痛,因為一切都是假的,連血,也不是真血,只有衣服被劃破了,是真的。
衛鳳娘卻不知這是其中的情節而已,所以口氣焦急的說道:「怎麼辦?我看先找個地方包紮一下吧。」
唐花「颼」的一聲,把破裂的衣服撕開,往身上一圍,打了一個結,道:「沒關係,趕快離開這裡最要緊。」
衛鳳娘道:「你真的不要緊?」
唐花道:「真的。」
頓了一頓,唐花又道:「假如我傷得很重,怎麼辦?」
衛鳳娘道:「那我們就不要走,返回去等你把傷口治好了再作打算。」
唐花笑了,笑得很有安慰的樣子。他倒是真的打從心坎里感激衛鳳娘。這麼一個善良的女人,卻偏偏遇到了唐家堡里使盡心機的人。唉!唐花禁不住心裡嘆了一口氣。
然而,唐花卻又道:「萬一回去被發現呢?」
衛鳳娘想也沒想,馬上答道:「我會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來。」
唐花笑道:「唐家的人會信嗎?」
衛鳳娘答不出。因為那只是她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而已,別人怎麼想,她怎麼會知道?
唐花看了看她道:「別傻了,我既然決定帶你走,一定會儘力把你帶成功。我們還是趕快走吧!」
說完,他就拉住衛鳳娘的手往前走。
走到樹林的盡頭了,看過去,那是唐家城門的大門,門關著,兩個守衛在前面相對的巡守著。
唐花低聲對衛鳳娘說:「待會我要使用霹靂堂的炸藥,你先躲在這兒別過來,炸完之後再衝過來,我會把門打開。記住,一切要快!」
衛鳳娘點點頭,唐花立刻裝出一副氣定神閑,彷佛在散步的神情,緩緩走向大門。
守門的兩個人看到他過來。立刻喝問:「誰?」
唐花道:「是我,唐花。」
唐花說著,已加快腳步走了過去,那兩人還想追問什麼,但嘴才張開,唐花手上的炸藥已擲出,只聽轟然一聲,飛灰四濺,衛鳳娘根本連什麼也看不清楚。
不過,她卻立刻照著唐花的話做,認準了大門的方向,往前奔去。
奔呀奔,穿過那濃烈的煙霧,她看到大門已敞開,也看到唐花正向她招手,她跑得更快,跑到了唐花旁邊,一起出了城門。
然後,唐花從外面把門關好,對著喘氣的衛鳳娘道:「又過了一關了!」
衛鳳娘本來以為,出了城門就安全了,沒想到唐花說又過了一關,顯然還有下一關要過,她禁不住問:「還沒安全呀?」
「再一關就安全了。」
「這一關容易過嗎?」
「比以前都難。」
衛鳳娘一聽,心裡涼了半截。對她而言,剛才的經歷已經恍如一夢,她的心弦早就綳得緊緊的,奔出了城門,好不容易才鬆了一口氣,想不到馬上又緊張起來。
唐花看到她的表情,便道:「不要慌,也許很容易過也說不定。」
「為什麼?」衛鳳娘問。
「到這裡為止,都是我熟悉的環境,一切好辦,下一關卻必須面對四個人,那四個人我都熟,如果我用言語騙得過他們,也許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通過。」
「我們必須要碰到那四個人嗎?」
「是的。」
「為什麼?難道沒有別的路可走嗎?」
「沒有。要離開唐家堡下山,那是必經之路。除了那條路以外,就是懸崖峭壁。」
衛鳳娘忍不住露出憂心忡忡的表情,唐花看在眼裡,便以勸慰的口氣道:「別袒心,今天的天氣對我們有利。」
「這跟天氣有關?」
「有。」唐花道:「那四個人守著必經之道,不是每個人都不放行的。他們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什麼命?」
「當然是奉唐家的命。唐家的規矩,只要發現有可疑的人離開,便會發放火箭煙花示警,他們看到煙花的顏色,就會把人攔截下來,或者殺了。」
「他們武功高強嗎?」
「很高強。」
「你打得過他們嗎?」
「打不過。」
「那我們乾脆回去,不必冒險。」
「不,要試一試運氣。」
「運氣?」
「不錯,今天天氣很壞,不適宜放煙火,放了也不一定看得到。假如他們看不到那唐家示警煙火,我們就有機會。」
「真的?」
「真的。你看,」唐花伸出手掌,道:「你看,我手掌里的是什麼?」
衛鳳娘不但看到了,而且也感覺到了。
——那是雨水。開始下雨了。
這時候,連衛鳳娘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因為一下雨,煙火怎麼可能放得上天?
這確實是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