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珂洗了個澡,心思早已從顧南城身上移開。顧南城不想讓她知道的事情,她猜爛了也不會知道,所以這些日子以來,她開始學著讓自己好過一些。
這時門鈴響起,安靜的客廳里只余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聲。南珂愣在沙發上,不知道是該乾脆假裝家裡沒人還是大大方方地開門迎客進來。可顧南城一貫不與人交好,怎麼會有人找上門來呢?
心裡的孤疑尚存,腳卻已經不自覺地移到了門口。南珂悄悄從貓眼看了一眼外面,隨即放鬆似的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把打開房門。
石科笑眯眯地立在門口,一臉光鮮,看上去神采奕奕,南珂也不自覺地被他的快樂感染,側過身邊迎他進門,邊說:「你怎麼突然來了?看你紅光滿面的,有什麼好事?」
石科不答反問:「跟顧南城玩得怎麼樣?感情籠絡得可還好?」
他不提也罷,一想到這件事,南珂的面上明顯一滯,石科立刻察覺到不對勁,收斂笑意,又問:「你們吵架了?」
「他若肯跟我吵倒也算了,我和他之間就連吵架的機會都沒有。」南珂苦笑一聲,顧南城對自己處處體貼周到,這才讓南珂覺得陌生。
石科想了想,從昨天得知他們的航班到現在他已經一夜未眠,心知顧南城到青城後必定會立刻趕回公司,他放心不下南珂,在地下車庫看到顧南城的車開走了才敢上來,想像著見到她該說些什麼。但看南珂現在的樣子,似乎她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南家老宅門口早已有大批記者圍堵著,顧南城的公寓甚少有人知曉,將南珂安置在這裡最安全不過。但世上哪會有不透風的牆,瞞得了一時難道還能瞞一世嗎?
「南珂……」石科欲言又止,他從前哪會在女人面前吞吞吐吐,可面對南珂時他總有種遲疑,怕自己一不小心說錯話又惹得她不快。
「什麼?」
「南珂……」石科又叫了一聲,在南珂即將發作的前一刻才又開口接了一句,「我們去澳門塔蹦極吧。」
蹦極?南珂腦子裡下意識想到的卻是:這人腦子有問題嗎?
她摸了摸石科的額頭,煞有其事地說:「沒發燒啊……」
石科抓住她的手腕,蹙眉道:「我沒有跟你開玩笑,南珂,你都跟顧南城跑大洋彼岸玩一趟回來了,就不肯陪我去一趟澳門?」
見南珂沉默,石科繼續道:「你沒處可去的時候我收留你,你現在就忍心看我一個人去澳門塔蹦極?」
「你也可以選擇不去的。」南珂憋了半天才說出這麼一句話,她看到石科的臉當下便垮了下來。想到當初自己夜半時分坐在便利店門口無家可歸的絕望和手足無措,那時如果不是遇見石科,不知道自己又會是什麼樣的境地呢?她想起那時的場景,雖然那時她和石科還不算熟識,但抬頭望見石科的時候,原本沉著的心卻沒由來地安定下來。
南珂煩躁地擺了擺手:「什麼時候出發?」
石科眼裡明顯一亮,笑嘻嘻地道:「就現在。」
兩個小時後,南珂又回到了早晨剛離開的機場,這時機場的人已經漸漸多了起來,人群黑壓壓的一片。石科在來機場的路上訂好了機票和酒店,想來並不是預謀已久,而是隨性而起。就當還他當時的恩,不過是去一趟澳門、陪他蹦一次極嘛,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辦理完登機手續,石科跑去買水,南珂百無聊賴地拿起報刊架上的報紙看起來。她平日里其實很少看報紙的,總覺得報紙上的內容大多枯燥乏味,可今日沒來由地信手一拈,隨意翻了翻,整個人卻猝然僵住。下一秒,手腳不聽使喚地開始顫抖。
她終於知道為什麼顧南城在回國後的第一時間便急匆匆趕回公司去,終於知道為什麼他不讓她回老宅而是選擇讓她留在他的公寓,也終於知道,為什麼石科會突然拉著自己去澳門……這所有的一切,不過是為了掩飾被曝露的真相而已!
偌大的新聞標題震得南珂眼睛直發酸——揭露南震天、顧南城、喬楚的三人多角關係!
