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1 出師未捷身先死

實習生總有用不完的熱血與激情,只是她許多福運氣不太好,第一戰就遇上了勁敵。

許多福來到蓉安都市報已經快一個月了,可實習生畢竟就是實習生的命,端茶倒水不說,還要清理桌子打掃地板。其實有這些事做也還算不錯,不然她一整天都得趴在桌子上看報紙,就連夾縫裡的小廣告都不曾放過。

這和她原本想要為民除害伸張正義的一腔熱血是大相徑庭的。

眼睜睜地盼到了聖誕節,她還打算跟帶自己的記者老師請個假,反正事也不多,而且寢室里的幾個幺蛾子也好久沒見,早就期待著開一場久違的婦女大會了。誰知道,沈軍竟然一天都沒來報社,臨到每天快要交稿的時候,她才看見他背著個大相機匆匆地進了主任的辦公室。

她只得耐著性子等,等了半晌,才看到主任梁紅月探出了個腦袋:「小戴,倒兩杯茶進來。」

許多福立即截住了小戴,笑眯眯地說:「戴老師,你還是忙著寫稿吧,我替你送進去好了。」

端著兩杯茶蹭到了門口,正打算敲門,卻聽到梁紅月的聲音異常清晰地傳了出來。

好奇害死貓這句話一點也沒錯,許多福哪裡知道就是她由於極度無聊把耳朵貼上去這麼一個細微的動作,她的人生路就突然繞了個三百六十度的急轉彎呢?

「小沈啊,這個新聞就交給你了,千萬要小心行事,畢竟是黑道上的……」梁紅月的話音還沒落,許多福就一個踉蹌跌進了辦公室里。

滾燙的茶水剛好潑在了腳尖前的地磚上,她整個人還有些恍惚,方才「黑道」那兩個字一直在大腦上空盤旋著。黑社會啊!是黑社會啊!她能不表現出一點緊張和激動嗎!

梁紅月抬了抬鼻子上的眼鏡,兩道凌厲的視線透過鏡面直接在許多福的身上戳了無數個孔:「許多福?你在這裡做什麼?」

許多福低頭看了看摔碎了的杯子,又看了看手裡剩下的另一杯,勉強勾起嘴角笑起來:「梁主任,小戴在忙,我給你們送茶水來了。」

沈軍大概不是為了護犢,畢竟是自己的學生,總要擔負點教導的責任,他站起身來擋住了許多福,一邊推她出門,一邊跟梁主任解釋:「我的學生,挺好的,就是太,太勤快了一點兒,總是搶著事做。」

哪裡是太勤快?實在是閑得太無聊。許多福暗暗腹誹,接著就聽到梁紅月的聲音:「她都已經聽到了,帶上她一起吧,報道刊出來前,讓她嘴巴嚴實一點。」

聖誕節聚會什麼的,許多福瞬間就拋到了腦後。

她從來沒專門跑過新聞,沈軍對她甚是不放心,也不指望她能幫上自己什麼忙,只奢望她到時候別添亂就成。

車子里,許多福規規矩矩地縮在副駕駛座上,沈軍一邊開車,一邊叮囑她:「是有人提供線索說帝景夜總會裡在提供毒品和性服務,咱們這是去暗訪,千萬別讓人發現了身份。」

許多福連連點頭,心裡湧現出來的不是緊張也不是害怕,甚至是小小期待,覺得自己終於有所作為了。沈軍似乎也發現了她的小心思,瞪了她一眼,追上一句:「你就乖乖坐著,什麼都不許干,聽見沒?」

她仍然連連點頭,可心神早就飛了。

為了這次暗訪,她還特地找人借了行頭,畢竟出入那種場合的人可都不一般呢,她總不能穿著套頭毛衫和牛仔褲去吧。只是這大冬天的,身上這件V型大露背的黑色連衣裙是不是也太誇張了一些?

沈軍還特意把她丟進了附近的理髮店,原本一頭墨黑的長髮,被捲成了大大的波浪,看起來的確是多了點風情。可這不是她喜歡的樣子,要不是為了事業,她誓死也不從的,不過一次性的卷罷了,她可以不計較的。盯著前方的後視鏡,許多福咧嘴偷笑了好一會兒。

她從來沒去過夜總會,剛進大學的時候非要裝帥,跟師兄去過幾次酒吧,可夜總會總不是酒吧能比的。沈軍的車子剛停,許多福就已經注意到停車場里那些豪華的名車,果然和他們不是一個檔次的。她嘖嘖兩聲,裹好了大衣隨著沈軍走了進去。

沈軍找了個稍隱蔽的地方,自己要了一杯白蘭地,又給許多福要了一份果酒。許多福嘗了一口,還沒自己以前在酒吧里喝的勁兒大呢,這沈軍,忒小瞧了她。身子陷入軟軟的沙發里,眼珠子倒滴溜溜地轉了起來。

