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路向北 第一節

與此同時在另一個半球,白夜神情疲憊地從Frontier公司走出來。一個上午的談判,一人對六人的專業團隊,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

「怎麼樣,」因為是最秘密的談判,旁人不可以參與,莊嚴一直站在車邊等著他,此時趕緊迎上去,問題如連珠炮,「談的如何了?生意的事怎麼說?還有最近發生的這些小事故,真的是那小子做的?」

白夜鬆了松領帶,面無表情,聽到這樣熱切的問話只低低地「嗯」了一聲,之後將挽至小臂的襯衫衣袖放下來頗有些隨意地問:「日本那邊怎麼樣。有沒有什麼超出掌控的事發生?她,怎麼樣了?」

「聽上去還不錯,說起來你招顏舞做助理的時候有沒有找大師看過她的面相?」莊嚴忽然問。

「面相?」白夜已經走至車邊,挑眉,末了才調侃他一句,「這裡又不是莊家。」

莊嚴是莊家的嫡長子,卻沒有資格繼承家族。就是因為他被術士算出與長輩八字相剋。所以莊嚴這輩子恨透了這種八卦相術。這樁陳年舊事,被白夜不經意地提起,倒是莊嚴猝不及防。而他顯然被戳到了痛處,齜牙瞪回去,解釋自己的意思:「如果我沒猜錯,她救了那位顧先生的心頭肉。大家都知道,這位顧家的新任掌門人顧昔年到底有多鐵血。他可是很少承別人的情,這下子可好,你至少可以放一半心,作為救命恩人,他不會叫人為難顏舞,至少在他的視線範圍內顏舞絕對不會出事。

「況且上次發生在日本度假聖地輕井澤的那件事發生得實在是詭異,好好的商業談判,煤氣管道卻忽然發生爆炸。川端家的老爺子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家族中的一幫老人自然是按兵不動。大少爺川端木澤雖然在外逃亡,但他打理家族事務多年,在家族的內部也算是根深蒂固。你認為以川端訓央的號召力,能有幾個人聽他的,靠的還不就是他那個娘?」莊嚴說到這裡又哼笑一聲,「據說這一次,幾大家族裡只有顧家的當家人顧昔年出現了,其他的都是指派的無關緊要的人。所以我說,顏舞這姑娘估計前二十多年把倒霉都用完了,這會兒輪到她行大運,事情比咱們之前想的要簡單得多。」

對於莊嚴的這番胡言亂語,白夜並未多做回應。他俯身鑽進了車裡坐穩,沉默地看著手頭的文件,良久之後提出了一個人的名字:「林之孝呢?」

「林之孝?」莊嚴沒想到他忽然提到這個人,想了想才說,「我說的這些無關緊要的人裡面,就包括他。」

那個白面書生一樣的紈絝子弟,能玩出什麼花樣來。莊嚴默默地想。

白夜聽了這個回答,並沒有再多做表示。

他的表現這樣平靜,倒讓莊嚴覺得悶,停了一會兒後便又打開話匣子:「說起來對方已經做到這種地步,難道你一點反擊的打算都沒有?到時候真的被朱麗葉和白憶遲他們兩個聯手逼上絕路,就算是白蕭然有心救你也難有迴轉的餘地。你不會還對朱麗葉舊情難忘吧?」

非常尖銳的問題,莊嚴看著白夜。

「沒有。」白夜回答得爽快,他搖搖頭合上文件微微地閉上眼。如果他還對朱麗葉有情,他就不會任由自己同顏舞的開始。或者在他慢慢注意到顏舞時,他的心已經悄然地發生了改變。無論如何,他和朱麗葉都已經不再可能。

那天沒有從機場離開後他便沒有睡過,處理各種繁雜的事物。他清楚,離開非洲正式認祖歸宗回到白家開始,給他下絆子的人就不在少數,白憶遲不過是其中一個。作為大家族,百年傳承下來的規矩,最重要的便是對於家族繼承人人選確定的問題。在這件事上不同的家族處理的方式各有不同,比如白家認的是血統,比如遠在日本的川端家認的是能力。

白夜,是白氏家族百年來唯一的意外,並不是因為他私生子的身份,而是因為他要以這樣的身份繼承家族龐大的產業。讓一個這樣身份的人作為繼承人,不單是他,連做出這個決定的白蕭然也受到諸多的質疑,畢竟一個家族可以延續百年靠的就是無法撼動的規矩。因為這件事,白家內部各方的派系開始分裂。

現在如此這般的小動作,白夜曾經很不以為然,既然做了決定他有心理準備來接受這些挑戰。但是這一次白憶遲做的的確是有點過,不單是因為他瞞天過海擅自與Frontier公司私下達成協議,把一場公平的競爭做成了一個空架子,至白家的百年聲譽而不顧;還有將白夜可笑的牽扯到一場盜獵行動中,他甚至差點被當做嫌犯被推入南非的司法程序,差一點就上了當地政府的黑名單。

