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迷途 第四節

「沒什麼,是和你無關的事,不要想太多。」他說著便帶著她回了病房重新躺下。

「我們發生車禍了?」

「嗯,好在你只是額頭有些擦傷,其他的都沒有什麼大礙,好好休息幾天就好了。」

南珂靜下來,似乎理清一些思路了。他們發生了車禍,而自己不幸受了傷,喬南又跟蹤了他們,並且也進了醫院,難道……和他們撞在一起的車是喬南的?

「別胡思亂想了,你腦袋不痛嗎?」顧南城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寵溺地笑起來。

南珂睨了他一眼,顧南城最會裝腔作勢,不想讓她知道的怎麼都不會說,她也就不再追問。正想睡下,電光石火間突然想起某個人,立刻又從床上彈了起來,急急地問顧南城:「我的手機呢?」

顧南城見她一副心急的模樣,立刻從她的包包里掏出手機遞給她。南珂一看手機里幾十個未接電話,清一色都來自石科,不知道石科此時已經急成了什麼樣。

電話才響一聲石科便接起來,急急忙忙問道:「南珂?」

南珂有些愧疚地應了一聲。

「為什麼不接電話?這麼惡劣的天氣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我正到處找你。」

「我……出了點小意外,不過已經沒有大礙了,要明天才能回家。」

石科聽出南珂話里的避諱,試探著問道:「你在醫院?」

見南珂默不作聲,石科就知道自己猜對了,當下便要去找她:「哪家醫院?我現在就過去。」

「不……不用了石科,我現在已經沒事了,你不要過來。」南珂情急之下脫口而出,話音剛落她便見顧南城的臉色已經陰沉下去。

顧南城起身走到窗口,雨水的拍打聲蓋過了南珂的聲音,他心裡這才稍稍舒坦了些。

「顧南城在?」南珂會這麼急著拒絕自己的原因,無非就是顧南城。

「嗯。」

石科沉默下來,突然很想笑。在南珂心裡,即使顧南城做了再怎麼不能原諒的事情,即使顧南城把她推得再遠,也仍然是她心裡最重要的那個人。他苦笑起來,聲音也跟著軟下來:「那好,你早些休息,等你回家了我再來看你。」

南珂掛斷電話,深夜的白熾燈下畫面有些模糊,她看到顧南城雙手抱胸靠在窗口聚精會神地望著窗外。他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頎長的身姿凸顯著氣場和孤傲,只隔著幾步遠的距離,他卻彷彿置身於與自己不同的世界當中。

孤獨、驕傲、不屑一顧,他的身體里一直住著一個極其自我的靈魂。

南珂看了他一會兒,背對著他睡下。明明存在於一個空間,心卻離得越來越遠。他們兩個之間,大抵只能如此了。

南珂休了一周病假,一周後她出現在安遠集團,與上次被眾人注目不同,這次似乎顯得平和許多。她到顧南城的辦公室報到,依舊是之前的辦公室。她和顧南城的辦公室之間只隔了一層磨砂玻璃,隱約能看到顧南城的身影。

中午吃飯的時候南珂在餐廳意外碰到了豐老,豐老看她的眼神十分奇怪,就在她猶豫著該不該上前打招呼時,豐老已經走到了她面前,聲音中無不是嘆息:「南珂啊,看你還活得好好的,豐伯伯也就放心了,但豐伯伯還是想提醒你一句,離開這裡吧,豐伯伯都是為了你好。」

南珂心裡一沉,又是這句話,這裡所有人好像都披著善意的皮口口聲聲說是為她好而要她離開,可他們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為她好。

南珂斂眉一笑:「謝謝豐伯伯,但我很清醒自己在做什麼。」

不願再被人擺布,她要的她想的她都會一一得到,她連失去顧南城這件事情都不害怕了,她還會怕什麼呢?

豐老聞言,只能嘆息著離開。

自打南珂決定要來安遠,她便已經做好了一切最壞的打算。所以當喬楚帶著自己進了一間偌大的包間時,她心裡毫無意外,生意場上喝酒應酬是難免的事,她從前被父親保護得太好,如今即使不願意也不能依自己的性子說不。因為除了自己,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人能再為自己撐起一片天。

一輪下來,南珂已有些微醺,但飯桌上的這些都是酒鬼,千杯不醉,南珂哪裡會是他們的對手。她一面抑制自己想吐的心情,一面硬撐著。酒過三巡,幾個人似乎都喝得差不多了,喬楚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始商談公事。這是南珂第一次見喬楚談判,還是在酒桌上,儘管平時十分討厭這個女人,但此時也不得不感慨,在公事上她的確是顧南城的得力助手。這些人都嗜酒如命,在酒桌上談判比在會議桌上談判自然更有把握。

