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孤獨地對立 第三節

繼收到錄音筆之後,南珂便再沒收到過什麼奇怪的東西,過了一段時間她漸漸就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這年的聖誕節是多年來南珂第一次在國內度過,雖說與國外的氣氛略有不同,但大街小巷歡慶的歌曲還是讓她的心情稍稍好轉了些。

從藍屋出來不遠處有個廣場,樹上掛滿了密密的小彩燈,到了晚上,黑夜籠罩之下的整棵樹五顏六色漂亮極了。道路兩旁彩帶飛滿天,孩子們的歡聲笑語似乎是節日里最好的祝福。廣場上各色小販叫賣著,還有不少年輕人扮成聖誕老人給小朋友派發禮物,一派和樂融融。

南珂的心情極好,在廣場中間的圓墩上找了個空地坐下,往年的聖誕節她通常都是在家一個人過的,她不善交際,也不到處交朋友,更不喜歡太熱鬧的場合。小的時候父親很少會讓她跟外人接觸,從那時候開始,她只能在自己的世界和自己聊天,陪自己玩的也只有顧南城。顧南城從最初走進她的心裡,到現在過去那麼多年,歲月苦短,而他們竟越走越遠了。

遠處的黑色轎車裡,顧南城降下車窗,坐在后座看著南珂。從她獨自一人進藍屋吃飯到出來,他一路跟著她,就像過去在米蘭,他只遠遠地看著她就覺得心滿意足了。但和那時不同的是,現在的顧南城只這麼看著南珂都已經不再感到快樂。

他忽地拿起外套開門下車,對駕駛座上的朱凱文說:「你可以下班了,我自己回去。」

說完便大步朝南珂的方向走去。

南珂原本歪著頭在看不遠處的小孩玩耍,忽然感覺有人在自己面前站定。她抬頭的同時手裡多了一樣東西,是一根頂端系著米老鼠頭像氣球的線,她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看到顧南城淡淡的笑臉。

「聖誕快樂。」

「你怎麼會……」

「路過。」顧南城輕巧地回應,在她身邊坐下,「自從你走後,很多年沒有過節的氛圍了,小時候你總嚷嚷著要過節,任何節日都不放過,現在你回來了,反而對過節沒那麼多執念了。」

「你是想說我長大了?」

顧南城搖了搖頭:「長大了也成熟了,知道這對你來說是件好事,但我還是覺得有些遺憾,總覺得還是從前的你更可愛些。」

「我也覺得從前的你更容易相處。看,我們都被時間磨得不再是從前的自己。」南珂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望向遠方。

廣場上的小販們還在吆喝著,孩子們玩耍的笑聲在夜裡像一首悅耳的歌曲,彷彿全世界的人都快樂著,可他們即使離得這樣近,也仍然感覺遙不可及。記憶里相守相依的畫面已成過去,有些路終究只能自己去走。

「喬楚……她住在哪兒?是和你一個小區嗎?」南珂突然想起那天在顧南城公寓樓下見到喬楚和齊律,猶豫著開口問道。

顧南城有些驚訝南珂突然會問起喬楚,卻還是回答:「她住在公司附近,離我有些距離,怎麼了?」

「那你認識齊律嗎?」

齊律?顧南城在腦海里快速搜索這個名字,正待搖頭,忽然想起那次在南家老宅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

「那個無緣無故找上你自稱律師的人?」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在夜色下聽著到顯得有些嘲弄。

南珂微不可見地輕輕點了點頭,立刻惹來顧南城的不快:「南珂,你很久沒回青城,對這個城市並不十分了解,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刻意找機會接近你。你太單純了,不是那些人的對手,我可以告訴你,你現在問的那個律師並不是什麼好人,你最好立刻馬上和他斷絕來往。」

「那誰才是好人?」南珂眼裡有種執著,定定地看著顧南城。

「無論是誰都好,總之不會是他。」

顧南城對齊律的厭惡顯而易見,南珂還沒見顧南城如此直白地表達對一個人的不喜歡。他這人向來內斂,有什麼情緒都只藏在心裡,這次卻有些不一樣。

他們之間再度沉默,其間顧南城收到一條簡訊,他只草草地瞄了一眼,南珂便捕捉到他眉宇間的異樣。她鬆了一口氣,起身拍拍自己的衣擺道:「我要回去了,謝謝你的氣球。」

顧南城笑著起身:「你喜歡就好,我送你。」

「不用了,我想自己回去。」她就這麼拒絕了顧南城的好意,雖然從前也不是沒有拒絕過,但像此刻這般直截了當還是頭一次。顧南城也不強求,只叮囑她路上小心,看著她上了車才放心離開。

