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想幹什麼!」羅袖夫人變了臉色,想攔住衝過來的士兵,「你們想叛亂?」
「什麼叛亂!」巫朗一族粗暴地撥開了她,冷笑著指住她的鼻子,「雲煥他才是叛亂!死婆娘,你賣女求榮,你才是叛逆帝國之徒!快滾開!」
「不!」羅袖夫人卻踉蹌沖了回來,攔在了前頭,「不許碰我女兒!」
「滾開!」士兵們沖了過來,毫不留情地將貴婦推倒在地。
「不許碰明茉!」然而卻居然有另外一個人沖了過來,攔在了他們面前。那個男子臉色憔悴,帶著長期縱情聲色後的頹唐,不顧一切地擋在了面前。
士兵們猝及不妨,一時間愣了一下。
「景弘?!」羅袖夫人吃驚地看著那個男子,發現那竟是自己多年未見的丈夫。
「阿敏,快帶女兒走!」景弘持刀對著亂兵,急切地喊。
阿敏?被那個遙遠的稱呼震了一下,她眼角忽然一熱。然而羅袖夫人不敢怠慢,立刻從地上拖起昏迷的明茉,攜女向塔下踉蹌奔逃。
「快逃!快逃!」背後傳來景弘低而悶的慘呼,有刀劍刺入血肉的鈍響。無數士兵的腳步聲奔了過來。她頭也不回地狂奔,眼角有熱淚沁出。
「先不要追那個女人!」背後有亂軍首領的聲音,「先殺破軍!」
「是!」那些已經逼近的腳步聲瞬間又往回退。士兵們回身將白塔高台上那個中毒委頓的人包圍了起來,無數雪亮鋒利的刀兵,如林般朝著那個人身上戳了下去!
「不——!」剛剛當上岳母的羅袖夫人脫口驚呼,驚駭莫名。
然而,所有的刀尖、在離開肌膚一寸之處忽然定住!
士兵們發出了驚慌的呼聲,拚命想推進兵器,刺入對方的咽喉。然而那些武器彷彿生根了一樣,在距離雲煥咫尺的地方停住,似乎虛空里有一個無形的結界籠罩在那人全身,讓所有外來的傷害無法接近一寸。
金色的眼睛悄然睜開,冷冷看了一眼戳到眼瞼上的刀尖,泛出一絲冷笑。
「啊?!」看到地上的人睜眼冷笑,士兵們齊齊發出了一聲驚呼,情不自禁地鬆開了手,棄刀返身就逃,你推我擠,驚惶失措。
雲煥緩緩從地上站起,卻並沒有追。然而,天上的迦樓羅卻霍然發出了攻擊——那座巨大的機械彷彿擁有看穿一切的眼睛,那些叛亂者甚至沒有來得及跑下白塔,就被凌空如雨而落的金光全數的釘死在地上!金光在向下刺穿他們身體後,反射而起,宛如一支支巨大的尖刺、將被貫穿的人舉向空中。
帝都上空,登時布滿了林立的金色刑架!
叛亂者們的屍體布滿了天空,無數血珠從天上落下,血雨浸潤了白塔上盛大的婚宴。潔白的花束被染成血紅,華麗的金杯里注滿了血酒,這一場血雨灑滿了在場所有賓客的臉,令那些雖沒有參與動亂、卻心懷期待的門閥貴族顫慄,不敢仰望。
雲煥回過頭,看到了帶著女兒躲在一旁的貴婦人,唇角浮出一絲冷笑。
「呵……多麼美麗的婚禮啊。」雲煥抬起頭,微笑,「岳母大人,你是否滿意?」
血雨從天空灑落,那些瀕死的叛亂者在頭頂扭曲慘叫,宛如修羅地獄。羅袖夫人怔怔地看著沐血而立的軍人,眼裡露出了恐懼的光芒,嘶啞:「你、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會有人謀反?你想趁著婚宴集結十大門閥,把他們一舉剪除!你……你早就知道酒里有毒,是不是?!」
「當然,」雲煥冷笑起來,「愚蠢的人,他們居然還以為毒藥對我有效。」
羅袖夫人的臉色蒼白如死,忽地指著他嘶聲大喊:「可是,明茉呢?你就這樣眼睜睜看著明茉喝下毒酒去!你為什麼不阻止?!」
雲煥冷然瞥了一眼她懷裡的新娘:「那是她自己的事。」
「魔鬼!」羅袖夫人渾身顫抖。
「別、別和他浪費口舌……」身側忽然有人扯動他衣角,微弱地低語,「激怒他……你會被殺……」
「景弘?!」羅袖夫人低下頭,看到地上血肉模糊爬過來的人,失聲驚呼。
她的丈夫伏在她腳下,竭盡全力舉起手,手心裡握著一粒硃紅色的丹藥:「這、這是…巫咸大人煉出的葯……快、快給女兒試試……」
羅袖夫人捂住了嘴,連連點頭,忍住了咽喉里的悲鳴。
景弘……景弘。我一直以為、你是痛恨著我們母女的……這麼多年來,你根本不願意看上我們一眼。可是到了今天,你卻願意這樣不顧性命的來保護我們?她俯下身抱起血肉模糊的丈夫,感覺他的身體在懷裡逐漸冰冷。
——遙遠的年輕時,他們曾經那樣真切而熱烈地相愛過,以為可以逾越門第和血統的障礙。然而,這朵純白的花在帝都腐朽的權勢泥土裡終究凋零。他們都用各自的方法縱情聲色,消磨著無愛的餘生,以為將會對彼此怨憒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