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9 有一點點心疼

她跌跌撞撞,退退進進,還是迎來了這一切。

許多福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會如此想要見到江城越,更沒有料想到自己在見到他安然無事的那一剎那,激動得快要落下淚來。這種心情突然橫在她心頭,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江城越的臉一下子突兀地出現在她面前,她竟然一時忘記了呼吸,高舉的手仍然停在半空,良久才聽到自己微顫的聲音:「越哥……」

江城越沉著臉,一把將她拖進了房間內,左右仔細地查看了一番,才放心地掩上門走回許多福身邊。

「坐。」江城越徑自走到床邊坐下,望著窗外又點燃了一根煙。

許多福扭頭看了看,這個狹小的房間里只有一張床,還有一個小小的沙發。茶几上已經堆滿了酒瓶和煙蒂,她皺了皺眉頭,朝著沙發走了過去。

「你來做什麼?」江城越深深吸了一口煙,吐著煙霧隨口問道,可裊繞的煙霧後,他的眼中卻閃過一點光芒,倏地就滅得一乾二淨。

許多福渾身不自在地盯著茶几面,被煙霧嗆得猛咳了一陣,才揉了揉眼睛道:「就是,來看看你,看你有沒有出事。」

「那你是想看到我出事?」江城越不動聲色地掐滅了香煙,隨手彈到煙灰缸里,盯著許多福微紅的耳根勾起了嘴角,雙手撐到身後的床上,下巴微微地揚起。

許多福看著他如此直接的目光,嗓子里乾乾的,吞了口口水垂下眼眸低頭四處亂瞄。一眼掃到桌面上放著的一次性杯,二話沒說便抓過來灌了幾口冰涼的水。穩了穩心跳,她一咬牙關,抬起頭就朝江城越徑直走了過去:「越哥,你為什麼要躲呢?」

「難道等著被抓?」江城越的臉色反而是漸漸輕鬆起來,沒有方才初見許多福時的緊張和驚怒。他仰著頭看著許多福小巧的下巴,因為牙關緊咬的關係,本來尖細的下頜被緊繃成一條不自然的弧。

許多福將手上緊攥著的包甩到床上,伸手捋了一把耳邊滑下的頭髮,低下頭對著江城越帶笑的眼眸,屏息一陣子才大聲說道:「江城越,你該去自首!你應該好好做人!黑社會不能保您平穩一生的!」

本來江城越想笑的,可是看到許多福那副認真的模樣,心竟然不禁一顫。是該說她幼稚嗎?還是說她太可愛?江城越搖了搖頭,站起身盯著她的眼底笑到:「那就在監獄裡過?然後再出來當窮小子?許大記者,沒錢沒勢的日子,我江城越過不了,你還是請回吧。」

「越哥!」許多福焦急地脫口大喊,本來就沒有抱著能勸服他的念頭,但總是不甘心的,仍然想再試試,哪怕就一丁點的機會。

見她還想再多說,背過身去的江城越不由皺起了眉頭,他煩躁不安得扭過頭高聲截斷她的話,「許記者,你不要以為我喜歡你,你就能讓我放棄拼了命換來的一切!」

許多福愣住了,張著嘴巴半天答不出話來。方才那一番話,她完全忽略了重點,腦子裡不停地迴響著那一句「我喜歡你」。他說喜歡!他喜歡自己!可是為什麼會那麼心酸呢,彷彿本來半缸的水,上上下下晃了那麼久,突如其來就被注滿,一缸的水都溢了出來,覆水難收一般讓她難受。

江城越也似乎覺得自己的話說得有些唐突了,一抹下巴,站起身雙手搭在許多福微顫的肩膀上,低下頭來沉聲解釋:「我沒事,我不是在躲警察,那個走私案,雖然被陷害在帝景身上,但所有的程序我都沒有經手。我藏在這裡是不想讓喬治那幫人發現,老七也應該跟你說過,老五被他們害死了,但他們的矛頭其實是我,我們得等!耐心地等!」

「你可以報警啊!警察也可以幫你對付喬治啊!」許多福猛地揚起臉,倔強的臉上掛著兩行淺淺的淚。

「你太天真了!」江城越嘆出一口氣,還想再說什麼,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他放開手,低頭看了看來電顯示,猶豫了一陣才走到窗邊接了起來:「說吧,不礙事……只有那個小記者在……喬治背後肯定有人,我們一定要把他們揪出來……對了,阮四爺也從拉斯維加斯回來了,好的……什麼?不可能!你不用多說了,那絕對是不可能的事!以前已經犯過錯了,這次我絕對不答應!」

許多福低著頭盯著腳尖,有意無意地聽到江城越的電話。剛開始的時候口氣還很平靜,語氣倒像上司報告一樣,可是後來也不知道說了什麼,他的脾氣怎麼就上來了呢!這個人,真是捉摸不透。可是,自己彷彿更是捉摸不透啊,為什麼會站在這裡呢?為什麼會對他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呢?不是應該問些敏感的問題,套出他的話,然後好回去交差嗎?

