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用眼神追隨著他,只要他在的地方,她就一定會在。
接到喬治電話的時候,江城越已經有一個禮拜沒有出過門了。許多福也穿成普通漁家女的模樣,挽著褲腳,天天光著腳丫子往海邊跑,幫著隔壁阿嬸做事。阿嬸看到她時,忍不住長吁短嘆,唏噓自己是嫁不了閨女了。許多福訕訕地跟著傻笑,阿嬸卻自來熟地抓過她的胳膊,上看看,下瞅瞅,最後拍了拍她瘦弱的小肩膀說:「丫頭長得真俊。」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更何況許多福還得了阿嬸一頓誇讚,於是屁顛屁顛就去給她打小工去了,也剛好換回來每日三餐。
那天,她剛好晾曬好漁網回來,帶著渾身的魚腥味,光著腳丫子就朝家裡沖。江城越猛地站起身,她一頭就栽進他的懷裡,掙扎著要探出頭來,他一用力把她拽了回去。許多福這才感覺到了異常,乖乖地在他懷裡一動不動,心裡也隱隱明白,這七天的安寧日子,大概是要過去了。
晚飯的時候,許多福照舊低頭小心翼翼地挑著烤魚的刺,她一向粗心,愛吃魚,但卻常常被魚刺卡住喉嚨。這一個禮拜,幾乎天天吃魚,本來她還樂得開心,哪曉得三天兩頭就要灌醋除魚刺,這才苦了一張臉。
江城越突然開口:「喬治電話來定了交易的時間地點。」
他莫名其妙的開場白,讓許多福半天都緩不過來神,睜著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江城越,表示自己一臉懵懂無知。
江城越低下頭喝了一口鮮魚湯,然後清了清嗓子:「我背叛了阮四,以個人名義單獨和他們交易,但前提是要和他背後的頭兒親自見面。」
「為什麼背叛阮四爺?」許多福終於理清了思緒。
「他不信我,這麼多年來我只是名義上管理著帝景,可實權全在他手裡,我終究是個半途插進來的外人。」江城越揚起嘴角無奈一笑,抬眼看向了許多福,「他說要完全信任我,只有我娶了他的乾女兒,自家人才可信。」
許多福倒吸一口氣,又被刺卡住了喉嚨,弓起身子劇烈地咳了起來。江城越急忙走過來幫她拍著背,卻在她抬起嗆得滿是淚水的臉時,柔聲說:「除了許十四,我才不會娶別人!」
好不容易緩了過來,又吞了一口米飯帶走了魚刺,許多福這才舒了一口氣,嗔了一眼過去:「你就忽悠吧。」
江城越坐回對面,一本正經地盯著她:「我就是這麼和喬治說的,他信了。」
翌日,江城越一早就起來整理行裝,許多福在一旁準備早餐的時候不停地偷看他,自然也看到了他藏在腰間的那把程亮的手槍。她的心沒來由得一跳,卻還是強打著精神,端了粥過去。
江城越三口兩口就消滅乾淨,然後將空碗遞給她,拎起一大袋軍用包準備出門。腳剛跨出去,又突然頓住身子猛地轉了回來,一眼就看到了許多福定定看著自己的臉。他又幾步走了回去,語氣輕鬆地交代:「沒事,我把白粉給他,他把錢給我,事情就結束了,我不是答應你金盆洗手嗎?到時候我帶你環遊世界去。」
許多福點了點頭,也努力想表現出自己沒事的樣子,好不讓他擔心。可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江城越的電話就響了。他接起來沒聽一會,剎那間就變了臉色。
「怎麼了?」許多福追問過去。
他卻沒說話,只是慢慢地收好手機,目光灼灼地盯著許多福,直看得她心驚肉跳。也不知道兩人僵持了多久,江城越終於開口:「媽的,喬治親自帶了人過來了!」
整個屋子裡都是一片死寂,許多福也遏制不住地怕了起來。這不是看電視,也不是寫小說,她當然會怕,何況她方才還分明看到江城越揣了一把槍!真槍實彈的陣勢,她哪裡見過!
