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東京的夜 第一節

那天晚上白夜就在同顏舞相鄰的房間睡覺,從非洲之行開始他們的物理距離就一直是這麼近。可是這次不同,隔著一樣的長度,她心理上的感覺已經完全不一樣,顏舞從一開始躺下去就胡思亂想,怎麼也停不下來。所有發生的那些事,還有今天白夜忽如其來的告白,他同林之孝之間那種若有似無的張力,似乎都在圍繞著一個莫大的陰謀而展開,像極了影視劇中的設定,讓人覺得頭暈目眩,只是同剛來日本時不同,這種暈眩來自於一種對於他安危的莫名的擔心。

當然,這只是顏舞的直覺。

因為是在黑暗中,聽覺就會變得更加敏銳。她在略微有些煩躁的翻覆間聽到細微的響動,剛想要爬起來看,窗子一翻,一個黑影就閃進屋裡,迅速地捂著她的口鼻,將她拉入懷中。

「是我。」白夜的聲音低而輕,「不要出聲。」

他說著將她的整個人都攏在身下,他們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緊緊地貼合在一起。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她體內最纖細的神經。就像是有火在燒,她的整個身體都變得灼熱起來。顏舞的雙手撐在胸前試圖隔開兩個人的距離,而這樣做的效果很顯然是微不足道的。他的鼻尖觸碰著她的唇,以此牽動的敏感不言而喻。

她根本動彈不得,自然也判斷不出他說的「不要出聲」是多久。唯有耐心的等待,感官被一再放大,竟然能聽出外面細碎的腳步聲。她的精神緊繃,白夜卻不同,她能感覺到他非常的放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翻身在她的身側躺下。

「好了,」他的聲音里飽含著一種戲謔的成分,「他們走了。」

顏舞聽到這話,才敢慢慢地舒一口氣,把胸口憋悶的情緒都呼出口。卻忽然聽見白夜在旁邊低笑了一聲。

「又害怕了?」翻過身來同她對視,眼睛亮晶晶的,如暗夜裡閃爍的寒星。

「我都不知道該害怕些什麼。」顏舞老實地回答。

她根本想不出自己這話有什麼問題,但他好像覺得很有趣,臉又湊近了一點,鼻尖就快要挨著她的鼻尖。顏舞想動,白夜卻伸手過去箍住她的小腦袋,逼迫她同他對視,神秘兮兮地說:「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麼?」顏舞的心被吊了起來。

「其實我不是為了躲他們才爬窗子過來的,」白夜說,「我的行動只是恰好趕上了他們的行動。」

顏舞盯著他的眼眸,還沒來得及問他後續,眼前就徹底地黑暗了。他柔軟的唇觸碰上來,她怔了怔後才明白了他要做什麼,很自然的閉上了眼睛,被他引入了更深的地方,以至於迷失了方向。

兩個人是躺著的,原本很容易糾纏到一起。白夜的吻深入而有節制,從最開始一點一點地觸碰,到後面地不斷沉迷,她想逃,卻覺得被一張大網徹底地網住,無從行動。直到最後他離開她的唇雙手還是隔著被子緊緊地抱住她,許久,才慢慢地鬆開。

「想出去玩嗎?」他忽然說了一句文不對題的話。

顏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啊」了一聲後,他的唇居然再一次吻上來。深入,深入,胸腔內的氣體越來越少,她好不容易得到了呼吸的空間,便大口地喘息。卻見他笑得淡定,等她調整好了,便不由分說地把她拉起來,並且速度很快為她披了外衣。

「穿衣服,我們走。」他催促。

這到底是什麼人啊,顏舞無語地看著那個背對著自己的人默默地穿衣腹誹,也太沒組織沒紀律性了。

按理說她本來裹得那麼嚴實,這樣一出來本應該冷的,但是剛才……顏舞一想那件事就覺得臉紅心跳。

他這算是……重壓之下的放縱嗎?還是真心地對她有「那種」意思?

胡思亂想之間,才發現他早已轉過頭來,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喂,」顏舞面紅耳赤地提醒,「我還沒穿好。」

他卻只是笑。

「我們出得去嗎?」她問他。事實上她對這一點非常懷疑,想到來的時候,經過了那麼多的程序,這裡看似是個世外桃源的樣子,清靜悠閑,但實際上守衛非常森嚴,從甄心落水的事情就能看出來,只要一有動靜,這個大院子就會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大堆人來,平日里又是看不見的,像是影子一樣藏在角落裡。