「吧嗒」一下打開燈,黑暗立刻變成光明,顧南城眯了眯眼,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不管時間過了多久,他總是無法適應突如而來的光明。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徑自走向書房,直接拉開書桌最底下的抽屜,在最里端的底部摸到了一個棋子一樣大小的東西,拿出來一看,目光立刻晦暗起來。就在剛才,朱凱文發來簡訊告知自己竊聽器的具體位置,並將這幾日房間外走廊的監控視頻發送到了自己郵箱。他起初還有些不以為意,但沒想到還真有人敢在自己的地盤安裝竊聽器,顧南城冷笑一聲,打開電腦里朱凱文早已傳來的錄像。

喬楚的身影清清楚楚地顯現在電腦里,與她一起的還有一個男人。那人穿著一身黑,戴著棒球帽和大墨鏡,完全看不清臉型,但只看身形卻有些眼熟。顧南城來來回回看了足足有三遍,心裡一度冷笑,這個房間的房卡除了自己之外就只有朱凱文和喬楚有,當初會給喬楚也是想著她方便進出,雖然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竊聽器就是喬楚放的,卻也八九不離十了。

看到顯示屏上的那兩人,顧南城似乎並沒有多大意外,或許在潛意識裡他一早便看透,沒有人會永遠站在你身邊,也沒有人會一輩子站在你的對立面。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朋友,更沒有永遠的敵人,他在這個圈子裡步步小心謹慎,甚少對人交付真心,所以任何人的欺騙或背叛在他看來只是必然或偶然。

漆黑的書房裡只余電腦屏幕散發出的幽幽亮光,不多時書桌上的手機屏幕便亮了起來,來電顯示為喬楚。顧南城接通後便聽到喬楚略微哽咽的聲音,她像是喝醉了似的對著電話喃喃自語:「為什麼不是我?為什麼不可以是我?」

顧南城蹙起眉,冷聲問她:「你喝了多少?」

「呵呵,顧南城,你知道我為你做了多少事嗎?那丫頭什麼都沒有為你做過,卻能得到你的全部,她憑什麼?」

「喬楚,你喝醉了,我們改天再聊。」

「你別掛電話,南城,我馬上就到……我馬上就到了……」說著她打了個酒嗝,下一刻電話已經掛斷。顧南城盯著已經傳來忙音的手機足有幾十秒,聽到客廳的房門被人從外面大力推開的聲音,出去一看才發現喬楚醉醺醺地出現在自家門口。

和喬楚認識有些年了,從前她也經常買醉,卻從未在自己面前如此失態。顧南城在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里的冷意讓尚存在於醉意里的喬楚一個哆嗦。借著酒勁,她大膽地靠上顧南城,環住他的腰,湊上唇去。顧南城微微一側頭,她的唇偏在空氣里,喬楚的雙眼微微有些酸澀,聲音里已有了哭腔。

「你為什麼不能……抱抱我?」

「喬楚,你喝醉了,我讓凱文送你回去。」顧南城說著就要推開她,不想卻被她抱得更緊。

喬楚發泄似的圈著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胸口,這個位置一直是她所期待著的,可顧南城就連一個擁抱都吝嗇給她。她曾以為水能穿石,時間一長,他的目光自然會轉移到自己身上,可南珂就像個不散的陰魂,即便她不在的那八年,顧南城也從未停止過想念,明明她比南珂要更加懂得珍惜他。

「只要一次就好……南城……只要一次,就算你不喜歡我,讓我擁有回憶也好……」她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哀求。聖誕節,她孤身一人,得知顧南城陪在南珂身邊,那種心痛貫穿全身,再也無法漠然地看著那兩個人在一起。愛情從來都是自私的,即便這一直都只是她一個人的愛情。

顧南城握住喬楚的肩膀,用力把她推開,燈光下的喬楚面色通紅,臉上滿是淚痕。顧南城蜷了蜷身子,與她平視,語氣里沒有一絲動容:「喬楚,很早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我們之間不會有除了公事以外的任何關係。如果你再這樣,那我就沒法再把你留在身邊做事了。你醉得不輕,先休息一下,我給凱文打電話。」

他二話不說便將喬楚丟在了沙發上,轉身打電話給朱凱文。打完電話回去的時候,喬楚像失了魂似的坐著,見他走近,勉強笑道:「為什麼南珂就可以?」

「喬楚,不要跟南珂比,你們都是你們自己,沒有可比性。」

「跟在你身邊那麼多年,我自問為了你什麼都可以做,可沒想到終究還是比不過南珂。顧南城,你的心真是石頭做的。」

「不要總把自己放在一個至高的位置,喬楚,你我都再清楚不過,我們只為各自的利益。」說著,「叮咚」一聲,一個小小的竊聽器被顧南城直接扔在茶几上。

喬楚一見那個竊聽器,臉色立刻慘白,眼裡一閃而過的恐慌被顧南城捕捉到,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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