江城越急急走回屋裡,又掏出了一件他自己的大襯衫套在了許多福的身上,然後伸手揉亂了她的頭髮,退後幾步看了看,又不放心地上前替她挽好了粗布褲子的褲腳。許多福像個木偶一樣任憑他擺布著,可一雙眼卻感覺熱熱的,有什麼東西在來迴轉動著,卻偏偏又下不來。
「你去阿嬸家,然後找借口帶他們去後灘,那裡應該安全點。」江城越也不知道為何開始有些喘,大概還是心急了,「多福,你信我,不會有事的,你去那裡等我。」
許多福心神不寧地跑了出去,直奔到隔壁阿嬸家,門敲得咚咚響。阿嬸正在往外頭曬魚乾,回頭看到許多福,便皺起笑臉吆喝道:「阿越勤快的小媳婦兒來了啊,今兒個可真早。」
「阿嬸,你更早呢。」許多福縱然沒心情跟她寒暄,但還是鎮定住自己,小跑著湊上前去,「阿嬸,我聽廣播說昨晚是這個月潮最大的時候,那現在後灘那裡是不是有很多螃蟹魚蝦啊?」
「是喲。」阿嬸一邊忙活手裡的事,一邊回頭望著閣樓上的女兒,「妮妮小時候可喜歡去撿貝殼了。」
「那我們今天一起去吧!」許多福匆忙脫口而出,然後在阿嬸有些驚愕的目光下,訕訕笑了,「我和阿越沒幾天就要走了,難得碰到這個機會,想帶點紀念品走,阿嬸你今天就歇歇唄,陪陪我嘛!」
死纏爛打之下,阿嬸總算答應,拍了拍手跳下竹凳子,說要去洗手。許多福在門口候得焦躁難安,就連單純樸實的妮妮都覺察出來:「多福姐,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啊?」
她伸手上前摸了摸妮妮粗粗的黑辮子,勉強笑道:「有點捨不得你們。」說罷,嘆了一口氣,扭頭看向了門外遠遠的海平線。就在此時,她看到一輛車開向了自家房子後那座礁石的方向,她本來還沒怎麼在意的,畢竟每天來往這裡收購海鮮的商人都有很多。
阿嬸好不容易收拾妥當,提了個大竹簍子下了樓來,聲音亮得很:「走走走,我們撿貝殼去,老娘也年輕一把。」
許多福強自歡笑著跟了出去,就在快繞到後灘的那個方向時,妮妮突然指著不遠處羨慕道:「那輛車是跑車嗎?」
許多福順著她的手指方向看過去,整個人都石化在當地!一輛火紅惹眼的敞篷跑車的附近,正站著一對爭吵的男女,分明就是姚覓和邵榮平!
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個小漁村地處偏僻,而且更是鮮為人知,平時節假日來旅遊的都很少,更何況現在這個清冷的淡季?
姚覓正急著跳腳,足下的一雙高跟鞋陷在了細沙里,根本無法前行。一旁的邵榮平上前蹲了下去,作勢要背她。可姚覓卻將手裡的包狠狠朝著他的背上砸過去,口裡憤憤不平道:「你別管我,我不需要你管我!」
「我不管你誰管你?」邵榮平板著臉,蹭地站了起來。
姚覓卻頓時來了委屈,瞪著他半天,良久才罵了出來:「你他媽的就知道騙我!要不是昨晚被你灌醉了,你會知道我們今天的行動?你會偷偷地跟著我一路到這裡?媽的,我姚覓是瞎了眼,我他媽的怎麼就信了你!你說,你是為了許多福那個小賤人吧!你想在這裡找到她?告訴你,沒門兒!我他媽就算真看到她,我也要親手弄死她!」
還沒等許多福震驚,一旁的大嬸和妮妮已經疑惑地扭過腦袋盯住了她。許多福的臉慘白成一片,苦笑著解釋:「我朋友……」
「還是情敵吧。」妮妮湊了上來,一臉賊兮兮的模樣,「那個女的喜歡那個男的,可是那個男的喜歡多福姐姐你!」
阿嬸伸手給了妮妮一個爆栗子,開口斥道:「姑娘家給我矜持點,別開口閉口就喜歡,你看多福姐多文靜,阿越哥所以才喜歡她呢。」
許多福只覺得無言以對,長這麼大來,還真沒人用「文靜」形容過她,雖然現在的確不比當初那麼淘氣了,甚至也的確安靜了不少,那也是因為經了事,更何況記者這個行當,更知道什麼叫禍從口出。
看面前一對母女咋咋呼呼地爭著,她急忙開口:「我去和他們打個招呼,你們先去後灘等我,妮妮,我們比誰找的漂亮貝殼多,我讓你幾分鐘,快點去。」
妮妮也來了勁兒,拖著阿嬸便急急朝後灘跑去。許多福見人影消失後,這才轉身偷偷跟著姚覓和邵榮平。若不是方才聽姚覓口中的「活動」,她怎麼也不會把他倆和江城越的交易聯繫到一起的。
雖然江城越千叮嚀萬囑咐,讓她有多遠躲多遠,可看到眼前形勢,她還是好奇心作祟了,而更多的是,她想看到江城越,確認他的安危。
一路跟蹤到那座巨大礁石群,她藏身在一旁的一個小礁石後,看著姚覓踩著高跟鞋歪歪扭扭地走過去和一個外國人會合。那人個頭極高,目測過去至少也有一米八五以上,一頭棕色的捲髮,眼睛是海水一樣的湛藍色,卻滿是暴戾之氣。嘴唇極薄,緊緊地抿在一起。想來,便是喬治吧。
再朝他身後看去,好幾個身著便裝的高大男人,那身形看上去就極其魁梧,應該是技術不錯的打手。他們一行人至少也五六個,可江城越卻獨身一人,明顯落了下風。
正想著,江城越來拎著個大包慢悠悠地朝著喬治他們走去。臉上的笑竟格外從容,彷彿不知自己面臨的是怎樣的危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