「你怎麼還杵在這裡!」江城越掛掉電話,回頭看著許多福單薄的身影,不禁皺眉。

本來還在走神的許多福,突然聽到他放大了好幾倍的聲音,驚慌地抬起頭看著江城越冒火的眼睛,心臟因為驚嚇而撲通撲通飛速地跳著,嘴巴動了動,囁嚅道:「越……」

「大過年的趕來做什麼?你男朋友呢?還在家等著你吧,趕緊回家洗洗睡吧!」他似乎是不耐煩地皺著眉頭朝她揮手。許多福咬著嘴唇點了點頭,上前取過自己的包,又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那你吃過了嗎?」

「自然會有人送,你趕緊走吧,以後也別朝這跑!」江城越扭過頭不看她,兩眼盯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心裡一陣一陣的潮湧,可他卻不得不拚命壓抑著,身子僵硬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酸痛。

身後一陣蹬蹬蹬的腳步聲,接著門被拉開了,吱呀一聲很快就陷入了沉寂。江城越這才緩緩轉過身來,盯著已經掩上的門,整個身子朝床上直直倒了下去,睜大了眼睛盯著雪白的天花板,耳朵里還在回想方才電話里的那個命令。可他真的不能,他做不到,他一而再再二三地推開許多福,就是怕將她也拖了進來,所以怎麼可以利用她呢?!

抓過床頭柜上放著的半瓶酒,他撐起上身大口地灌了起來。其實根本沒人給他送飯,他特意交代過老闆,所以不會輕易有人來他的三樓。這幾日,隨身帶來的兩大袋食物早就吃光了,如今全都是靠著煙酒來麻醉自己。老五的死的確是給他一個打擊。畢竟是一起上刀山下火海的兄弟,當初見到他完全支離破碎的屍體時,他還是忍不住紅了眼圈。他是替他死的,他心裡知道,所以這個仇他一定得報,不管是不是自己身上的任務,他都要把喬治背後的人給揪出來!

就在江城越喝了好幾瓶,整個人都有些迷迷糊糊的時候,拍門聲突然又響了起來。

又會是誰呢!他煩躁地坐起身,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翻身下床去查看。床邊的地面上剛好滾著幾個酒瓶子,他本就有些微醉,腳下一個不注意竟然踩滑了,砸在地上發出一陣悶響,拍門聲更甚了。

起身靠到門口貼耳仔細辨認,外頭的人正在不停地跺腳,聲音不大,可那腳步聲卻格外熟悉。正在猶疑間,聽到一聲低低的呼喚:「越哥……」

江城越臉色立即一沉,猛地拉開門將許多福給拽了進來:「我說話你是不是從來不放心上!你別以為我不打女人!你信不信我讓兄弟們把你給賣了啊!」

「越哥,你別跟我凶,我就是……」許多福低著頭擺弄著手裡的外賣袋,剛抬起手臂拎到他面前,卻突然僵了臉色。放下外賣,就急匆匆地湊上前,踮著腳細看著他臉上那道不長不短的血痕,「越哥!你怎麼受傷了!有人來過嗎?」話音剛落,她就踩到了酒瓶的碎玻璃,低頭一看,頓時就明白了過來。

抿著嘴忍住了笑,她抬眼偷偷看了一眼江城越微赧的表情,卻剛好迎上他惡狠狠的目光。慌忙低頭從包里翻出創口貼,拉著江城越走到窗口亮光處,就準備給他貼上去。江城越的臉往後一躲,神色不自然地推開她的手說:「我自己弄。」說完從床頭的一個袋子里摸出一個小酒精瓶,還有紗布膠帶之類的東西。

許多福愣愣地看著他一陣忙活,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拆開來的創口貼,心頭一悶,轉頭將外賣袋提了過來,坐在他身邊就開始拆。

江城越包紮好,扭頭專註地看著許多福垂首擺弄飯盒的側臉,有一縷頭髮散在耳畔,反倒映襯得脖頸那裡的肌膚白皙勝雪。他心裡咯噔一下,換忙移開視線看著她垂下來的睫毛,微顫著,像羽毛似的,撓得他心裡痒痒的。

他低著嗓子問:「你剛剛出去就為買這些?」

「嗯,不知你愛不愛吃。」許多福笑眯眯地回過頭,將飯盒獻寶一樣舉了起來,可是江城越的眼光卻不去看那飯盒,反是輕飄飄地落在她臉上,似有膠水粘住一般,怎麼也移不走了。她心慌意亂地放下飯盒,站起身拍著手咧著嘴傻笑道:「你吃吧,我先回去了,注意安全……」

「許多福……」江城越沒等她移開步子,忽然攬過她的肩膀,手臂一收,許多福已經跌跌撞撞地栽在他懷裡。江城越說話時的氣息就在耳邊,一起一伏的,她側開頭卻仍舊躲不開。只聽到他的聲音低啞無力,彷彿是溺水那般無助,大手緊緊抓著她的肩頭,口中喃喃嘆道:「多福,你不要走,是我自私,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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