呵,多麼荒唐的標題,沒想到她父親去世後,居然有一天名字會被披露在八卦首頁的頭條。她顫抖著手往下讀,所有被曝露出來的所謂真相與當初她以為的都相差甚遠,這樣的現實,簡直比任何狗血電視劇都要更加精彩。
有人向青城最大的八卦報紙記者爆料,喬楚是顧南城的人,多年前曾被顧南城救下,從此為了報恩留在了顧南城身邊。顧南城為了爭奪南震天的產業,安排喬楚蓄意接近南震天。南震天喪妻多年,女兒又不在身邊,正好給了喬楚乘虛而入的機會。喬楚年輕漂亮又聰明,很快就討得了南震天的歡心,於是順其自然地入住南家,赫然成了南家的女主人。她和顧南城私下暗通,裡應外合,幾乎將安遠集團握在了手裡。喬楚深愛顧南城,為了顧南城什麼都肯做,而在這個時候南震天卻意外身亡,顧南城理所應當地獲得了南震天的股權。至此,顧南城成為安遠集團的主人,喬楚則一躍成為副總。至於南震天的死,雖然爆料人沒有明確說明,但與這兩個人著實脫不了干係。
報刊內容寫得十分清楚,脈絡清晰,前因後果找不出一點問題,南珂的心疼得無法言語,捏著報紙的手指蒼白,臉色更是差到了極點。耳邊嗡嗡響,周遭熱鬧的旅客說說笑笑、談笑風生,她卻覺得很可笑。這個世界怎麼了?曾經信賴的依靠的,卻是背叛最深的,這麼骯髒的事實,這麼讓人感到噁心的真相!
石科笑著走近南珂,然而當他看到南珂手裡拿著的報紙後卻怎麼也笑不出來了。他只覺得喉嚨發緊,想說些什麼,到最後卻只喚了一聲她的名字:「南珂……」
南珂驀地抬頭,卻是冷笑:「你急著把我從這裡帶往澳門,就是為了不讓我知道這件事?」
石科無話可說,早知逃避沒用,可他還是這麼做了,並且失敗了。
「石科,如果是朋友,你該做的並不是如何對我隱瞞,而是告訴我真相和實情。」南珂咬牙切實,「我父親的名字登上這種八卦頭條,還怎能入土為安?!」
「南珂,對不起。」
顧南城幾乎是以毀滅性的打擊將那家披露出這段新聞的紙媒打擊得當天就關了門,安遠集團的門口圍滿了記者。保安圍了一圈,所有記者的長炮都對準了正從裡面走出來的顧南城。事實上他原本是可以從地下車庫直接乘車而去的,但若今日他不現身,恐怕這些記者就永不會消停。雖然即便他現身了,他們也不見得會收手。
顧南城一現身,現場立刻亂成一團,所有人七嘴八舌地向他提問,這些提問大多咄咄逼人,顧南城抿嘴一笑,卻冷聲道:「如果你們想安然度日,就該知道什麼該寫什麼不該寫,至於這幾天報紙上的所謂爆料和八卦,這些子虛烏有的東西需要你們自己去分辨真假。我言盡於此,今天過後,若還有人來公司門口圍堵,我們會直接報警。」
他說話擲地有聲,一時間四周竟然安靜了下來。他臉上笑著,可身上的冷意卻強大到讓人無法忽視。直到車子揚長而去,所有人才反應過來——顧南城就這麼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走了。
「看來是有人故意想趁著您不在弄出點事來,矛頭應該是對著您的。」朱凱文邊開車邊說。
事實上在顧南城離開後不久就有人發了這個爆料給朱凱文,朱凱文當時已經付了封口費,並給了警告,但沒想到在顧南城回來的前一天這新聞竟然被曝了出來,並且如瘟疫似的蔓延。一時之間全城所有娛樂八卦報紙的頭版頭條都被這則新聞佔據,就連某些主流媒體的娛樂板塊都來摻一腳,可見是有人在背後蓄謀已久。敢公然與顧南城作對的,這青城沒多少人。
顧南城閉目不語,朱凱文擔憂地問:「南小姐那裡……」
「瞞不住她,她遲早會知道的。」顧南城淡淡地說著,語氣不痛不癢,平和穩重,沒有一絲驚慌。
也是,跟在顧南城身邊這麼些年,大大小小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時候見顧南城驚慌過?
但顧南城沒想到的是,南珂會知道得這麼快。
她就等在公寓樓下,空曠的水池邊只余她一個身影。她穿著一身黑,與今日陰沉的天氣倒十分相襯。車子緩緩靠近,顧南城的眼裡全是她單薄的身影,她明明食量不小,可總是這麼瘦。
下了車,顧南城微微彎了眼,笑著走向南珂:「怎麼在樓下不上去?」
可南珂一回頭,他便愣住了。她哭紅的雙眼像核桃似的紅腫著,面頰上猶掛著淚水。他心裡一疼,本能地伸手想為她拭淚,卻被她一掌呼開。下一刻,他臉上狠狠地吃了一個耳光,南珂幾乎用盡了全力,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她渾身顫抖不已,臉色慘白得看不到一絲血色,她的手明明抖得這麼厲害,卻握緊了拳頭強迫自己面對他。
「是真的嗎?」南珂咬牙問他。
顧南城的沉默換來她更深的恨,她幾乎低聲吼了起來:「所以到現在你仍選擇什麼都不說?如果是真的,你沉默,如果是假的,你寧願讓我誤會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