這裡是一樓的大廳,來的也都是稍微有些閑錢的人,但真正的大客戶恐怕都不在這裡。許多福看著舞池裡擺動的年輕身體,摳了摳耳朵,音樂有點吵。

沈軍貼了過來,湊在她耳邊說道:「你在這裡好好待著,我去看看情況。」

許多福嘴角一揚,也湊到他耳邊囑咐道:「沈老師,要是有美女給你提供什麼服務,千萬別放過啊,新聞啊!」

沈軍拍了她的後腦勺一下,便笑著起身走進了霓虹七彩中。

旁邊的幾桌都鬧哄哄的,幾個小青年聚在一起猛灌酒,許多福本來是想等沈軍回來再好好查查的,可沒想一個回頭,就瞥到了其中一個男子正往那酒杯里放著什麼。她的大腦神經一跳,連想都沒想,就抓緊了隨身背著的大挎包,不動聲色地朝那邊靠了過去。

沒過一會兒,那幫小青年就擁著幾個美女下了舞池,許多福見那桌已經沒人了,便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趴在沙發上準備偷偷掏相機。其實沈軍之前沒說梁主任交代一定要弄到照片,可是眼看這麼好的機會不用,豈不是浪費?於是便壯著膽子,趁著沒有人注意的時候,對著桌子上散亂的搖頭丸、K粉咔嚓咔嚓照了好幾張。

就在這時,身後有保安逼了過來,氣勢很是兇猛,可嘴裡倒是客客氣氣:「小姐,這裡拍照環境不好。」話正說著,手中的動作卻粗暴野蠻,抓住她的相機就開始扯。許多福眼睜睜看著自己等了一個晚上的成果就要被他人奪取,頓時跟母雞護雛一樣抱著相機不肯放。那保安看起來也不是吃素的,警告道:「小姐,如果你不配合的話……」

「我不就是第一次來嘛?我新鮮不成啊?我拍照留念不成啊?你們怎麼那麼小氣呢!」許多福蹙著眉頭開始努力地想要跟他「講道理」,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聲高喊:「幹什麼呢!都給我滾一邊去!」

許多福還沒反映過來,那保安已經撒手退到一旁,低眉順眼地對著來人道:「潭哥。」

「滾!」那人沒好氣地走上來,盯著許多福半晌,才勾起嘴角冷笑道,「記者?」

許多福再笨再傻也不能承認啊,只好拚命地搖頭:「不,不是,我就是對這裡挺好奇的,真的。」

然而那個潭哥卻沒那麼好騙,上前來一把奪過她的相機,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嘴巴里惡狠狠地恐嚇道:「以後別沒事來這裡找死!你們這些記者,最是不自量力了,想來挖什麼新聞?就這些搖頭丸?K粉?以為這樣咱們帝景就能倒嗎?告訴你,做夢!」

許多福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相機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心疼的直唏噓。相機不是報社裡發的,那可是她媽在她考上A大新聞系後勒緊了褲腰帶給她買的,還千萬叮囑她一定要好好學以致用,將來替百姓們說話。她打小就沒了爹,她媽養她不容易,身體本就不好,還得又當娘又當爹地把她拉扯大,雖然這相機算不上什麼好機型,但畢竟也是一分一分摳出來的血汗錢。可是沒想到現在竟然會被黑社會給摔了!她氣得牙梆子都疼,蹲下身子就伸手去撿。

手還沒撈到,眼前赫然出現一雙澄亮的黑色皮鞋,那鞋的主人立在她的面前卻不對她說話,只是對著那個潭哥低低地問:「幹什麼呢?剛一下來就看到這裡亂得慌。」

「越哥,沒什麼大事呢,」那潭哥一見到來人,氣焰也下去了幾分,聲音可沒方才那麼盛氣凌人,說罷,回頭就拉起許多福低低恐嚇道,「趕緊滾,回家洗洗睡吧,帝景不是只有一個夜總會的!你忙的過來嘛!」

許多福卻不理會他,掙開他的手偏要去撿相機摔散開來的部件,眼睛裡氤氳了一片濕氣。也不知道是心疼相機,還是覺得受了委屈,早知道就乖乖聽沈軍的話了。她擦了擦機身上的灰塵,紅著眼睛站了起來。

一抬頭,就看見正對面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背著光,所以容貌看得不大清晰,但是輪廓卻因為逆光而顯得格外堅毅冷峻,她不由自主地退後了幾步。那人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式皮衣,指間還夾著半根燃著的煙,伸手指著許多福淚汪汪的眼,蹙眉問道:「哭什麼呢?他們把你怎麼著了嗎?這裡的人又不會對女人動手!」說完,又回頭對那潭哥道,「阿潭,以後別在這鬧了,我把這兒交給你,你就得打理好了。一下來就見著這事,礙不礙眼啊!」說完就將香煙塞進嘴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

許多福不說話,只是抿著嘴巴吸鼻子,她本來心裡就有氣,面前的那個人明明是黑社會,還偏偏假裝大聖人一般。可她不敢吵不敢鬧,她又不笨,面前的究竟什麼人,她心裡清楚明白得很,要是縱著自己來,那不是命都沒了嗎?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這麼想著,也就這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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