「那就好。話說回來,我還是蠻喜歡顏舞這個姑娘的。」莊嚴意有所至指,「我還是那句話,真的決定了,麻煩你和她,你們兩個好好發展,不過夜,你的性格太悶騷了,人家真的能看出來嗎?我很擔心,別到最後真的被白憶遲撬牆角。」他說著「嘖嘖」兩聲轉換話題,「說到白憶遲你總不能永遠這樣由著他任性下去,說句不好聽的,你又不是他爹,對於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沒有任何包容的必要。」莊嚴說到這裡又忍不住提醒,「你跟白蕭然的狀況不一樣,跟白家歷代以來的繼承者都不一同,你的地位在族內幾乎是……」

「搖搖欲墜。」白夜張開眼睛,瞥了莊嚴一眼笑了笑。

「你知道就好。」莊嚴說,「那你想好沒有,到底要怎麼辦?」

白夜挑眉,垂頭看著手中的文件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調說,「你也知道,我母親是拍攝大型動物的專家。特別是貓科動物,自打我記事起就一直跟著她拍獅子。在非洲的獅群里沒有哪個獅子是單純靠著血統的繼承在種群里獲得地位。很多時候外來的雄獅來挑戰,若是戰勝了獅王,就會順利地接管獅群,而接管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咬死所有的幼崽。因為只有這樣,母獅才會重新發情,同雄獅交配,產出屬於獅王的下一代。」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十分涼薄地笑了一下接著道,「這聽上去很殘酷,卻是最簡單的生存法則。後來去北大念書,曾對中國歷史很感興趣,關於王位的戰爭自古以來一直存在,一般情況下經歷殘酷鬥爭才取得王位的人最後總能夠證明他們的能力。而這,也是自然界生存法則在人類社會最真實的印證。」

「那如果這個幼崽已經長大,並且也具有同等的力量呢?」莊嚴的眼角微微挑起,故意這樣問,「你真的打算跟他爭個你死我活?到時候這件事可就不是你們兩個之間的爭鬥了。」

「早就不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了,」白夜勾起唇角微帶嘲諷的道,「不過人大凡生活在這世上,誰不是身後有人追殺才得拚命的向前跑。就算是被砍一刀倒下去,只要還剩一口氣,除了站起來繼續跑下去,別無他法。」

他說完,轉頭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沉思,修長的手搭在車窗的下沿,手指有規律地敲動著。

莊嚴沒料到他會這麼說,試探性質地問:「真想好了?沒有其他路可以選?」

白夜一笑,卻再不肯回答。

他偶爾會這樣高深莫測,莊嚴已然習慣。只經歷了簡單的沉默後便開始拿著手機跟他彙報後面的行程安排,飛機什麼時候離港什麼時候抵達。白夜默默地聽著,想到了顏舞。那天在機場他被攔住,看到她驚慌失措的樣子,他的心就沒有來由地緊了緊。後來等她到了日本在電話里同他對話,也許她不自知,她的語調都是顫抖的,可見是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壓力。後來莊嚴在給她打電話前問他要不要再交代兩句,他當時正在律師的協助下處理法律事務,竟然真的停下來把這件事當成大事認真思考了很久,還是決定不再與她通話。無它,只是怕再給她無形的壓力。

如果不是日本的事件需要瞞著哥哥白蕭然,他絕對不會讓她一個人去承擔,三天的時間,在那樣一個情況錯綜複雜的地方,並不是任何一個人都能輕鬆應對,遠在南非的他無法用安慰顏舞的句子來寬慰自己,畢竟川端家此時正在權力交接的關鍵時期,會發生什麼意外誰都不會知道。這是生平第一次,他的人生里除了去考慮深處險境的妹妹的安危,還會分神去顧及別的人。最近莊嚴經常調侃他說他情不自禁假戲真做不自知,白夜想到這句話,便微不可聞的嘆息。

他正這麼想著,忽然聽到莊嚴問了句:「你這次這麼做,是不是因為怕傷害到她?」

他這個轉折過於突兀,以至於白夜也沒有弄明白他說的是哪個,只微微地蹙眉:「誰?」

莊嚴原本想問的是朱麗葉。聽白夜這麼反問,一怔復又笑起來:「哎呦,不錯哦。居然沒有第一時間明白我說的是哪個,話說你剛才那樣含情脈脈的樣子是在想念誰?」

話還沒說完,便被白夜一個眼神殺過來,後面的半句弱弱地吞回肚裡去。

兩天後白夜一行抵達日本東京,整個過程都相當的低調,以至於等他來到顏舞所住的院落,她都不知道他們已經到了。

天在下雨,這所大宅的氛圍就像此時的天氣烏沉沉的憋悶。

顏舞還在房間里睡覺。因為這個時間已經是傍晚,他覺得奇怪,隨口問起她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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