他卻好像不以為然:「試試看,不就知道了。」

還以為會是一場夜色下的私奔,結果,他大少爺直接是大喇喇地從正門走出去。

「這樣沒問題么?」她挽著他的手已經站在了表參道上,像是有些不適應地問他。

他卻反問:「會有什麼問題?」

顏舞抿了抿唇,也是的,有什麼問題。他們是被請來的客人,又不是囚犯,為什麼不能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在這裡待得太久了,她很明顯地已經忘記了這一點,總覺得自己是個毫無出路的囚徒……

夜晚的日本街頭很安靜,空氣清新,白夜帶著她走,也不要任何導遊,輕車熟路似的。

「我們要去哪兒?」他專挑小巷子鑽,她實在好奇便問出來。

「找間居酒屋,喝酒。」他說話的時候微微地偏頭看他,眼裡竟然有孩子般飛揚的神采。有車子從他們身邊開過,他默默地換了個位子,讓她走在裡面。車燈的光線勾勒出他的輪廓那樣好看,她偏頭看他,以前只覺得他的長相冷峻,現在卻只看到他的乾淨與從容。

為什麼忽然想起喝酒,她很想問,又把問題壓下來。

原本以為找一間居酒屋很容易,但是他們都沒想到這一日是周五,東京的居酒屋各個爆滿。顏舞乖巧地跟在他身後,看到順眼的就進去問問。今天的白夜穿了灰色的休閑衫,找不到地方竟然一點也不著急,大部分的時間兩人都是並肩走著,像是街上最普通的年輕情侶,安靜而親密。

終於在一條燈光昏暗的小巷子里找到了一間小小的居酒屋,地方不大,上下兩層,內部設計簡單,用的材料都是原木,讓人覺得十分親近。他們坐下來,有一位女服務員過來請他們點餐,顏舞不說話,白夜竟然也不出聲。人家笑得那麼熱情,顏舞不好意思,說了兩句英文,對方立刻用不標準的英語回答:「No english。」

顏舞有點傻眼,求助地看向白夜,他卻聳聳肩抿唇道:「我也不會日語。」

不會日語!那還敢半夜出來吃飯!!顏舞瞪他一眼,發現他只饒有興緻地看著她,於是只好自己應著頭皮同那位服務生交流,還好對方腦子反應很快,示意她等一下,很快從樓下找來了Ipad,並不是因為上面有菜譜,而是他們平日里會把做好的菜拍下來保存,這時派上了用場。還好有了這個,顏舞和女服務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順利地把菜點好了。

顏舞吁了一口氣,雙手交握放在桌上,看著慢條斯理吃著小銀魚的白夜:「我以為你會日語才跟著你一起出來,可你居然……這麼出來不怕回不去嗎?」

白夜的眼睛在燈光下變成濃郁的褐色,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才笑著說:「因為怕就不做,這樣的人生是無意義的。」

明明是偽哲學,卻被他說的天經地義。

也許是看出了她的不屑一顧,他微微挑眉,看著她高深莫測地笑。

她總覺得那笑容有什麼蹊蹺,但又不知道是哪裡不對。

點的菜一盤接一盤地上來,顏舞開始試吃,雖然只是小店,但每一盤菜的口味都相當不錯。顏舞吃得很開心,根本忘了白夜的存在似的。許久,她忽然聽到一直在喝清酒的他低低淡淡的說了句:「好好吃,我沒帶錢。」

「咳咳咳……」一口三文魚嗆到喉嚨里,差點沒噎死她,顏舞不可置信地看著對面的男人,語調都變得有些詭異了,「什……什麼?」

「你沒聽錯。」白夜聳聳肩,對著她笑得人畜無害。

這下子,顏舞對著半盤子新鮮的三文魚忽然就沒了胃口:「那怎麼辦?我也忘了帶錢。在機場的時候倒是換了一點,但剛才出來忘了帶呀,要不叫別人送來還是怎麼著?」

她慢慢地放下筷子,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竟然真的開始想起辦法來。

他們就坐在二樓臨窗的位置,白夜看著她的可愛樣子對自己剛才說的那句話的效果非常滿意,心情愉悅的再斟一杯清酒給自己,對著夜色舉杯,又喝完了。

「在慶祝什麼?」他們的座位旁邊忽然多出了一個人,很快坐在了兩人中間的那個位置。

顏舞抬頭去看,來人大概三十多歲,面部稜角分明,有著典型的日本人的樣貌。頭髮略長,前面的劉海紮成辮子梳在腦後,下巴上有一點鬍子,身材高而瘦,眼神明亮,穿著一身黑色的大衣,雖然外表看上去很斯文,但眉宇間卻似乎有一絲化不開的戾氣。

「過來。」白夜連看都沒看他,只是示意顏舞坐到自己身邊去。白夜把她安排在自己的身側最靠窗的位置,等她坐穩後才又拿了她剛才不用的杯子,斟了一杯清酒放在那個男人的面前,又給自己倒上。並不等他端起,碰了碰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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