談判進行到尾聲,十分順利,然而就在即將下筆簽字的時候,對方忽然看向南珂,打了個酒嗝,又開了一瓶紅酒放到南珂面前:「南小姐的酒量真好,南小姐若能一口氣把這酒給喝了,這合同我立馬就簽。」

可此時此刻南珂卻有些猶豫了,剛才喝了太多酒,現在胃裡正翻江倒海般難受,好像隨時都會有什麼東西要從嘴裡衝出來似的,她一手壓著胃,一面看向喬楚,不想喬楚卻笑著說:「既然宋總都這麼說了,南珂你喝了便是。」

喬楚和自己向來是看不對眼的,南珂也從沒指望過喬楚會幫自己解圍。她閉了閉眼,在心裡冷笑一聲,忍,現階段她只能忍,想著便抓起酒瓶送到自己嘴邊,強忍著胃裡的噁心「咕咚咕咚」三兩下便解決了。在場的人一片叫好聲,可南珂卻再也支撐不住,衝出了包間。

「喬副總這麼折騰南小姐真的好嗎?我可聽說這位是你們顧總的寶啊。」宋某人邊笑邊把手搭上了喬楚的肩膀。

喬楚一把躲開他的手,聲音平淡:「小丫頭不知天高地厚,以為自己還是從前那個千金小姐,不吃點教訓怎麼會清醒?宋總,簽合同吧。」

宋某人倒是爽快,說簽合同便簽了合同。

「喬副總這麼多年了對顧總還是一片痴心啊,顧南城可真是缺心眼,放著這麼一個大美人不要,偏偏要那個黃毛丫頭。嘖嘖,我都為喬副總你感到可惜啊。」

喬楚收起合同起身,皮笑肉不笑地說:「這些就無須宋總操心了,希望日後能和宋總合作愉快。」

回去的路上南珂很不舒服,她不斷拍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剛才胃吐得差不多已經空了,酒精尚在作祟,她眼前所看到的皆一片模糊。喬楚也不說話,兩人並肩坐在后座上,氣氛安靜得太過詭異。

南珂原本是打算喝杯醒酒茶的,可沒想到她前腳還沒踏進辦公室,後腳已經被朱凱文叫住:「顧先生請你去趟辦公室。」

南珂尷尬地停留在原地,左右為難。照自己現在這副不清醒的樣子去見顧南城,保不準會說出什麼話來。可若不去吧,人家好歹是大BOSS……正當她苦思冥想之際,顧南城已經無聲無息地站到了她身後。

她身上全是酒精和煙味混合的味道,顧南城當下便斂起眉,面上盡顯不悅之色:「去哪兒了?」

南珂被他突然而至的聲音嚇了一大跳,猛地回頭,目光不小心與他交匯,分明察覺到他眼裡微微的怒意,不由得低頭輕聲說:「喬副總帶我去簽一個合同。」

「所以你去陪酒了?」顧南城說話並不那麼好聽。

「陪酒」兩個字深深地刺到了南珂心裡,南珂的臉色驀地煞白,倔強地回答:「你們生意場上不都是這麼談的嗎?顧先生有必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

顧南城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怒意:「南珂,我請你來是替我做事分擔工作,不是叫你去陪酒,你何必把自己的姿態放得這麼低?」

從前被當成公主一般的姑娘,從來也沒有想過哪一天她會需要像某些人一樣在飯桌上陪酒甚至違背心意說些虛偽的奉承話,顧南城只要想一想便覺得有些受不了。

「你覺得以現在的我的處境還有什麼資格說不嗎?」南珂盯著他,苦笑道,「顧南城,自從我爸爸死後,我的處境你再清楚不過。世態炎涼,現在的我對你或者喬楚能說不嗎?也許我能,但如果我說了不,這條路也許就堵死了。我知道你一直很聰明,你明明知道我要做什麼,卻從不說破,我配合你演這場戲並不是我無路可走,而是我想看一看,最後的最後,你到底要怎麼收場。」

她的聲音十分漠然,這讓顧南城心裡十分不痛快,他拉著南珂走進自己的辦公室。辦公室的門被他大力關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南珂的胃裡一陣痙攣,她強壓著胃裡的不適,白著臉倔強地和他對視。

顧南城把她逼到牆邊,雙手撐在牆上,鼻息之間能感受到南珂局促的呼吸聲。南珂眼裡微微的怒意在他看來竟分外可笑。

「南珂,我說過你爸爸的死和我無關,這話我不會再重複第三次,你信也好,不信也罷,現在你在我身邊就必須聽我的,不要以為你每次都會像今天這樣幸運,這個圈子你不懂,就不要隨意踏進去。」顧南城沉聲警告,但見她雙目通紅,原本冷硬的語氣又不自覺地軟了下來,他不禁撫上她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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